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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江市无人不知,我是宋淮安的舔狗兼白月光替身。

我舔了他六年,抛弃尊严为他拉业务,应酬挡酒到胃出血。

我生日那天,凄风苦雨中为他送伞,遭遇车祸。他包下五星级酒店,给归国白月光接风。

系统提示我:攻略宋淮安的任务失败,我的下一个攻略对象已经出现。

于是,我离开了。可后来,我倚在别人怀里,却看到了宋淮安痛不欲生的表情。

01

我追求宋淮安的第六年,他松口了。

他皱着眉头,终于承诺了我结婚的婚期。

我为他挡酒导致的胃溃疡,每日都会隐隐作痛。深夜频繁的急电,也让我每夜睡不安稳,神经衰弱。但在宋淮安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是由衷雀跃。

因为只要婚礼如约举行,我就可以成功脱身这个世界了。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的婚礼日期了。

02

晚上十一点,我还在加班开会。

手机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乍然惊响,我汇报的声音被骤然打断。

我说了声抱歉,退出会议室。

宋淮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砸来。

“陈余,你为什么那么久才接电话,你是不是聋了,我的电话你都敢不接了?你是不是不想结这个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往来喝酒寒暄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讨好地道:“在开会,不好意思,晚了一点。”

“开会就敢不接我电话了?你开的那些会有什么用,你的事业还不是要靠我宋家才能撑得起来?如果没有我,你算得了什么?别人都说你熬出头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还不偷着乐一点?”

宋淮安在电话那头大言不惭地讲着。

但今天的会,恰恰就是宋氏集团推选我去代表发言的。宋叔叔极其欣赏我,认为我比宋淮安的商业眼光锐利地多。

我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宋淮安还没回答,电话那头一个女声正言笑晏晏地对宋淮安讲话:“外面下雨了,我没有带伞,你让那个什么,给我送一把过来吧,要质量好点的,不要她家里带的伞。”

听到那个声音,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声音是楚晓晓。

她……回国了。

“我现在要开会,很重要的会议,能不能叫别人送?”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了,陈余?我通知你来送伞,不是与你商量送伞。”

宋淮安怒了,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听到了没,给晓晓送把伞,我们在市中心的丽水酒店,限你十分钟到。”

说完,电话马上被挂断,传来冰冷的忙音。

我叹了口气,回到会议室,和众人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宋淮安找我有事,今天的会议我要早点离开了。”

底下开会的人很是理解。

“陈小姐就要和宋少订婚了,成为宋家少奶奶了,偶尔有事大家都能理解。听闻明天是陈小姐生日,想必是宋少要陈小姐早点回去,为陈小姐庆祝生日了吧。”

“恭喜陈小姐啊,陈小姐年少有为,如此优秀的女性,为宋氏立下了汗马功劳,两家人都很幸运啊!今天雨下得很大,陈小姐路上小心啊!”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雨在窗户上冷冷地拍,刮出一条条雨线。漆黑一片的夜色中,连路灯的光都微弱不可见。

天气预报说,今晚是雷暴雨。

03

我驾驶着车在高架上狂飙,一声声的暴雷在地平线上炸开,带来成吨的雨水砸在车前窗上。

车内广播正在*放播**着今天的市区新闻。

“宋氏集团继承人宋淮安,包场五星级丽水酒店,为美人一掷千金、接风洗尘。据悉,全场所有布置都是宋少亲手挑选,提前半年准备……”

前方能见度差到了极点,五十米内白茫茫一片。

宋淮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陈余,我最近对你态度太好了是不是?*他妈你**为什么还不到?晓晓在这里等你三分钟了,她马上就要出门了。”

我听到那边有人鼓起勇气劝:“宋哥别太生嫂子的气了,今天晚上雨真的很大……”

我听到那边传来酒瓶破碎的声音,宋淮安把昂贵的香槟瓶砸在了地上——

“嫂子?能和晓晓比?替身罢了。她连晓晓的一根指头都比不过,不过是床上还算有几分姿色罢了。”

电话那头哄堂大笑。

楚晓晓捂着嘴,笑吟吟:“不过她好歹也是要和你结婚的人,也不至于吧。”

“不过就是我爸妈找来给宋氏看家护院的一条狗罢了,和她结婚,都算抬举她了。”

我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我马上就到,宋淮安。”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就像外面噼里啪啦砸碎在地上的雨珠一样。

极速转弯,车轮胎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车灯的亮度被暴雨稀释,前方一辆车窜出——

“碰——”我的车与它狠狠相撞。

尖锐刺耳的碰撞声和痛入骨髓的刺痛一瞬间充斥了我的大脑。黏腻湿润的血液从我的额头上涌出。

在昏迷前,宋淮安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急起来:“陈余,你那边吵死了,你给我赶快滚过来。”

我艰难地说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宋淮安,我出车祸了。”

对面沉静了一会儿,即使并不喜欢宋淮安,我的内心也突然有所希冀。

可惜希望马上破碎了——

宋淮安带着满不在乎和嘲讽,冷冷地道:“你迟到,也不至于编这么拙劣的借口吧?”

“车祸,谁信啊。就算你真的车祸了,陈余,死,你也要给我死过来,给晓晓送伞!”

