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9日，懂王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他颁布行政赦免令,特赦了华尔街曾经最有权势的资本大鳄-迈克尔.米尔肯。

米尔肯是鼎鼎大名的美国垃圾债大王，他被称作JP摩根之后，金融圈最大的大佬。1990年4月20日，米尔肯因触怒强大的利益集团，被老布什政府以六项前所未有的罪名，抓捕入狱。因为巅峰时的米尔肯，曾救商人时的懂王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懂王的此次赦免，有点报恩的意思。

在宣布特赦的声明中，白宫称米尔肯为“美国最伟大的金融家之一”。懂王说：“他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付出了非常艰难的代价”。

米尔肯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从华尔街巨擘沦为阶下囚？

米尔肯做了什么

说两个案例，看看米尔肯到底错哪儿？

第一个案例是亨利·克莱斯收购雷诺*草烟**。克莱斯以区区1500万美元的自有资金，收购了市值250亿美元的美国第二大*草烟**生产商-雷诺*草烟**。这笔收购不是蛇吞象，而是蚂蚁吞象。克莱斯的并购资金，除了自己的1500万，剩下的99．94％都来自米尔肯的垃圾债。

第二个案例是私募股权基金KKR对纳贝斯克的世纪大收购，纳贝斯克是美国最大的食品和*草烟**生产商，骆驼香烟、奥利奥饼干都是这家的产品。

纳贝斯克的控制权争夺战十分激烈，有四方参与，是美国版的宝万之争，最后KKR靠着米尔肯和几家投行提供的230亿美元，外加自有的20亿美元，买下了纳贝斯克。这笔交易，米尔肯拿了2亿美元佣金。

纳贝斯克的收购大战，情节跌宕起伏，后来被写成了一本书《门口的野蛮人》，米尔肯从此和野蛮人画上等号。

由于米尔肯的号召力太强，振臂一呼就能调集几百上千亿的并购资金，所以米尔肯同意出手的项目，标购公司没一家能幸免。

米尔肯曾说：“没有哪个公司可以强大到不害怕我的实力。如果我想，我可以拿通用、福特和IBM开刀，让他们胆战心惊、坐卧不安”。

米尔肯最大的罪过就是狂妄自大，他不断发起的恶意收购，不但砸了企业高管的饭碗，而且也断了其他投行的财路。金融界和企业界都容不下他。

先看看金融界的态度，所罗门兄弟公司是华尔街债券市场首屈一指的巨头，因为米尔肯所在的德雷塞尔控制着垃圾债市场，所罗门兄弟公司一直抢不到垃圾债生意。在一次债券发行现场，所罗门董事长直言：“我们一定要搞死米尔肯”。

再看看企业界的态度。米尔肯曾给兼并狂*皮人**肯斯提供了81亿美元，帮皮肯斯恶意收购尤先科石油公司。尤先科石油公司的总裁在华盛顿人脉深厚，合作伙伴尼古拉斯-布雷迪后来当上了老布什内阁的财政部长。

布雷迪为了帮朋友出气，直接对外放话：要把米尔肯所在的德雷塞尔，放到国会的枪口之下。

米尔肯最后被控犯有98项重罪，如果这些罪名坐实，他将在监狱呆500年，和悟空一个刑期。

“少年得志” 垃圾债革命

从带头大哥到众矢之的，米尔肯从来都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物。他的传奇职业生涯，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少年得志，发起垃圾债革命；权势熏天，掀起恶意收购潮；身败名裂，卷入内幕交易。

米尔肯出身中产家庭，他之所以能在三十几岁成名华尔街，靠的就是单枪匹马做大了美国垃圾债市场，米尔肯最响的名头也是垃圾债大王。

垃圾债是信用级别低于BBB级的债券。不同机构发行的债券，信用不同，中央政府的国债，信用最高，而小公司因为破产概率大，发行的债券信用就很低。

标准普尔把债券分成了10个信用等级，AA*级A**信用最高，AA次之，然后是A，BBB，依次向下。

BBB及以上的债券相对安全，所以统称投资级债券，BB及以下的债券，违约风险很大，所以统称垃圾债券。

因为风险跟收益成正比，垃圾债的风险高，所以收益也高。

曾经的华尔街，当铺思想严重，一般只为评级高的大企业提供服务，对于评级低的小企业，即使发展势头好，给出的债券收益率高，华尔街也懒得看一眼。

1970年，米尔肯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入职一家二流投行-德雷塞尔。他在研究了垃圾债的历史表现后，发现垃圾债风险没那么高，但收益很高，垃圾债其实是个被忽视了的大金矿。

