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怀念父亲的句子 (留住父亲的记录)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

十年来,我多少次想写写父亲,但每次提笔,总是感到胸口一阵阵的痛,无法下笔……

十年,3650个日夜,我想,再不写写父亲,父亲的记忆恐怕会淡了……

2010年8月26日,农历七月十七,一个令我永远心痛的日子。

当时,我正在长春出差。早上七点多,我在卫生间洗漱,手机响了,没顾上接听。洗漱完一看,大哥的电话,回拨,没接通,心里嘀咕:“大哥很少这么早打电话啊,什么事啊?”猛然,手机又响了,侄女蕾蕾的电话,接通,传来了蕾蕾带哭腔的声音:“二大,爷爷早上不在了,我爸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让我给你打。” 我们那里喊父亲叫“大”,喊父亲的哥哥叫“伯”,喊父亲的弟弟叫“大”,我排行老二,蕾蕾喊我“二大”。

我的头一懵:怎么可能啊,半月前回去,父亲还好好的啊!再把电话打给大哥,大哥说,父亲是早上七点多在大姐家“不在”的(我们那里称老人去世为“不在了”),刚把父亲从大姐家拉回家里。

于是,赶快给爱人打了个电话,爱人也很吃惊:“前段时间回去,父亲不还还好好的吗?”我让爱人抓紧准备些回老家用的东西,在家等我。我赶快订回郑州的机票。

好多人都说,长春机场的航班很少有准点的。我订的是十二点多的机票,扯拉到下午四点才起飞,到郑州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几位去过老家、见过父亲的朋友、同事听说了,坚持一起去。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我们几辆车出发回栾川老家。半月前,我还带儿子回了趟老家,儿子陪了爷爷有好几天,爷爷特别高兴。路上,儿子还时不时说起和爷爷在一起的事。当时洛栾高速还未修好,走的洛栾快速路,到栾川县城已经半夜了。我家离县城还有二十多里地,算是乡道,不好走。赶到冷水家里,已是深夜一点多了。

家里人都在等着我们。全村都是黑的,只有我们家还亮着灯光,那是父亲灵堂的光。半个月前,我还能扶着父亲上台阶,而今,父亲却是在灵堂上“见”我们。灵堂上,我掀开盖在父亲脸上的纸,我看到,父亲的表情是那么的安详,一如平日里入睡一般。我真的不敢相信,父亲,就这么离我们而去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祸不单行”,以前体会不深,这次我真的体会到了。由于亲戚来得多,家里住不下了,我和朋友们住在离家不远的镇上的一家旅馆。早上六点多钟,觉得刚刚休息没多长时间,电话突然响了。接通电话,是侄子垚垚的电话:“二大,你赶紧回来,我爸病了,一直叫不醒。”我匆匆赶回去,一看大哥昏迷不醒。垚垚在地质大学读研究生,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啊!一家人乱成一团。赶紧把大哥拉到镇医院值班室,大夫一看,说可能是脑溢血,镇上治不了,让赶紧送县医院。

于是,操办父亲后事的担子差不多落在了我的头上。

说实话,外出工作这么多年,老家的各种事情从没操过心,父亲在,大哥在,好像什么事情都由他们办了。如今,父亲不在了,大哥在医院,我真的一下子懵了。幸好,九大张德刚在县审计局工作,在父亲这一辈里,九大算是能主事的人,还有堂弟克锋,任着村民组组长,说话也有号召力。还有几位堂弟、堂哥、表哥、表弟,来帮忙的几个朋友、几位同事,共同张罗着,办父亲的后事。说实话,那几天,迎来送往,亲戚接待,住宿吃饭,一应杂事,第一次知道农村办个白事这么不容易。

大概是在父亲去世的前几年,洛阳市在全市农村地区推广火化制度,父亲从心底是排斥火化的,在家里骂过好多次,骂过市长,骂过县长,但最后还是对我们说:“你们都是在外面工作的,要守纪律,哪天我不在了,还是按规定火化吧!”