昏迷的前一刻,时钟转过了十二点。手机上的软件自动弹出了祝福的音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欢乐的生日歌在车内唱着,无所顾忌。

04

醒来时,我正在医院。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汽水味。

我的病床边,中年护士正在叨叨:“你可算醒过来了,真是太惊险了,差一点点你就要一命呜呼了,但竟然神奇地只是轻微骨裂,这一个月间要静养。暴雨天开那么快车干嘛……”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床头的手机就刺耳响起。我欲伸手去拿,却见中年护士翻了个白眼,当着我的面挂掉了电话。

“一个早上打了几十通电话,吵死了。和电话那头说你车祸了在医院,不相信,一个劲要你接电话,还骂人,特别没素质!”

中年护士叮嘱了我一些护理相关事宜后离开了。

手机里,宋淮安的短信已经轰炸了几十条。

“陈余,你死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的人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多余!”

“陈余,外面雨下那么大,你昨天不把伞送来,要晓晓淋雨?你不知道晓晓身体不好,你能不能懂点事?”

“陈余,你不送伞过来,生晓晓的气,吃醋了?”

到最后,已经完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最新一条,“陈余,你再不给我回消息,我们的婚礼就马上取消。”

我强忍疼痛,打了电话。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出车祸,装什么装,还找人装护士,陈余,你跟我玩什么苦情戏?”

我还没发声,宋淮安轻蔑的声音就传来。

“陈余,昨天晚上晓晓等雨停到了三点钟,你不知道她有多难受!”他压抑着怒气。

我轻声说道:“我没骗你,我在医院。我出车祸了,刚刚醒来。”

宋淮安的声音停止了一下。

“不过你现在就醒了,说明你车祸压根不严重。对了,你昨天开得哪辆车?”

我报了个车牌号给他。

宋淮安的声音一瞬间拉高——

“你凭什么开哪辆车?那是我给晓晓买的归国礼物,你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今天晓晓要去提车,你给我整这一出?陈余!”

“算了,”宋淮安在一顿输出后停了下来,“把你卖了也抵不上那车的一半价格,就像你抵不上晓晓的一根头发丝。中午十二点,在半山别墅,你滚过来给晓晓拉琴,庆祝她生日。”

宋淮安传了个地址,是他从不让我涉足的私人别墅。

他曾说:那栋别墅,是专门给楚晓晓开派对的。

而我,连踏进去擦地板,他都嫌脏。

如今,他终于准许我进去了。

不过是给楚晓晓庆祝生日。

他心心念念了六年的白月光,我的替身原主,楚晓晓。

我忍痛:“好。”

“我一定准时到场。”

我拆掉输液管,疼得我脸色发白。那个中年护士来查房了,看到我的动作一惊。

“你干什么?你的身体不允许你现在离开!”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她见劝不动我,叹了口气,转头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粉色公仔。

“唉,年轻人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我刚才看到你的病床信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对了,祝你生日快乐。这个粉色公仔,送给你,你就像我在外读大学的女儿年纪一样大。”

我接过那个小公仔,廉价的皮上刺绣勾出“生日快乐”四个歪歪斜斜的字。

噢。今天是我生日啊。

05

我打车到了半山别墅。开门的女孩穿着性感的修身连衣裙,妆容妩媚又精致。她轻蔑地上下扫了我一眼,朝着里面说话——

“晓晓姐,你的平替来了。”

我拎着小提琴盒的手有些不稳,手腕隐隐作痛。

沙发上,一个妆容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抬眼看我。眼神中充满了对我的不屑。

虽然我见过楚晓晓的照片很多次,但是直到此刻,我才真切发觉,我和她真的很像。

她眼角上挑,朝着我挑衅:“我回国了,你也该知难而退。”

这时宋淮安从楼上下来了,看到我时脚步一顿。

楚晓晓刚才厌恶的眼神立刻转为楚楚可怜,扑到宋淮安的怀里,挤出几滴眼泪:“淮安,她怎么来了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见到她。一见到她,我就想起了我们错过的六年。”

宋淮安怜惜地摸了摸楚晓晓的头,“宝贝,她撞坏了我给你买的新车,我要她今天过来赔罪。”

宋淮安看着我,戏谑地道:“今天,就让她给你拉小提琴,为你的生日表演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温顺地点头,琴音从我的手下滑落。

“晓晓,这些年,你在国外的音乐学院学小提琴,因此我找的替身,也是音乐学院的人,据说她爱小提琴如命。为了我,她六年都没拉过小提琴……”

宋淮安抱着楚晓晓,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恶意,说的话一句一句切割我的心。

六年前,妈妈重病,宋淮安的父母找到了音乐学院勤工俭学的我,支付了一大笔钱,让我接近宋淮安,辅助他走出白月光出国的阴影。

六年来,我成了他的一条狗。为了他,为了钱,放弃了音乐学院的梦。

我接近宋淮安,他轻辄辱骂我,重辄用琴砸我。他醉酒后用力敲着我的手腕,说我不配拉小提琴,说我*辱侮**了小提琴……

我的一身傲骨,被他碾压得粉碎。

可是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度的劫,是回报系统必须做的努力。

我要完成筹钱给妈妈治病的任务,要完成攻略宋淮安的任务……我才能脱离这里,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够了,”我听到楚晓晓冷冷的声音,“真难听,玷污了小提琴,拉的都是什么垃圾。这琴也够垃圾的,不知道哪里买的便宜货,音色难听。宋淮安,你找我的替身,也不知道找个高级点的货色。”