米尔肯有一手绝活，江湖传闻他跟100年前的摩根一样，只需扫一眼，就能掌握一张财务报表的内容，所以米尔肯挑垃圾债很有一手。

1971年，刚上了一年班的米尔肯，说服公司管理层，成立了一个专门做垃圾债的部门，自己当主管，这一年他25岁。

米尔肯的部门本质上是个垃圾债中介，他们挑出靠谱的垃圾债卖给金主们，然后从中收取中介费。

刚当上部门总的米尔肯，面临着俩个难题：第一垃圾债市场规模太小，好的垃圾债不多；第二也是最致命的，金主们对垃圾债根本不感兴趣。

米尔肯带着自己的分析报告，四处跪求金主，有些金主被打动，就试着投了一点垃圾债。

然后，这些金主都赚大了，米尔肯推荐的垃圾债年收益竟高达50%，金主们纷纷找上门，米尔肯的垃圾债变得很抢手。

70年代的美国，正经历痛苦的滞胀，很多债券暴雷，基金手里降级成垃圾债的债券越来越多，急需脱手，但华尔街除了米尔肯，没人敢接盘，于是基金经理都来找米尔肯帮忙，米尔肯手里的垃圾债资源越来越多。

到1977年，仅仅过了6年，米尔肯就发展成了垃圾债市场最大的寡头，德雷塞尔的年收入几乎都来自米尔肯的垃圾债部门。

随着米尔肯手上的金主资源越来越多，光给基金当接盘侠，已经满足不了金主们的投资需求。

为了扩大垃圾债市场的规模，米尔肯开始包销小企业垃圾债。因为小企业一没资产，二还容易倒闭，所以传统金融机构一般不会给小企业*款贷**，但米尔肯就喜欢颠覆行业，他觉得给小企业发债很有前途。

如果一个公司有发展前景，管理团队优秀，又有核心技术，即使这个企业很小，米尔肯也会包销它的垃圾债，这其实是用做股权投资的方法，做债权投资。

米尔肯扶持MCI的经典案例，让他一战封神，也彻底改变了华尔街对小企业垃圾债的偏见。

MCI是一家以3000美元起家的小通讯公司，由于美国的电话市场长期被AT&T垄断，没钱扩张的MCI根本没法跟AT&T竞争。

米尔肯看好MCI，他先借给MCI 20个小目标，让他在美国电讯市场站稳脚跟，然后在后续的10年里，米尔肯一共帮MCI融了930亿美元，靠着这笔巨款，MCI营业额暴增到2000亿美元，一举成长为与AT&T分庭抗礼的通讯巨头，通过与MCI的十年合作，米尔肯也赚了大把的中介费。

米尔肯成就了一大批美国科技企业。CNN、时代华纳这些美国企业巨头，都是拿着米尔肯的钱，发展起来的。后来米尔肯落难，这些企业也力挺米尔肯，这是后话。

到1985年，在米尔肯的推动下，美国垃圾债的规模已从最初的20亿美元，膨胀到了将近2千亿美元，足足扩张了100倍。

米尔肯所在的投行德雷塞尔，借助垃圾债市场的爆发，一举从二流投行变成了华尔街第二大投资银行。

“权势熏天” 敌意收购潮

39岁的米尔肯已经是德雷塞尔的副总裁，他手握垃圾债市场近一半的份额，是当之无愧的“垃圾债之王”。在垃圾债投资中尝到甜头的大金主们，几乎无条件的信任米尔肯，越来越多的资金聚拢到米尔肯手中。

如果你能轻易调动上千亿美元，你会干什么？

米尔肯选了一个别人都不敢沾手的业务-敌意收购。这个决定也成了米尔肯命运的转折点。

1985年的垃圾债大会，因为会议的主题是敌意收购，所以也被称作捕食者大会。米尔肯在会上宣布：“我们将为敌意收购提供杠杆融资，任何人只要得到德雷塞尔的支持，就能买下一家公司”。这次大会开启了以杠杆收购为特点的，美国第四次企业并购潮。