父亲是29号火化的。28号那天,栾川朋友崔世俊说,父亲在世时算得上村里的“绅士”了,村里哪家有大事,多是父亲去“主持”的,我们给他开个“遗体告别仪式”吧。记得遗体告别仪式是由崔世俊主持的,九叔致的悼词,单位的同事、亲戚朋友一、两百人参加,这对于农民出身的父亲来说,也算是他生前没有想到的吧。

遗体告别仪式后,我亲手把父亲抬上了火化炉传送带。说实在的,几天时间,迎来送往,一直在忙,我没有时间想太多,没有时间掉眼泪。但就在父亲在传送带上快要进入火化炉的那个时刻,好像是悲痛突然从头而降,我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哇——”地痛哭起来,我的心很痛,痛的似乎喘不过气来,我跌坐在地上,吓得爱人、儿子赶快过来扶我,也大哭起来,这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什么叫做“阴阳两世”……

这一年,儿子考上了北京大学,到了该去学校报到的日子。装好父亲的骨灰,我让爱人带着儿子先回郑州,再到北京学校报到。大哥还在病床上昏迷着,大嫂一家还在医院看护,只有侄子垚垚能来给爷爷“送行”。垚垚抱着爷爷的骨灰盒,我捧着父亲的遗像,从县城返回老家,一路上我泪流不止:“大,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父亲是儿时的记忆,十年纪念爸爸

我的父亲名叫张长有

父亲名叫张长有,在我老家南泥湖村一带,算得上“乡村绅士”了。在父亲离世前的三十多年里,村里哪家起纠纷了需要说和,哪家红白事的“执事”,哪家儿女分家“主事”等等,我印象中大多数是由父亲出面的。所以,在村里,父亲虽然不是村干部,大家都很敬重父亲,逢农历二、五、八到镇上“赶集”,路上几乎人人都会和父亲打招呼。遗体告别仪式上那副挽联:“音容宛在高风传乡里,浩气长存亮节昭后人”,我觉得送给父亲一点也不夸张。

爷爷是当地最有名的木匠,毛笔字也写得好,每年春节,左邻右舍都会买了红纸、绿纸来找爷爷写对联。爷爷也教过我毛笔字,可惜一直没有好好学,倒是大哥跟着爷爷练了一手好字。爷爷不在后,都是大哥给乡邻们写对联。父亲上过几年学堂,相当于现在的小学文化程度,算盘打的好,当过生产队、大队的会计。听说爷爷教过父亲写毛笔字,父亲写不好,爷爷也就算了。父亲的木匠手艺比不上爷爷,但总能给爷爷打下手,家具打的也算不错。张家有个铁匠铺,父亲抡起铁锤能打镰刀、斧头、䦆头,比专做铁匠的八叔手艺不差。

父亲对爷爷奶奶特别孝顺,凡是到镇子上赶集,总会带点吃的回来给爷爷奶奶。爷爷做木匠活,父亲从外面回来,放下东西就会去搭把手,和爷爷、奶奶讲讲见到、听到的人和事:东家娶媳妇了,西家添人口了,等等。吃饭时,父亲、母亲也都是把饭盛好,先端给爷爷奶奶吃。逢年过节菜多时,爷爷不动筷子,我们是不敢先吃的。受父亲影响,我们兄妹几个从小也十分尊敬爷爷奶奶,听爷爷奶奶的话。父亲常对我们、也对别人说:“老人健在时,多让老人吃点好的、穿点好的,最实在,比啥都强。”记得爷爷奶奶去世后一周年时,按农村的风俗是要大办的。按照老家的风俗,嫁出去的闺女是要抬着“供香”回来祭奠的。所谓“供香”,就是要蒸上几十个脸盆大的、海碗大的馍,加上各种油炸品,在一张四方桌上摆成“造型”,由四个人抬着,一路吹着响器,抬到娘家上供。当时大姑、大姐都准备做“供香”。父亲听说了,第一次发了脾气:“老人活着时,能让他们吃块肉、吃嘴馍,那算是尽孝,比啥都强!现在你们抬一桌子东西,他们能吃下一口吗?有啥用处?你们谁也不许做供香,你们要敢抬供香来,门都不让你们进!”大姑、大姐只好作罢。这件事情我记得特别深。所以,我工作以后,每次回家,都要从郑州带些老家没有的食品,让父亲母亲吃个稀罕。每次回家后,我都会抽时间带上父亲、母亲,到县城饭店里吃顿饭。父亲、母亲生日,我也都会赶回去给老人“祝寿”,不管来的亲戚再多,我都会在县城找个饭店办“寿宴”,让父亲母亲和亲戚们好好吃顿饭。

在我的印象中,平时不听话了,母亲会吵我们、打我们,但不记得父亲打过我们。有时母亲打我们几下怪嗔说:“看他们皮实的,手都打疼了,他们也不嫌疼。”父亲说:“你少打他们几下,手不就不疼了!”所以说,在我和姐姐、哥哥、妹妹眼中,父亲是最慈祥的、乐观的,很少见父亲掉眼泪。我们那个地方是伏牛山区最高的地方,小麦长不成,西瓜长不成。有年夏天,父亲到伊川、嵩县给大队联系业务,坐的是村里的嘎斯车,回来时买了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父亲在村头抱着大西瓜下车了,我一看特别高兴,跑上前去非要抱大西瓜。西瓜大,我抱不住,扛在肩上,没走几步,西瓜出溜掉到了地上,摔成几瓣。我心想,坏了,要挨打了。谁知父亲只说了一句:“你看你这娃子,唉……”,然后蹲下去把西瓜一瓣一瓣捡起来,说,“走,赶紧回家吃西瓜去。”