宋淮安心疼地安慰她:“晓晓,你已经是世界著名小提琴家了,她的琴声*辱侮**你耳朵了,她真是废物,你别生气。”

我的琴音戛然而止。

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宋淮安六年不准我拉小提琴了。是因为宋淮安醉酒后用针扎我的手腕,伤了我的神经,害我手腕受伤。是因为我今天小臂骨裂,没办法使力了。曾经,我也是音乐学院的风云人物,是建院以来最有天赋的学生。还记得老师对我放弃小提琴恨铁不成钢的话语。

“陈余,我真没想到,你为了男人,会放弃你自己的梦想,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流着泪,却不敢说出真相,只能无奈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出声,下一刻,滚烫的浓汤就朝着我手上的小提琴泼了过来。

“这么难听的声音,不应该玷污晓晓的耳朵。”他笑着说话,眼里满是恶劣,转头朝着楚晓晓说话,“我毁了这把小提琴,为你今天听到这首难听的小提琴曲赔罪。”

混杂着油腻、咸腥的汤水撒到了琴弦上,琴箱中,甚至楚晓晓都惊叫了一声。

滚烫的浓汤,伤木,伤小提琴。这是妈妈去世前,用她为数不多的积蓄给我买的小提琴。

她不知道我和宋淮安的父母签订的合约,于是从住院费里扣扣搜搜,用最便宜的药,给我省下的钱,买的小提琴。不贵,但是已经是她唯一能承担的了。

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小余儿,妈妈要走了,小提琴代替我,会陪着你的。你一定要好好拉,好好练,让妈妈在天上,也好好听着你拉琴……”

我魂穿这个世界,从婴儿长大,对这里的人本来没什么感情。

但是从我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一个悲悯的、慈悲的目光就永远聚在我身上,她会温柔地对我说,“小余儿,妈妈在这里。”

于是我愿意接受系统分配的,最难的任务,攻略宋淮安。因为这个任务,给的回报最多。

但是妈妈还是去世了。现在,她给我留的小提琴也被毁了。

一瞬间,我的内心由衷地疲惫,分不清是精神还是肉体。

我感觉到脑中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

这边是狼狈的我,那边是衣冠楚楚的男女,毫不遮掩的讥讽。

系统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宿主陈余,你是否确定放弃‘攻略宋淮安’这一任务?任务进度已达99%,放弃后不可更改。

我听到自己内心清楚的声音:是的,我放弃。

系统“叮”地一声。

“任务已被放弃,攻略失败,新的攻略任务将在三天内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我抖了抖小提琴上的热汤,努力忍着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将小提琴小心翼翼地收入包中。

我听到自己冷漠又理智的声音,对着宋淮安一字一句地说。

“宋淮安,我们的婚礼取消。”

“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要你了。”

06

我不顾宋淮安发疯的怒吼,从私人别墅中走出,在路边想要拦出租车。

一辆闪闪发光的跑车停在我身前,一张矜贵俊朗的脸在车窗后缓缓露出。

“楚清秋,你——”竟然是我几年前在音乐学院的同班同学,他此刻竟然也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狼狈的我,目光凝在我手上的小提琴上。

“你现在,又开始拉小提琴了吗?我以为你不拉了。”

我一时间忘了问他是如何知道我不拉琴的事实,却见楚清秋示意了一下,“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和煦的日光下,他的声音温柔又清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礼貌。

鬼使神差,我坐上了他的车。

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被追上来的宋淮安看到。

他大喊:“陈余,你敢上他的车,我就打断你的腿,我们就永远没关系了,我永远看不上你了,我就不会和你结婚了!”

他神色狰狞,声音嘶吼,醉生梦死带来的黑眼圈在眼下汇成青黑的一团。

我甚至没有转头看他,轻轻地将车窗按上,将宋淮安的声音隔绝在外。

“狗吠而已,不用管他。”我低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听到楚清秋一声轻笑。

07

上了楚清秋的车,我才知道,原来跑车也可以开得不疾不徐,四平八稳。

以前坐在宋淮安的跑车上,他总是飙车,看我脸吓得煞白,强行逼着我睁开眼睛看前方。最喜欢看我下车时,呕吐的模样。然后再充满羞辱地对我说:“陈余,你好像一条狗啊。”

楚清秋开口问我:“陈小姐去哪里?”

去哪儿?一时间我也有些茫然。

“你可以随便兜兜风吗?我,然后半个小时后,随便把我放在哪里就好。”

楚清秋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半个小时后,他将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我自觉地下车,没想到楚清秋也跟着下车了。

“跟我走。”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让我下意识地跟随他。

他停在了一个朴素的小门前,敲了敲门。

“林伯伯,在家吗,是我,清秋。”

一个带着老花眼镜的老伯开了门,见到楚清秋的时候面上一喜,“清秋,你这崽,来了啊,好久没见了。”

楚清秋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转向我,轻声说:“林伯伯,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求你。”

林伯伯看向我,也注意到了我手上的小提琴。

“伯伯,这个琴,是我朋友的,能帮我修一修,保养一下吗?”

