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有人喜欢打球,有人喜欢玩牌,有人喜欢看电视,我喜欢读书。古人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可我所读的书几乎都是我自己购买的,所以我的依墙而立的书橱里,满满的都是我购买的书。

书橱一角
如果说起来,我最初购买的书,当是小人书,也就是连环画了。至今我还记得儿时购买小人书的情景。
那时离家不远的小集镇上,有一家供销社,里面出售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吃的,有喝的,有穿的,更有用的。大人们时常去那儿买各种生活用品,而我口袋里有了点零花钱时,也喜欢往那儿跑,因为那家供销社的角落里有个卖书的专柜。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卖书的专柜,好似如今展示金银首饰的玻璃专柜。一本本的图书整齐地摆放在里面,你透过玻璃看中了哪本书,自己是拿不到的,需售货员帮你拿出来。不像如今的书店,跟超市一样,读者可以进去任意选购,甚至不买光看也可以。
而那时在供销社里买书,可不是像现在这般自由的。你看中了一本书,让售货员帮你拿出来,然后在他(她)的眼皮子底下翻看。如果就这么买下来了还好,如果翻了翻又不想买,再让售货员收回去,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特别是一次看中了好几本书,让售货员屡次三番地拿,心里便怕他(她)厌烦。
我那时年纪小,在供销社里买的最多的是连环画。那时的连环画,也不像现在成套成套地卖,而是一本一本地卖。也因为那时小,零花钱不多,连环画也只能一本一本地买。买了一本,看完了,便想着再积攒几毛钱去买下一本。所以这样的情景便时常出现:供销社的图书专柜前,一个小男孩弯着腰撅着屁股,将脑门抵在玻璃上,两眼盯着里面摆放的连环画,一本一本地查看。终于选定了一本最想看的连环画,怯生生地叫来跟别人聊天的售货员。然后掏出口袋里的零花钱,换了一本心仪的连环画。
连环画的大小,通常跟男人口袋里的皮夹子差不多,但也有更小的,只有火柴盒那么大,五分钱就能买一本。当年我就在那一本本买来的连环画里,知晓了《西游记》、《水浒传》、《杨家将》这些古典文化,还有《特殊使命》、《东方欲晓》、《开枪吧,为他送行》这些战斗故事。
如今,偶尔在大街上,我还能遇到那个在供销社卖书的女售货员。那时的她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梳着大辫子。可现在,岁月早已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长长的大辫子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而我当年从她手里买到的一本本连环画也早已不见了踪影——那近百本连环画,被我的小堂弟借走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了。我知道那些让我最初接触到文学的连环画早已随风而散了,只能留存在我的儿时的记忆里了。这也是如今的我不愿意借书给别人的主要原因,我怕我借出去的书又会一去而不复返。
读小学时,我常去离家不远的供销社买小人书。而上了中学后,我开始购买真正意义上的图书了,常去的地方不再是小集镇上的供销社,而是县城的新华书店了。至今我的书橱里还收藏着两套纸张业已发黄的图书,一套是初中时购买的巴金的《激流三部曲》,一套是高中时购买的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尤其是购买那套《平凡的世界》的经历,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一上高一时,我就从一个女同学的手里借到了一本《平凡的世界》。记得那是一个周末,在那一天半的假日里,我沉湎于阅读的快乐中而忘了其他。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渴望,因为我所读的书只是《平凡的世界》的第一部,孙少安孙少平两兄弟往后的命运始终令我牵肠挂肚。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经常光顾那时在我眼里就是文学的殿堂的县城新华书店。然而一次次满怀希望而去,又一次次满揣失望而归。
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又一次来到县城新华书店。在里面转了一圈后,便又满怀失望地空手而出。
谁知临出门时,心有不甘的我随口问了女店员一句:有没有《平凡的世界》?
不想那女店员随手一指,说了句:那不是嘛?!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在一排书架的顶部,一套三本的《平凡的世界》果然竖立在那儿,而之前我竟然没有发现!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踮起脚从书架上抽下了那三本《平凡的世界》。只见那草绿色的封面上方是白色的书名,书名的下面是路遥的签名。翻了翻书页,随着一股沁鼻的墨香,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跃跃欲出。
我手里捧着那套《平凡的世界》,心里却在砰砰地跳着。在收银台付了书价二十一块七——这对当时的农村高中生来说,可不是一笔小的数目,需要节省好多天的零花钱才能凑足。虽然口袋里一下子空了,但我却欣喜万分,因为我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小说。