投资银行的传统业务是把私人公司，通过IPO，变成上市公司，也就是把私人公司的股票，高价卖给公众。

而米尔肯搞的敌意收购，套路则完全相反，他们是先买下上市公司所有股票，然后把上市公司退市，实现私有化。

因为上市公司一般市值很高，想靠自有资金吃下上市公司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收购方需要借助米尔肯的垃圾债，用垃圾债的钱，吞下上市公司，这种靠借钱搞的收购，就是杠杆收购。

因为传统的并购融资条件苛刻，只有大公司才有资格拿到并购*款贷**，所以传统的企业并购都是大鱼吃小鱼。而米尔肯搞的杠杆收购，却给了小鱼吃大鱼的机会。

米尔肯不在乎收购方是只多么小的哈蟆，借款金额与小蛤蟆的估值无关，只与上市公司的估值有关。

举个例子，你是一个有理想的超市老板，想并购上市公司沃尔玛。你手里只有两百万，而沃尔玛市值两百亿。

怎么办呢？你找到米尔肯，说出了你并购沃尔玛的想法。米尔肯觉得你很有前途，他算了一下，沃尔玛的现金流可以覆盖200亿的债务，所以他就帮你发了200亿垃圾债，你拿着这200亿买下沃尔玛，然后你就成了沃尔玛的老板。

米尔肯清楚你手里那两百万连还债券的利息都不够，但沃尔玛每年的收入却足够还上债券本息，所以米尔肯会帮你。

据估计，上世纪80年代，通过杠杆融资并购的公司总价高达2350亿美元，涉及的公司超过2800家，比纽交所挂牌的公司还要多。

这时的米尔肯，绝对是华尔街最靓的仔，只要他同意出手，那上市公司就会收到一封来自德雷塞尔的信函，信中会有一句：“有高度信心为收购方提供必要的资金”。收到这封信的上市公司，几乎没有一家幸免。

“身败名裂” 卷入内幕交易

上市公司被兼并后，新控制人要么将公司拆成几块，分开出售，要么大刀阔斧精简架构。裁员减薪是并购后的常规操作，很多人会因为并购失业。

美国当时有一项*意民**调查，68%的受访者认为企业并购对国民经济不利，而80%的受访者认为并购交易养肥了银行家和律师。

当米尔肯带领捕食者攻城略地的时候，舆论的风向已悄悄逆转，针对米尔肯的指控越来越多，他开始变得官司缠身。司法人员都清楚扳倒米尔肯，就是顺应*意民**，他是一块很好的政绩垫脚石。

当时华尔街有个专注内幕交易的交易员-伊凡.博斯基。因为被并购的公司，股价通常都会大涨，所以博斯基总是提着装满现金的箱子，四处打听关于企业并购的内幕消息。

内幕交易违法，这么明目张胆违法的博斯基很快被抓，为了减轻罪责，博斯基开始胡乱咬人，他指认米尔肯是他内幕消息的一个来源，就这样米尔肯被拖下水。

司法部门展开了对米尔肯和德雷塞尔的全面调查，很快就挖出了米尔肯的把柄。

米尔肯和他的朋友搞了一个合伙企业，这个企业会利用内幕消息，提前买入被并购企业的股票。米尔肯在内幕交易上的获利，被查实的不过几十万美元，这比起米尔肯一年5、6亿美元的薪水，真的不算多。

但最后的判决结果却很有趣，专干内幕交易的博斯基被判了3年，而米尔肯却被判了10年，罚了美国商业史上最高的个人罚金6亿美元，而且终身禁入证券业。直到今天，米尔肯案的陪审团还在很多问题上达不成一致。

米尔肯案发后，德雷塞尔因为手里囤了太多垃圾债，一时卖不出去，所以资金链断裂。华尔街与联邦政府坐视不救，米尔肯入狱的同年，德雷塞尔破产。

这家昙花一现的大投行，真是成也米尔肯，败也米尔肯。

美国金融业发达，各种金融创新层出不穷，很多美国已经比较成熟的业务，国内才刚起步，垃圾债也一样，随着国内债券市场各种信仰的褪色，未来垃圾债市场可能会迎来大发展，不知我们国内会不会也出现垃圾债大王。

-作者-

春阳，一本正经的讲故事。 本文首发春阳笔记，未经授权，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