林伯伯推了推眼镜框,“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自然可以帮忙了。”

楚清秋谢道,“林伯伯,我的这位朋友,当年是我们系里小提琴最有天赋的。到时候修好了,让她给你拉一曲!”

楚清秋看着我,挤眉弄眼,笑了笑。

我抿着的唇轻启,迟疑地点了点头。

楚清秋,带我竟然来到了小提琴维护的地方。

和林伯伯告别之后,楚清秋对我道:“刚才那个老伯,叫林书宇。你听过吗?也是我们音院当年的风云人物。”

我的眼睛在听到楚清秋说完“林书宇”的名字后就瞪大了。

这位,竟然就是音乐学院四十年前著名的才子。他擅长乐器制作,尤其是小提琴。制造的小提琴,各个拍出天价。

楚清秋随便带我来,竟然是找他修理和保养小提琴。

我羞赧道:“谢谢你,但是不知道如何回报。”

楚清秋淡然地笑了笑,低头摆弄了下手机,下一刻递给我一个好友二维码。

“回报的事情,不如我们慢慢考虑?”

他的动作太过于流畅,以至于我不禁怀疑,他是否预想已久。

但是楚清秋的眼神澄澈又明亮,灼灼的目光,仿佛无暇,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渐渐开朗了起来。

我点点头,“好。”

08

回到自己的家,我洗了个热水澡。打开社交软件,我的微博下却涌现了无数的评论。

“阿余,今天是你的生日。宋哥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宋哥今年送的最好的礼物,大概就是过几天的婚礼了吧!宋哥和阿余终于修成正果了!”

“宋哥真的太幸运了,到哪里去找阿余这么好的对象啊!”

六年,我追宋淮安,江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边绽开的花火和无人机摆出的爱心,是我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意。为他,为宋氏集团,我放弃自尊,拉业务,在媒体镜头前三句离不开宋淮安。

豪门八卦和我的深情,让我们的这段恋情在众目睽睽下备受期待。当婚礼的日期传出来的时候,互联网上都在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和豪门纯爱。

没有人知道,最开始,这是一纸替身合约。

我能成为宋淮安的法定妻子,也完全是因为我帮宋淮安处理了太多商业公关危机,拉下了太多宋氏需要的业务,宋叔叔从商业角度上很欣赏我,需要我扶持宋淮安这团烂泥。

我挑了一条高赞的评论:祝福阿余和宋哥的婚礼顺顺利利!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回复。

“不必祝福了,我们的婚礼已经取消了。我也不再在宋氏集团出任任何职位了。”

然后我退出微博,正打算关了手机。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对了,今天还没祝福你,生日快乐,陈余。”

是楚清秋。

我回复:谢谢你。

这时候门外突然有敲门声。

我去看,竟然是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簇巨大的花束。

“请问是陈小姐吗?这是楚先生为您订购的鲜花,请查收一下。”

我不必去问是哪一个“楚先生”,因为下一刻楚清秋的消息就送来了。

“也许今天很多人送你鲜花,祝福你生日快乐。不过,我还是想送你一束,因为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你。七年前你在音乐学院晚会上拉小提琴,就是穿着淡紫色的晚礼服。”

淡紫色的花束层层叠叠,极具美感。

花束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小提琴模型。

其实今天没有人送我花,楚清秋是第一个。我也好多年没有收到和小提琴相关的礼物了。

“谢谢你,楚清秋。”

09

我睡到一半,半夜突然被急躁的电话铃声惊醒。

一看,是宋淮安。

“陈余,你的微博回复搞什么鬼?*他妈你**都乱说些什么,给我马上删了。”

“陈余,我下午和你说过了,我不是开玩笑的,我要和你接触婚约。”

“你搞笑呢?解除婚约?你想威胁我?因为晓晓回来了?你应该知道,你本来就是楚晓晓的替身,你别妄想和她比,你能和我有婚约,你已经是高攀了。”

我冷淡地说:“宋淮安,我和你解除婚约,不是因为楚晓晓回来了,而是因为,我不要你了。如果楚晓晓恰巧想和你在一起,那很好,祝你们幸福。”

下一刻,陈余气急败坏的声音被掐断在了我挂断电话的动作中。

我冷静地将宋淮安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下一刻宋淮安换了个号码打了过来:“陈余,你敢拉黑我,你怎么敢的啊,你想欲擒故纵吗?你给我玩这一套?你现在赶快过来求我原谅,我可以原谅你,否则休怪我——”

“你给我闭嘴,我要睡觉了。你烦死人了。”

我说完,马上将这个号码也拉黑。

第三个号码也迅速打了过来,但我看都没看,直接挂断。

然后迅速关了手机。房间内终于又归于一片沉静。

我安心地睡了个好觉,久违的好觉。

10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早上十一点。

打开手机,无数信息和未接来电弹出来。

“陈余,玩这种低劣的戏码,有意思吗?”

“陈余,你敢把我那么多手机号拉黑,竟然超过半天不回我消息?”

“陈余,你现在就算死外面,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

“陈余,你到底在干嘛,我现在好烦,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陈余,你真的车祸了,你严不严重?”

