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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传福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时,李书福依然在个体经济的道路上摸爬滚打。
1984年的一天,李书福的皮鞋穿破了,下雨天老漏水。他找到一家做鞋的作坊,打算定做一双便宜又耐穿的皮鞋。
当时作坊里的四个工人都在忙着做异型铁片,说是在给冰箱做一种元件。李书福一打听才知道,这种元件不仅利润高,而且供不应求。
鞋子也没顾上做,李书福就兴奋地跑回家,打算也开一家这样的厂。
不久之后,李书福就在家里把厂子开起来了,当然,工人和厂长都是他自己。
当时,新三件(电视、冰箱、洗衣机)开始代替老三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李书福的“厂子”很快有了起色,“李家四兄弟”都加入了进来。
不久之后,他们又一起成立了冰箱配件厂,大哥李书芳任厂长,李书福负责销售。
工厂很气派,远离闹市,原生态庭院,古典怀旧风格......

李书福冰箱配件厂
除了李家四兄弟,当时参与经营的还有李书福的姐夫、李书芳的小舅子等人。
这是一家典型的台州小工厂,靠的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不过这种情况有利有弊,在创业之初,这种创业团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但到了一定阶段,弊端就会开始显露。所以到了2002年,大权在握的李书福通过大规模引进职业经理人,替换了2/3的高管,其中就包括很多李书福的至亲,以及当年一起和他打江山的元老。当然,那时谁都没有预料到这种结局,一切都还是那么的令人憧憬和激动。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很快,工厂的年产值就达到了四五千万,在当地名声大噪。
1986年,不满足现状的李书福说想做冰箱。
这就像一个手机贴膜的,说自己想做智能手机一样让人费解,于是股东们试图叫醒李书福:“嗯,想法不错,不过造冰箱靠的是技术,不是想象力。”但李书福的逻辑是:冰箱是人造出来的,我是人,所以我也能造出冰箱。
事实上,这种逻辑贯穿他的始终,这大概就是他被称为“汽车疯子”的根源。
用哲学家福柯的话说就是,“疯子”不是缺乏逻辑,恰恰相反,其逻辑往往能形成完美的闭环,乍一听还无懈可击。
当时尽管大家不同意,李书福还是拉上二哥李胥兵开始研制冰箱。结果不到一年,他们还真成功了。
1987年,他们成立了黄岩县北极花电冰箱厂,开始生产冰箱。
前面就已经说了,李书福的创业史,就是一段与“牌照”死杠的历史。正当冰箱厂办得如火如荼,年销售额达4000多万,北极花电冰箱厂因未列入轻工业部定点厂目录而被禁止。
兄弟四人不得不含恨散伙。
很多年后,当海尔、万宝等冰箱厂名震全国,李书福肠子都悔青了:“我那时就是傻……”
其实,他当时只需找个国营工厂(比如它当时的合作厂家青岛红星电器厂)来挂靠,以分厂的名义继续生产,就可以绕过政策。
但那时的李书福显然还太年轻,他还不懂得如何与政府处理好关系。
兄弟四人散伙后,李书福揣着一大笔钱南下,他当时干了两件事:一件是去海南炒房,另一件,是去深圳大学自费进修。
对于这两件事,李书福都很少提及,但这两段经历对他至关重要。
在海南的经历,也许是李书福至今为止最大的败笔,因为他很快就亏掉了几千万,但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只能做实业。”
而深圳带给他的最大收获,是他在深圳买了人生中的第一辆车,而且是一辆国产的中华牌汽车,按他自己的说法:“ 从买了第一辆车以后,我就想造汽车了。”
4
当李书福动了造汽车的念头,王传福也在命运的指引下来到了深圳。
1993年,北京有色金属研究院和包钢集团合作一个项目,需要在深圳成立一家电池制造公司,王传福被派往深圳任总经理。
在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王传福看见很多人腰间都别着大哥大。
而大哥大里一块小小的镍镉电池,售价就上千块。专门研究电池的王传福意识到,电池产业的前景巨大。
1994年,他又看到一则最新消息:“日本出于环保考虑,将放弃传统的镍镉电池产业。”
王传福立马嗅到了其中的巨大商机,因为一旦日本放弃镍镉电池产业,世界将出现巨大的供需缺口。有巨大的供需缺口,就有造富的可能,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王传福立马向北京有色金属研究院请示,希望能进军镍铬电池领域。但当时的国企要是真能以市场为导向,后来就不会出现下岗潮了。结果可想而知,王传福的满腔热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痛心疾首的王传福再三权衡之下,决定辞职下海。
下海后,王传福面临的第一个难关,就是缺钱。
他先后找了银行*款贷**,又找香港的风险投资,但屡次碰壁。最后,他想到了他的表哥吕向阳。
吕向阳大王传福4岁,也来自安徽无为县,1978年,他接父亲的班进入中国人民银行安徽芜湖分行,15年后,他又辞职下海,从事房地产、纺织品等行业。
当王传福找到吕向阳,嗅到商机的吕向阳二话没说,就给了王传福250万元天使投资。
1994年11月18日,一个名叫“比亚迪”的小作坊式工厂在深圳布吉的冶金大院成立。