我唯一记得父亲痛哭,是我最小的妹妹因病夭折哪天。妹妹叫金彩,好像比我小四、五岁吧,金彩三、四岁时患了肺结核病,六七十年代肺结核很难治,尤其在农村,医疗条件差,治好的不多。记得是一天早上吧,我还没起床,听得母亲、父亲在大哭,我们几个爬起来也围着金彩哭了起来。父亲当时四十多岁吧,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们是第一次见父亲这样哭的。在我们的哭声中,父亲哭着把金彩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流着眼泪,按照当时的风俗,把妹妹送到了我们家后面的大山上……

父亲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可对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人的上学从来没有耽误过。除了大姐只有小学毕业外,大哥、妹妹和我都在家乡读完了高中,一家有三个高中生,这在村里可能是唯一的。我的不少同伴由于家里穷,有的只读了小学,有的读了初中。哥哥、妹妹后来也考上了中专,这是后话了。我们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桌子上摆着几摞书的家庭,父亲白天闲时常戴着老花镜看书。我们家还是村里第一个买台式收音机的,父亲喜欢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国新闻联播》节目。父亲直到去世前,每天晚上七点必定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可能受父亲的影响吧,我也是从小就喜欢看书,不过,我喜欢看的主要是那些年还能看到的小说。书都是借的,那个时间借到一本书不容易。我们乡(当时叫公社)有七个行政村(当时叫大队),只要听说哪家有书,我都会千方百计借来看,《西游记》、《三国演义》、《封神演义》、《水浒传》、《红楼梦》、《海岛女民兵》等名著、杂书,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看的。有时候吃饭时看书也看得入迷,忘了动筷子,母亲的筷子敲上了头:“看,看,看,把书吃了顶饱去!”父亲则轻轻说:“赶紧吃饭吧,吃了饭再看。”

1977年,我懵里懵懂参加了高考,懵里懵懂高中毕了业,回家务农。父亲当时是大队副业队的会计,给副业队长打了招呼,我也跟着父亲到副业队干活。这一年当中,副业队主要是给698矿(后来的河南省栾川钼矿)矿洞出渣土。我采过石头垒过堰,背过矿石打过钢钎,装药放炮样样都干过。副业队有一百多号人,是集体吃饭,每周会改善一次生活,吃一次大锅肉菜。每一次吃饭时,父亲都会把碗里的几片肉夹到我的碗里。在我们那个家族中,我的个子最高,每当别人开玩笑似的问我吃啥东西个子这么高时,我心里默默地想,或许就是正长个子时父亲多给吃的几块肉吧?

大概是1978年年底的一天,天快黑时,我初、高中的班主任璩天爵老师到家里找我父亲。璩老师和父亲在里屋说话,我在外屋坐着。听见璩老师对父亲说:“长有啊,今年咱们公社有三个人考上大学了,东沟老杨的娃子保国考到许昌师专了,街上李作端考上豫西师范了,我觉得克宣这娃子的学习成绩比他们不差,再去复习复习,很有希望考上大学啊。”璩老师走后不久,母亲从外面回来了,在大队学校做代课教师的大哥也回来了。父亲说:“前几天去赶集,在街上碰见璩老师了,他给我说了让娃子再去复习复习参加高考,刚才璩老师又来说这个事了。璩老师教过你们几个,又是亲戚,不去的话面子上说不过去,就让娃子再去复习复习试试吧。考上了算咱家有个文化人,考不上还回来干活,咱就权当没有娃子这个劳力吧。”