“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陈余,你理下我。”

“今天是你生日?我忘了,你想要什么?”

“我给你买一把新的小提琴赔罪好不好?”

……

短信从昨天晚上十二点一直发到早上六点,一夜没停。

刚开始的信息带着愤怒,但后来肉眼可见的烦躁,到最后,宋淮安竟然出人意料地说他要赔罪。

可惜我不需要了。

我冷冷的回复: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是,再也不想看到你。

信息刚发出去,下一刻门铃响了。

我开门一看,竟然是楚清秋。

“昨天你的钱包落在我车上了。”楚清秋温文尔雅,面上带着礼貌。

“多谢你,你又帮助了我。”我感激地接过楚清秋送来的钱包,他淡淡地笑了。“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才好。”

他眼神促狭,“要不然,请我吃个饭?我们也好交流一下这些年错过的信息。当年你可是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呢。”

我思索片刻,“好。要不,待会儿就去?我现在收拾一下东西,出门怎么样?”

楚清秋欣然应许,走进了房内,在客厅沙发上等我。我进卧室梳妆打扮片刻,突然一阵嘈杂,我的卧室门被大力打开——

是宋淮安,他追到了这里。

此刻的宋淮安却不复往日倨傲冷漠的样子,眼角赤红,带着愤怒:“陈余!”

我皱眉:“宋淮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私闯民宅是违法的啊?”

宋淮安却根本不听我说话,身体直直地僵在我卧室门口,脸色发白,声音中带着我从来没听到过的紧张和慌乱。

他指着客厅的楚清秋,死死地盯着我,“他是谁?”

11

昨夜我回来甚晚,房子中一片凌乱。我刚醒没多久,头发都没梳,穿着宽松的睡衣,踩着拖鞋。

我知道,宋淮安误会了。

可是我不在乎。

我耸耸肩,“关你什么事?”

宋淮安立刻上前,双手死握住我的肩膀,逼着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眼睛发红,一夜未眠。“关我什么事,陈余,你说他关我什么事?你是我的人!”

我用力想要从宋淮安的双手中挣脱,却没办法,往他胸前用力锤:“宋淮安,我们没关系了!我们解除婚约了!”

宋淮安眼里满是戾气:“你吃楚晓晓的气了是不是?你想用他来气我?你现在求我原谅,让那个男人滚还来得及,我们的婚礼还可以照常进行。”

我终于挣脱了,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就朝着宋淮安脸上泼了过去。

我对着宋淮安的脸,咬字无比清晰:“我们没有婚礼。婚约取消了。”

我将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取下来。宋淮安从来没说过他爱我,但我们的订婚戒指,却是他精心挑选的。自从买了戒指以后,他的那一枚从来没有摘下过,他也不允许我摘下。

我将那枚戒指放到宋淮安手中,看着他的眼睛。

“我和你,没有‘我们’了,也没有以后了。你把我家的钥匙还给我。我们以后,两不相欠。”

宋淮安哑声说:“我不给,我们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所有人都在等我们的婚礼。”

我轻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是一片灯红酒绿,靡靡的酒吧和舞池中,宋淮安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身材姣好的女人。

他轻蔑地说:“我的未婚妻,算什么?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我继续点开下一个视频,宋淮安在卡座里,楚晓晓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他半闭着眼,仿佛陷入无尽的陶醉幻梦中。

我对宋淮安说:“婚礼,那算什么?我对你,如今也没有任何感情了。”

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客厅中的楚清秋,缓缓放下水杯,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探求。

我轻声说:“我好了,我们走吧。”

背后,我听到一声呜咽,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满含痛苦。

宋淮安说:“陈余,我错了,求你原谅我。陈余,我会证明给你看。”

12

我离开后,宋淮安一路飙车到了家。

一推门,却见到了楚晓晓精致的面庞。

“淮安,你回来啦,你昨天去哪了呀,都不陪我。”

楚晓晓笑吟吟,却掩盖不住内心的焦急。一想到当初看不上的宋氏集团,如今发展的越来越好,甚至比她妈妈还要有钱,她就觉得悔不当初。

不过幸好,宋淮安对她依然旧情未断。她不过是随意地放下一点身段,宋淮安就眼巴巴地求了过来。听说宋淮安还找了个替身?可惜替身终究是替身,宋淮安最终还是会找她。

但现在宋淮安眼眶发红,面容憔悴,神情很是不对。

楚晓晓娇滴滴地说:“淮安,你现在是不是很累啊?要不然我们出去吃个饭吧,我听说市中心开了一家新的米其林三星,很有名。我还没有去吃过呢。你再给我订束花,我们把相机和镜头带上,我今天在餐厅要美美的拍照。”

宋淮安却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他一夜未眠,失眠到天亮。一大早又去找陈余,此刻劳累又疲惫。但是楚晓晓关心他的方式,是屈尊纡贵陪她开十几公里车、买好鲜花,陪她吃饭?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和朋友飙车比赛到天亮,四五点回到家,却见到家里灯还亮着。到了客厅,看到的是餐桌旁趴着睡着的陈余。

陈余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醒来后笑了笑,去厨房将海鲜粥端出来。她神情温柔,笑着说:“你回来啦。我给你煲了海鲜粥,你要不要尝一些啊。”