冶金大院
王传福带着20多个大老爷们挤在一间七层楼的顶层,白天一起搞研发,晚上就一起睡大通铺。
当时王传福虽然手握300多万启动资金,但要引进动辄上千万的电池生产线,还远远不够。没想到,最后他只花了100多万元,就建起了生产线。
王传福所用的方法,是用人手替代机械臂。因为对于中国人来说,机器很贵,但人很“便宜”。
这种策略,贯穿比亚迪的始终,所以在很多人眼中,比亚迪和富士康差不多,工人们领着可怜的薪水,干着机器干的活儿。
直到2008年,当巴菲特的助手参观比亚迪的工厂,他惊呆了。厂房里成百上千的工人像18世纪的纺织女工一样,端坐在生产线上,机械地干着活。而同样的生产线,在同时期西方的工厂可能只需要20个人。一个资本密集型行业,生生被王传福干成了劳动密集型行业。
依靠中国廉价的劳动力,以300万起家的比亚迪用了三年时间,就成为了中国第一、世界第四的电池生产商。2003年,比亚迪又超越日本三洋,成为了世界电池之王。
西方人用机器替代人,创造了工业的奇迹;而王传福反其道而行,用人替代机器,居然也创造了工业的奇迹。
嗯,就像马克吐温说的,真实世界比故事更魔幻。
5
当王传福开始死磕电池时,李书福正忙着大把大把地赚钱,为将来造车积累资本。
从深圳返回台州后,李书福拉着兄弟成立了黄岩市吉利装潢材料厂,专门制作镁铝曲板(一种在当时还很昂贵的建材)。仅在1993年,他们就卖了1.5亿。
建材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李书福又有了新想法:造摩托车。
大家都劝他不要冒险,怕他一旦造摩托车,将创下交通事故和死亡人数的世界纪录。
但按照李书福的逻辑,摩托车不就是自行车加个引擎吗?
他带着一帮子人风风火火地拆了一大堆摩托车来研究,决心造出自己的整车。没想到,七个月后,他们还真成功了。
为了得到生产许可证,他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国有摩托车厂,开始了“借牌生产”。
结果,他生产的摩托车(尤其是新引进的更符合中国人娇小体型的踏板式摩托车),“在市场上火得不得了”。

吉利摩托车厂
到了1996年,李书福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拆了两辆奔驰,又从香港买了一大堆配件,准备依葫芦画瓢,组装出自己的奔驰,外面再加上自己的外壳。既然摩托就是自行车加个引擎,那汽车不就是摩托车再加两个轮子吗?
所以李书福从来就不觉得造汽车有多难。最后,车虽然组装出来了,但没过多久,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车壳这里凸一块,那里凹一块。
李书福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对标天津夏利。他从吉利摩托车厂挑了三个工程师,又召集了一批钣金工,开始轰轰烈烈地造汽车。
1998年8月8日,第一辆吉利车——吉利豪情,顺利下线。
为了造势,李书福摆下酒席,向全国发出了700份邀请函。
因为吉利汽车没有牌照,当天的下线仪式冷冷清清,大街上悬挂的“热烈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吉利”的条幅,在烈日的暴晒下,红得扎眼。
说起这件事,李书福至今还恨得牙痒痒:“我当时真想哭。”不过,这还只是吉利汽车走出的万里长征第一步。
吉利豪情下线后,大家一看,这车怎么长着一张奔驰的脸、夏利的身子,可车标又像丰田?
后来奔驰公司连发了几封信给李书福,说你怎么老模仿我?李书福理直气壮地回复:“你们老是给我写信,说这个像你,那个像你,你说哪里像你,我都改好吧? 但世界在改变,你不要以为今天你是老大,你永远都是老大,不是的,这肯定不是,至于什么时候变成不是老大了,这个我不知道。”
了解李书福的人都知道,他不论说什么话,都会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比如说,有人问他,吉利豪情的设计师是谁?
他毫不犹豫,甚至略带自豪地回答了三个字:“钣金工!”
事实上,吉利豪情确实是钣金工用榔头敲出来的,其外层的油漆也是用人工反复漆上去的,所以颜色很不稳定。
那时,吉利汽车虽然还没有相对稳定的质量体系,但李书福觉得自己的车并不比夏利差,他经常说:“吉利没有因为汽车性能出过事故!”
后来有人调侃,李书福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别人压根儿就不敢开着吉利在马路上狂飙。

吉利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