艺谭|戏·迷·疯魔

艺谭|戏·迷·疯魔

竟有些疯魔,真的。

陈蝶衣很认真地说:“不疯魔不成活”。却是傻话,若真疯魔,哪里还有活,分明便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了。

疯魔的,有台上的,也有台下的。冷雨幽窗之下,冯小青在杜丽娘的梦中一样无法自拔。“世人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戏有千差万别,戏中的情,却从来都是大同小异的。

台上是一台戏,台下的人痴迷于戏中的悲欢离合。台下亦是一场戏,你我同为戏中人,却不知看戏的身在何处?也许,冥冥中自有慧眼关注;也许,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演出。

幽冥月光下,梧影婆娑,看不见面容的青衣,挥动着褪色的水袖,咿咿呀呀地吟唱着自己的心事——无人能懂的心事,沉醉在自己的感情中,溶进苍茫的夜色——不记得这个镜头曾是在哪里出现,却觉得是戏的极致。一场剥离了所有故事情节的戏,唯一剩下的只有情绪。情绪,戏中三昧或许就在此吧!

艺谭|戏·迷·疯魔

台上的幕起幕落,这般地平常。看多了世事纷乱,习惯了在灯光渐暗的那一刻忘却。台上台下的人,又真能得出什么无上妙谛呢?也许有人在聚合离散中看透了红尘的无情,便懂得了色空,修炼成了万端不萦于怀的心境。但也总有些人,也不是看不到沧海桑田,世事无情,只是总少了那一分壮士断腕的绝决,到底自始自终只能沉陷在这片温柔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台上台下总有人在作茧自缚,不同的只是,有些人最终羽化了,化作斑斓的蝴蝶,可以释然地再回头看过去、看尘世,而更多地却是到底僵死在自做的丝衣中,纠缠的心事,永远都画不开、逃不掉……

看戏,就好似一次又一次自虐的经历。形形色色的戏,不知为什么看在眼里总看出一种相似的心情,就是悲。

若是悲剧,便为戏中人悲;若是喜剧,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的可悲;若是碰到一出烂戏,囊中的孔方兄,又该为之一悲——这样的悲反倒最是好解!

相对于人生这场戏,台上的戏,只怕都可以算作喜剧了。台上也有悲欢离合,也有离愁别绪,但至少都能说得明白。

喜爱台上的确定,爱与不爱、恨或不恨——给你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不像真正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说不清道不明,人和心,常常是像悬在半空之中,无着无落。

喜爱台上的清爽,人的感情行为都是可以捉摸的,即使是恶人,也恶得纯粹、干净。不似真正的生活,难觅“纯粹”二字。

且莫忙着说他人,就是自己的心,自己也读不明白,说不定哪天说变就变了。四处茫茫,没有自己抓得住的东西,只是荡荡悠悠。

艺谭|戏·迷·疯魔

喜爱台上的绝决,生便生、死则死,有因必有果,不管善果恶果,却至少保得住尊严。善善恶恶,至少敢把一切摊上台面。不似真正的生活,每日里蝇营狗苟,卑微、猥琐;整日价忙碌,回首做过的事、走过的路,满地的琐屑,却有几件是说得出口的?戏中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至少有斑斓花枝可栖,双宿双飞。仲卿与兰芝,至少还后清池碧枝可寻,现实中,却哪里还有那一潭碧波?

喜爱台上的幕落,所有的故事,总有一个了局,看得到头的——不管好坏,都可以像擦黑板一样擦去,明晚重新来过。不似真正的生活,前方的路幽明不定,看不清却不死心。即使心中明知道那是一条死胡同,却还想走到底试试,其实,不走也是不行。

台下的人看台上的戏,往往会有一种虚幻的满足,因为觉得自己比他们高明,觉得自己不会犯他们那样的错误。其实,再回首自己的来时路,未尝不是行来每一步都是悔,不悔的有几人?多是在小说之中吧。

台上的戏文是过眼烟云,只有悲情是永远的。台上的戏正唱着,台下的,也在不自觉地扮演着角色。这场咿咿呀呀的戏,该如何唱?唱到何时?我也不知,反正锣在响、鼓在敲,戏总是连绵不断地演下去——天地亘古,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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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幽窗;

读的不是《牡丹亭》,却也没有什么大分别……

文|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