那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去年的这个时候,噢,是陈余的生日。

因为陈余和楚晓晓同一天生日,而楚晓晓出国离开,所以每到那一天,他心情不佳,于是飙车到天亮。

他当时做了什么?他当着陈余的面将她熬了七八个小时的粥倒在了地上。然后看着陈余煞白的脸,有一种凌辱她的快感。

“陈余,别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看得上你。你想取代晓晓在我心里的位置吗?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如果此刻是晓晓在这里,她永远做得比你好。”

现在呢,楚晓晓在这里。

楚晓晓妆容精致,脸上多了六年不见的阅历和风尘。她红唇轻启,却是要他舟车劳顿。口口声声说安抚他,却字字都是自己的私欲。

宋淮安看着楚晓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极其冷静,但是又极其无情。

“楚晓晓,你给我滚。”

“淮安,你怎么了,是不是陈余那个女人说了什么?她又在整哪一出?她想破坏我们感情吗?我们可是六年没见啊……”

楚晓晓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努力从眼角挤出几滴泪。

回答她的,是宋淮安将大门甩上的巨响。

13

我和楚清秋一起吃了午饭,后脚就接到了宋叔叔的电话。

宋宅里,宋叔叔和宋阿姨一脸严肃,宋淮安满脸憔悴。

宋叔叔一声喝道:“跪下。”

宋淮安眼睛通红,竟然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他一夜无眠,唇色都是苍白的,看着我的时候,像是什么痛苦的小兽,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宋叔叔看着我,他对我的商业眼光极为认可。当初他和宋淮安妈妈选择我当楚晓晓的替身,帮助我接近宋淮安,我没有一点让他们不满意。

“陈余,”宋叔叔开口,“淮安,有时候也糊涂,你就原谅他吧,就这一次。”

我摇了摇头:“宋叔叔,我们当初做的约定,其实我早已经完成了。现在楚晓晓回来了,宋淮安对我的态度,您也看在眼里,恕我不能原谅。”

我不卑不亢。

但是宋淮安却一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约定,什么约定?”他喃喃道。

我看着他,古今无波,走到他身前,蹲下和他讲话。

“替身合约。我拿了叔叔阿姨的钱,陪了你六年。现在时间到了,我也要离开了。”

我感觉宋淮安眼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替身合约?”

我陪了他六年。抛弃尊严为他拉业务,应酬挡酒到胃出血。

对他有求必应,照顾他无微不至。

他以为我不择手段想要嫁给他,贪图他家的钱。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宋淮安艰难地开口:“那我继续给你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转身的背影停顿了一下。

“不好。”我眉头都没皱,心里无爱也无恨。

“我为了凑我妈妈的手术费,才签下这个合约。而她,早就去世了。她给我留下的唯一纪念,那把你眼里廉价不看、音质糟糕的小提琴,被你毁了。”

宋淮安嘶吼着:“我错了,陈余,对不起,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后悔了,我好后悔。”他死死拉着我的手,像孩子想要寻求我的庇护。我感觉到肌肤上接触到一阵冰凉。

宋淮安的泪水落在我身上。

我把他的手从我身上移开,起身,离开。

14

当我在手机推送中看到楚晓晓的黑料被大范围曝光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收到了匿名信息,来自不知名的号码。

“陈余,我现在知道,楚晓晓根本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她在国外的六年,换了七八个男友,只找富二代,把他们当作提款机,还骗我说她在国外一直对我守身如玉,我被她蒙蔽了。她甚至小提琴演奏会上还假拉,现在将她的一切曝光,这都是她应得的。”

我看了一眼热搜。如今,关于小提琴公主楚晓晓的评论区中已经是骂声一片,她彻底名誉扫地。

宋淮安还发了一段视频。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全身狼狈,穿着暴露的短裙,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根,正在拍打着别墅的大门。

“我错了,宋淮安,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招惹陈余,我不应该挑拨离间,我错了……”

原来这是楚晓晓。她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好像个疯子。

楚晓晓想要找自己的父母寻求帮助,却没想到被道貌岸然的父母直接赶出了家门。

“你在外混成这个鬼样子,根本不配入我们家的门!从此以后我们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当初楚晓晓混得春风得意的时候,被宋淮安捧在手心里时,楚家父母少不了谄媚宠爱,如今她没有利用价值,被直接一脚踢开。

她试图重新拉小提琴,开演奏会,却发现没有一个演奏会主办方愿意收她,唯恐沾染了她的恶名。

她去做公益演出,不收费的场地,想要重新洗白,却被砸臭鸡蛋,额头上血和鸡蛋液混杂在了一起。视频被拍下,放到网上,网友热评的第一却是:鸡蛋又做错了什么呢……

可惜那时我已经完全不关心她了。

我从巷子里拿回了林书宇修复保养的琴,发现音质更盛往昔。深情在林伯伯面前演奏了我当年自己在音乐学院的原创作品。

他听着听着,忽然脸色不对劲。

“这曲子,是你自己谱的?”