上大学后,我又开始逛市区的新华书店和旧书摊,买的书渐渐增多。参加工作后,有了自己的工资,买的书就更多了。我的书橱,也由原来的单个书橱变成了一面墙,而今早已变成了两面墙。在这期间,我也曾购得了好几本在我看来较为独特的书。
一是姚雪垠的《李自成》。
虽然在上大学期间,时常逛旧书摊,但也只凑全了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的前两卷。听说《李自成》总共有五卷,但后面三卷我在旧书摊上却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时常心生遗憾之情。
参加工作后去市区逛旧书摊的机会就少了。可没想到有一次在假日里陪女友去市区参加自学考试,我在逛书店时看到了一套完整的《李自成》,五卷十二册,定价两百七十元。终于见到了整套的《李自成》,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一套。
我的举动令站在一旁的女友瞠目结舌了,要知道她当时的月工资只有两百四十元。后来女友成了我的妻子,可在买书这方面,她从来不加阻拦,甚至有一次我在为一套《*瓶金**梅》要价近千元而犹豫不决时,她却怂恿我说:想要就买了!别嫌贵!
二是兰陵笑笑生的《*瓶金**梅》。
早在学生时代,我就听说《*瓶金**梅》是中国的一大奇书,尤其是上大学时在中国古代文学课上对《*瓶金**梅》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后,更生一睹其真面目之心。直到参加工作后,我才有机会陆续购买到了好几个版本的《*瓶金**梅》,有人文版的普通本,有作家版的点评本,还有齐鲁版的批评本,但无一例外都是所谓的洁本——删节本。后来又听说,完整版的《*瓶金**梅》出版得不多,供学术研究用,要购买的话,得需有高级职称,还需单位出证明。看来我这个爱读书的人,这辈子是没机会识得庐山真面目——读全本《*瓶金**梅》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次在市区参加教研活动,结束后顺便去逛逛书店,竟然在一家私人书店里看到了全本《*瓶金**梅》。
即便到现在,我都无法形容当时见到那套《*瓶金**梅》时的激动不已的心情。首先看到的这套《*瓶金**梅》是精装本,厚厚的三大册。接着捧起其中的一册,我又发现它是台北梦梅馆校本,繁体字,竖排版。然后我又翻了翻散发着墨香的纸页,看到正文每一回前面都配有两幅木刻的版画插图。随后我又翻到了书的前言部分,通读了一遍,文中并没有说这是一个删节本。最后我还是不大放心,找到了“潘金莲醉闹葡萄架”那一回(我先前购买的那几个版本,这一回都有大段的删节),翻读了一遍,并未发现“此处删去某某字”或“此处有删节”的字样。
根据时常买书的经验,我断定摆在我面前的这套《*瓶金**梅》不仅是正版图书,而且是未删节的全本。这正是我一直想要买来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完整版《*瓶金**梅》。当时我想到了这样一句俗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更没想到的是店老板开口说了个价,竟然比我买的那套近千元的删节本还要便宜。我二话没说,也忘了再还价,直接付了钱,便抱回了那套属于我的全本《*瓶金**梅》。

三是舒婷的《真水无香》。
我有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逛逛那里的书店。那年夏天,我们一家去厦门游玩。有一天我们来到了鼓浪屿,不仅欣赏了那里的海边风光,还逛了那里的新华书店。
在鼓浪屿的书店里,我购买了一本舒婷的散文集《真水无香》,并盖上了鼓浪屿书店的印章。这本《真水无香》一直被我认为是一本特别之书——其特别之处就在于,这是我在鼓浪屿的书店里购买的一本生活在鼓浪屿的作家所写的关于鼓浪屿的书。唯一遗憾的是,在鼓浪屿上没能遇见作家舒婷,否则请她在书上签个名,那就完美无缺了。
据说,原先鼓浪屿的游览图上标识了舒婷家的位置,于是便有许多游览者慕名敲开了舒婷家的门,以致于干扰了作家的日常生活。后来在舒婷的抗议下,游览图上便略去了她家所在的位置。我自然就不知晓这鼓浪屿上哪一幢古老的房子是舒婷的家。而等到我读了《真水无香》,知道了舒婷家的大致位置时,早已是离开鼓浪屿多日之后了。
四是几本作家签名书。
因为妻弟一家住在省城,所以每年寒暑假我们都要去省城玩一玩。而到了省城,我自然要去逛书店,没事就泡在省图书城或三孝口书店里,这样我就有机会遇上了作家签售活动。
最近几年,我曾在省城书店里,先后遇见了我喜欢的作家李锐、盛可以和葛亮。我不仅请他们在书上签了名,还请他们各写了一句我喜欢的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盛可以的书,我以前没读过,购买了她的签名书之后我才去阅读的。而李锐与葛亮,我在遇见他们之前,就已经读过他们的书。可我却像那些追星族渴望得到影星们的签名一样,便又重新购买了他们的《旧址》、《银城故事》和《朱雀》、《北鸢》——何况这几部都是我喜欢的长篇小说。


随着网络的发展,如今人们购书,不只是在实体书店,还可以网购。但我却不愿网购图书,因为我怕买回来的书是盗版书。喜欢读书的我,对书的版本也是很在乎的:不仅不愿看盗版书,而且即便是正版书,我也要选择出版社。有时想买的书,在书店里没找到,便到服务台去预订。
喜欢打球的人,几天不打球身上便觉得难受。喜欢玩牌的人,几天不玩牌心里就痒痒的。喜欢看电视的人,到时就禁不住打开电视。同样,喜欢读书的我,几乎每天都要读几页书。这样一来,我还会继续购书,继续行走在我的购书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