于是,才有了我的高考、我的大学和我的今天……

父亲常给我们说的一句话是,“人要知足”。我上大学报到,是父亲带我去的,这是我第一次走出栾川,到了洛阳,又第一次坐火车到的郑州大学。一路上,父亲对我说:“你考上大学,不知背后有多少人在帮你辛苦,这是‘福报’啊,你太爷太奶、爷爷奶奶积德行善,这‘福报’到你这里应验了,我们一定要知足、感恩啊。”说实话,这么多年,我没把“福报”当迷信,而是当成一种处世态度:知足,感恩……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母亲很少吵嘴,母亲脾气急一些,遇事容易发火,很少见父亲发火。农村常见的两口子打打闹闹、互相对骂场景,在父亲母亲中间从未有过。我也奇怪,父亲在乡邻中是那么有“头面”、主事时一言九鼎的人物,怎么在母亲面前不见发脾气呢?父亲在外忙完回家,总是帮助母亲干些家务。母亲身体不好,又不识字,从医院拿了药,记不住每天几次,每次几粒,都是父亲把药分好,母亲再吃。记得是2007年腊月初七那天上午,我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你妈今天一大早突然头晕、呕吐,红超(我妹夫)已经把你妈送到县医院了,大夫说是脑溢血,现在昏迷不醒,在县医院急诊室,大夫说治不了,让拉回家,你能不能回来看看。”父亲说的算平静,但听得出父亲的慌乱。我赶回老家到县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看到母亲在在急诊室躺着输液,人事不省。据医院人讲,栾川医院没有大夫能治脑溢血,要么拉到洛阳大医院,要么拉回家“等日子”。我赶紧给在洛阳的同学“侯哥”侯超英打电话,他从洛阳150医院请了脑外科主任郑鲁博士,连夜赶到栾川医院,半夜十二点多给母亲动了手术,把母亲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这件事后,父亲对我好像多了几分“依赖”,平时碰到亲戚、熟人问起母亲病情时,父亲都会自豪地说是我把母亲的命救回来的。

父亲去世那年的6月份,儿子已被北京大学提前录取,不用参加高考了,我带着儿子回了老家。父亲特别高兴,和儿子聊了很多,还说等儿子报到后要去北京大学看看,儿子也高兴地说到时候请爷爷到北大食堂吃饭。父亲对我说,听说老君山建了座太上老君大金像,想去看看。我开车拉着父亲去了老君山。在太上老君塑像前,我专门请像馆的人给父亲照了张相。相片很快洗了出来,父亲很高兴。我和父亲坐在台阶上休息聊天,不记得怎么聊到了母亲,父亲动情地说:“你妈是个好人啊,当年我娶她的时候,她没嫌弃我头上长了疮,还是嫁给了我,过门后也没说过我啥,对你爷你奶没有高过声,都说她孝顺。现在她有病了,我该照顾她啊。”父亲头上害过病,头发少,我们没人问过,这是父亲第一次给我说起他和母亲的当年,我也似乎明白了父亲对母亲的那份情感由来。

父亲是儿时的记忆,十年纪念爸爸

在栾川老君山太上老君塑像前,我专门请像馆的人给父亲照了张相

我没想到的是,两个多月后,父亲就突然离世了。父亲是在住大姐家时“不在的”。老家的风俗,女儿出嫁后,父母每年会去女儿家住上十天半月,这叫做“住闺女家”。大姐告诉我,8月26日早上,父亲一如既往,先起床给母亲热好一杯牛奶,把母亲吃的药分好,让母亲把药吃了,再递给母亲一个小面包,让母亲吃。父亲早饭前也会喝杯牛奶,吃两个“旺旺雪饼”。当他把牛奶热好,取了个雪饼准备剥开时,突然一下子倒了下去。正在厨房做饭的大姐听到声响,过去一看,父亲已经人事不省,赶紧叫姐夫,一起把父亲送到镇医院,大夫一检查,说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哽咽了:父亲离世前还不忘喂母亲吃了药、热了奶、递上母亲爱吃的小面包……

父亲生于1926年,按农村的算法,去世时85岁。记不清楚是哪一年了,有一年回去,在老家院子里聊天,天上有飞机飞过,父亲抬头看看说,什么时候坐坐飞机,到天上转一圈儿,看看天上啥样。我说,大,我抽时间带你去。不料,天天忙来忙去的,也飞来飞去的,公事吧,不方便带父亲的,私事吧,多年未休过公休假,最终也没能带父亲坐趟飞机,这成了我今生最大的遗憾。父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按照农村的风俗,老人“不在”了,子女要守孝七天,叫做“头七”。按民间说法,七天里,人的魂儿还在阳间。9月1日是第七天,成都有个活动需要参加。8月31日下午,我赶回郑州,专门订了到成都的航班。上飞机前,我郑重地把父亲的照片装在在上衣口袋里。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我轻轻地按了按父亲的照片:“大,我今天带你坐飞机……”

张克宣于二零二零年八月于郑州

作者简介

张克宣,河南栾川人,河南广播电视台新农村频道总监,高级记者。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市县电视委员会副会长;河南省广播电视协会县级台工作委员会会长及微电影工作委员会会长;《融媒时代》杂志总编辑。曾获“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全国广电百佳理论工作者”、“全国德艺双馨电视艺术工作者”等称号。

父亲是儿时的记忆,十年纪念爸爸

本文作者:张克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