我点头,甚至找出了当初的谱子手写原稿。

他愣住了:“这个曲子,我在国外M学院当教授的同伴发给过我,那是他们学院的一个学生的入学作品,因此破格录取了她,否则,她的申请材料,是根本达不到M学院的标准的。”

我细问,林伯伯也帮我继续追问,最后竟然找到了源头。

当年,楚晓晓竟然偷了我的这首原创曲子。

我神色复杂,林伯伯却义愤填膺,“我平生最恨这样的剽窃行为了,就算你不举报,我也会举报的。”

林伯伯说一不二,在互联网上悍然为我发声。本就发烂发臭的楚晓晓,名声再次扫地。

同时,八卦网友还找出,我、楚晓晓和宋淮安之间的三角关系。楚晓晓以“白月光”的身份从中作梗,破坏了我和宋淮安的婚礼的事情被曝出,全网哗然。

楚晓晓被封杀,从此再无翻身可能。

15

与楚晓晓的事情同步的,是我换了新工作。

我已经不在宋氏集团了,重新换了工作。

某一天下午,我在公司大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宋淮安。

他抱着一大束花,手提着一个生日蛋糕。

他看着我,脸色苍白。

“陈余,我来给你补过生日。”

公司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了他。有些人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我男朋友,甚至笑着对我说:“陈余,你男朋友好帅啊,你好幸运啊。”

每当这时,宋淮安的脸上就会露出孩子被表扬般的愉快的笑。

可惜我总是会礼貌地摇摇头:“不是啊,我不认识他啊。”

宋淮安每听到我说这话后,脸上灰败一分。

我每换一份工作,宋淮安总是会想方设法地找到我的新公司。然后在我的新公司下,每日捧着不同的花束和蛋糕。

但我一次也没为他停下脚步。

在我被调往国外外派驻扎的时候,宋淮安在公司楼下守了半个月,都没找到我。

终于他拦下我的同事,哑声问我。

同事惊讶地说:“陈余被外派出差了呀,你天天守在这里,不知道吗?”

宋淮安呆了,然后失神地往后晕倒。

他的许多号码,早就被我拉黑,他再也无法通过电子设备联系我了,他对我外派的消息一无所知。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我已经彻底不要他了。

我的一切行动,都与他无关了。

那天,宋淮安直接晕倒,被送进抢救室抢救。医生走出来,无奈地诊断:悲伤过度导致的昏迷。

到了第二年,我在除夕夜收到了一张邮寄来的照片。

照片竟然是一双手,手腕处用刀细细割断了神经。

是宋淮安。

他的信里很简单。

“陈余,我现在把我的手腕神经也割断了,我体会到了你当初的痛苦。对不起啊,好痛啊。你原谅我好不好?”

后面的话我甚至没看完。

直接头也不抬地丢进了垃圾桶。

而另一边,当我和楚清秋交往日益密切的时候,系统终于为我定了下一个攻略人物的人选。

——没想到,正是楚清秋。

也许,这就是我否极泰来的运气。

系统也说,我终于在遭受折磨后受到了宠幸。

但没想到,楚清秋却几乎不需要我攻略。

他极其主动地约我出去看电影、吃饭,去游乐园。

在迪斯尼游乐园盛大的烟花花火下,他目光灼灼。

“陈余,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你生日快乐。曾经,我错过了你很多生日的日子,但从此以后,我希望你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允许我的加入。”

“陈余,你愿意吗?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守护着你吗?”

也许是烟花太过盛大,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哭了。

我带着眼泪,开怀地笑着。

“好啊,我愿意。”

16

我和楚清秋婚礼的那天,是漫天樱花飞舞的时候。

在漫天樱花花瓣飘散的时候,我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任务已经完成,可以选择是否脱离本世界。

我看到楚清秋的眼睛,眼里只有我的一双赤诚的眼睛。

不知道是否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很紧张。

他在婚礼上拿着麦克风结巴地说:“陈余,你真的,真的不会离开我,对吗?”

我突然笑了,然后轻声地说:“是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在心里也对系统说:等我自然去世,我再脱离这个世界吧。

系统“叮”了一声,陷入休眠。

所有宾客为我和楚清秋爱的誓言鼓掌。

我却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瘦弱得不成样子,仿佛老了十年。眼窝深陷,形销骨立。

那个身影在婚礼还没结束就提前离开,仿佛落荒而逃,不忍心看到我和楚清秋幸福的模样。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确认了那天的人,却是是宋淮安。

他在几年后接手了宋氏集团,尽管有心,但是能力所限,宋氏逐渐衰落。他更加自暴自弃,整天买醉,买醉后又回到我昔日住过的房子中,在我的房间里大哭大喊。

他一直喊着我的名字,对我的照片跪着,砸他自己,说他对不起我。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疯了。

再过了两年,据说某一天夜晚,宋淮安梦见了我。

梦见我在一片云海中,那里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我在梦中对他说:你追上我,我就原谅你。

于是宋淮安一脚踏出。

但原来那是一个梦。

他醉酒后从三楼的阳台中一脚踏出,摔倒地面。甚至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仆人发现,重伤瘫痪不起。

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抱着我的照片和相框,每天重复的只有一句话:

