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前,我们到某地出差。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后,天已经黑尽。天上一弯月亮,被淡淡的云遮蔽,忽明忽暗。时值初夏时节,虽然白天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来,感觉火辣辣的,由于地面还没有吸收到足够的热量,到了晚上,仍然感觉到一丝凉意。白天在郊外查看现场,走了不少的路,大家都觉得腿有点酸软,决定到一家浴足店去泡一泡脚。我们约莫走过两条街,在街口转过弯,来到拐角处一家名叫“梦鸽”的浴足店。此时月光已躲到了灰暗的云层后面,天色较先前更加暗淡,只有街灯射出昏黄的光线。我们走进浴足店后不久,几个小妹开始忙碌起来。我走到她们中间,想看一下她们在做什么,这时,一个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样子长得有点像墨西哥电影《叶塞莉亚》里的女主人公叶塞莉亚,又有点像电影《巴黎圣母院》里的吉普赛姑娘埃丝梅娜达,此时我的脑子里回响起了埃丝梅娜达临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what a beautiful life!我注视着她,对她说:“我想请你为我服务。”
她回答道:“可以啊。”
于是她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让我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木脚盆进来,放在我的脚旁,并在木脚盆内面罩上一个塑料袋,然后往里面倒入一些中药药液,转身走出房间,从外面提了一桶热水进来,她将水倒进桶里,用手将水里的药液搅匀。我脱掉鞋袜,将脚伸入水中。
这时我对她说:“你长得有点像一部外国电影里的女主角……”
“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外国人。”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抢着说道。
“你长得很好看。”
“是吗,那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愣了一下,说道:“这辈子不行了,已经有家小了,下辈子吧。”
“你可以离婚啊。”
我没有料到她如此的坦率,我打量了她一番,感觉她年龄还不到二十岁,我想她只是随便说一说而已,不过,她看我的眼神,似乎又像是在试探我。
“嗯……,这辈子不谈下辈子的事。”我说道。
这时,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一阵沉寂后,从房间的扬声器中传出英文歌曲的声音,我非常熟悉这首歌曲,这是《CARPENTERS》里的一首曲子。她一边给我揉脚,一边跟随扬声器里的乐曲用英文哼唱起来。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她。一首曲目播完之后,我对她说:“你的英文歌唱得还不错。”
“我喜欢英语,上初中时我的英语很好,特喜欢我们的英语老师,后来换了老师,我不喜欢,学英语的劲头也没有了,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了,这张碟子就是我买来的。”
从她说话的表情里,我看得出来,她对没有继续读书很惋惜,也很无奈。
经过这一阵对话后,我们彼此似乎增进了互信,交谈也较先前随和了。
“你干这行多长时间了?”
“刚来,不到一个月。”
“感觉怎样?”
“不喜欢这个工作,刚来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干什么,暂时干一段时间吧,有机会再换其他工作。”
看到她那纤细的手在我的脚上揉搓,我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老家是哪里的?”
“双桥农村里的,离这儿很远。”
“我出差去过那里。你家里有多少田?”
“不多,平均每人两分地。我们那里是丘陵地带,人多田少,只能维持基本生活。”
两分地能做什么呢?只能维持生计吧,靠这么点田地是不可能致富的,我心想。同一片蓝天下,同一个太阳,因为有了灰白的云朵,使阳光不均匀地照射到大地,各个地方吸收的太阳热量有了很大的差距。
“不过,我觉得你们比我们城里的人好一些,在外面呆不下去了,还可以回老家种田,至少不会饿肚皮。如果我们没有工作了,还不知道在哪里去找饭吃呢。”我言不由衷地说。
“我没有种过田,不会种田,也不想种田。”
我注意到她说话的表情,似乎对种田不屑。我们这样聊了一阵后,房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是我的同事们在外面,这时,她把我的脚抬起来,用毛巾把水擦干,就要帮我穿袜子、鞋子,我示意她我自己来。我穿好鞋袜后,起身跟她道别,然后走出房间。我们走出浴足店后,我不时地回头望一望,我想:不知她在这里能干多久?下一步又怎么打算?能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属呢?此时此刻想起美国作家德莱塞的《嘉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