陈余,我错了。

在某一个清晨,大约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人生,宋淮安竟然在睡梦中去世了。

去世后,我接到律师的邮件。

才知道,他把宋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和名下的财产,都转让给了我。

那时候我十分复杂,抚摸着肚子,我已经身孕三个月了。

我将那些钱,全部捐了出去。

我和宋淮安,一点瓜葛都没有了。

过去的那一切,全都消散了。

剩下的人生,都是关于我自己,和我爱的人了。

【番外】宋淮安视角

宋淮安不知道陈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道,她一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

很正常,因为她也拉得一手好提琴,和楚晓晓一样。

她甚至还很漂亮,粉黛未施的脸在音乐学院一众艺术生中鹤立鸡群,但是偏偏清纯又冷淡,美丽又自矜。

可是她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却是那么温柔,那么恬静。

也许那时候是因为楚晓晓刚刚离开,他下意识地对于女性产生了抗拒。

于是他恶劣地推开了陈余,倨傲又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楚晓晓离开后,我就饥不择食了?”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因为看到了陈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某一种很难堪,很委屈的模样。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道歉。

但没想到陈余居然马上强颜欢笑了起来。

她说:“如果能被你选择,即使是短期的,也没关系。”

她说那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宋淮安知道那并非真心。

真恶心。又是为了钱吧。

后来他才知道,确实是为了钱。

可是他那时候不知道,以为这只是一个想要爬上他的床的无耻女人,和别的人一样。

带着这样的偏见去看待这份感情,自然理所应当地将陈余的好收入怀中,自然感觉一切都理所当然了。

偏见啊偏见,让他无法去爱,无法去正视,无法去真正看一眼他可怜的内心,那个可怜的小兽。

他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打电话给陈余,想见她,说出口的话却下意识地变成了:“你给我十分钟内滚过来,我要吃烧烤。”

他脆弱的内心说不出任何好话,全部变成了嚣张倨傲的命令。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当他生气的时候找陈余发脾气,下意识地和陈余说他的烦恼的时候,他已经离不开他了。

宋淮安偶尔会觉得愧疚。

他是不是,对陈余态度太恶劣了?

可是陈余似乎从来没觉得,依然任劳任怨,有求必应。

所以陈余一定是为了钱留在他身边的。

一定是。

否则她为什么不离开?

一边他想伸出手,另一边却害怕疼痛。

害怕再一次被抛下。

其实楚晓晓也没什么好的。

六年,他都快忘了楚晓晓的样子。

但是,凭什么?陈余在听到别人偶尔提起楚晓晓的时候,竟然脸色都不变一下。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于是宋淮安大张旗鼓,在知道楚晓晓回国的半年前就开始大放厥词。

他故意让陈余去给他选择接风洗尘的设计方案,故意在陈余面前听楚晓晓的演奏会,故意在抱着陈余的时候喊着楚晓晓的名字。

凭什么啊你,陈余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为什么啊?

那天晚上,楚晓晓来了。

她妆容精致,周身是浓烈的香水味道。

她一靠近的时候,陈余就有点想吐。

好腻啊,怎么没有陈余身上好闻。陈余不一样,软软的,香香的,味道很淡,但是让她很安心。

他在酒店大厅里给楚晓晓举办宴会,楚晓晓八面玲珑。

但是宋淮安心情烦躁。因为他早就故意在陈余面前提起,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给楚晓晓接风洗尘。

那家伙,为什么不阻拦一下他?

甚至还在他出门前,给他选了一件很好看的衣服。

她声音温温柔柔,说那件衣服很好看,很得体。

可是她知不知道,他宋淮安要去见谁啊?

他在酒店大厅里等到半夜,等到了十一点,陈余连一通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他等不住了。

于是他拨通了电话。

拨通了人生中最让他后悔的那通电话。

他说:陈余,你给楚晓晓送把伞。

那天雨很大。

他其实心里隐约有不安。

可是他更有点兴奋。

这样子陈余会生气吧,陈余终于会愤怒了点,不像以前一样是个假人一样。明明对他很好,可是他就是觉得陈余离他很远。

陈余终于拒绝了一下,可是声音还是很冷静,很温柔,她说让别人送好不好啊。

宋淮安说:不好。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想了很多,陈余来的时候,他要怎么样才能激怒陈余,他在脑子里一直构想。

可是那天晚上陈余一直没到。

她说她出车祸了。

宋淮安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想问你在哪里。

可是,出车祸也这么冷静吗?陈余为什么不哭啊?为什么不求助他?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求助,陈余是不是骗他?

他的担心变成了恶语相向。

后面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陈余将那枚订婚戒指放到他手心。他一瞬间脑子全部空白,呜咽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好像,她这次玩真的。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不是那一刻不要他了。

而是一直以来,陈余没有想过要他。

原来是替身合约啊。

他觉得一切可悲又可笑。

可是那些好是真的,那些习惯是真的,那些夜里的粥,那些冬天的热水,都是真的。

就算陈余没爱过他,他也会努力,让陈余从此刻爱上他。

宋淮安心里说:我会弥补的。

但原来,人生,错过错过,错了,就是过了。

从那天陈余上了楚清秋的车开始,他就没有以后了。

他痛不欲生,终于说出了心底不敢承认的事实。

陈余,我爱你,我爱你,陈余。

可惜没如果。那句话,楚清秋经常讲给她听。

她不稀罕他的爱。

有些错误,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那一切,都消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