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icole Kidman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第一次感受到“神秘东方”的巨大力量,是因为那天我知道了,世界上有一款香水叫ysl opium。

(图为1977年版的Opium,YSL旗下最富盛名的香水,参考中国鼻烟壶造型,香味是东方辛辣调。前味:茴香、黑醋栗;中味:中国姜、四川胡椒;后味:西洋杉、树脂.)
西方世界对中国风的迷恋,可以一直追溯18世纪,在法国人还在往身上一层层套蕾丝的时候,我们的花瓶和扇子就已经是抢手货了,只是各位小姐太太们不见得识货,偶尔还能抢个东瀛货来张冠李戴。几百年过去,她们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被和风与中国风绕得云里雾里的,很迷醉。除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旗袍。
西方人对旗袍,比我们想象的要熟悉得多。整个时尚圈,对中国风的理解,算是在旗袍上都演尽了。
那旗袍在西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作兴的呢?聊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Anna May Wong.

其实我更喜欢她的中文名字,黄柳霜。在中国电影诞生的那一年,黄柳霜出生了,但不巧的是,生在了美国,于是姐们决定那就在好莱坞插一脚吧。岂料,这一脚就深深地嵌入了星光大道,也顺理成章为混迹好莱坞的第一华人。
菲林带红了黄柳霜,而黄柳霜带红了旗袍。随之而红的,还有她标志性的刘海儿,以及柳叶细眉弓弓唇。连欧洲最后一位文人瓦尔特·本雅明都毫不吝啬地赞美她:一杯茶中的花蕾,渐渐绽放,充满月光,了无俗香。

今年CPB出的中国风口红,其中有一款就叫China Doll(中国娃娃),看到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黄柳霜,每次涂上都想*戏调**镜子里的自己,这不就是黄柳霜本尊嘛!
这么一个脱俗的*星艳**的衣着时尚,能不受瞩目吗?再加上她窈窕的身段,要知道那是让胡蝶都吃了瘪的身段。

1936年,31岁的黄柳霜第一次踏上归国的旅程,当时的民国第一交际花夫妇顾维钧、黄惠兰(又一旗袍大户)电报邀请她来沪,作陪的都是梅兰芳、胡蝶这样的名伶人物,还会晤了文艺界潮人林语堂夫妇。

胡蝶在一众女明星中向来是最高挑的,合影时往黄身边一站却立显高低,可到底是高情商,只是笑着说:今朝吃瘪了。

身段不逊色于胡蝶就罢了,一双纤手竟能与梅先生平分秋色,从仅存的影像中便不难看出,摄影师有多钟情于黄柳霜的手。
摊胸露脯惯了的好莱坞,忽地来了一位裹得一丝不苟,却分外婀娜的中国娃娃,裹起来的都是心尖上的颤抖啊,露出来的是光洁的一双手,西方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物尤**?正应了时下很火的一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

左为《名利场》,右为《良友》
于是乎,无论是东方的《良友》,还是西方的《名利场》都抢着登她的剧照。这大概是旗袍,第一次在西方获得拥趸的时刻。
但是黄柳霜的生平如果被拍成电影,却是中国版的《被嫌弃的霜子的一生》。于夹缝中生存,在好莱坞磕磕绊绊,在中国亦不被主流认可,据说是嫌她演的角色多为*女妓**等旧中国形象。

宋美龄就封杀过黄柳霜,宋穿着旗袍去好莱坞演讲,唯独不见黄,为此黄失落了好久,对于抗日,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不上升到民族,何不归咎于旗袍。谁都晓,宋美龄是出了名的旗袍控,她家的旗袍都是按颜色、材质编码保存的,犹见其多!这样一个爱到成痴的女子岂能容忍:一个好莱坞出现两个旗袍身影。两个女人的硝烟,由旗袍而起,犹见黄柳霜之美。

不过美龄夫人赌赢了,真成了带货女王,就跟当年的杰奎琳一样。

黄柳霜的旗袍,大多是缎面和丝绒。这就基本奠定了西方旗袍的基调,用两个词可概括:繁复而华丽。不管后来走向如何,基本都是这个调调。

有人牵引就容易得多,西方人便开始食髓知味。美好的东西升温到一定的程度,往往随之而来的就是——变味。一部《苏丝黄的世界》,彻底让旗袍走向了性感二字。身着沙漏型旗袍的关南施,也成了西方男人心头的朱砂痣。

甚至到后来,还反过来影响了我们(主要是港台)对理想型旗袍身材的判断,可是东方人的身材不达标怎么办?拿*弹子**头内衣对付对付先。

同时期打入好莱坞的李丽华,基本上也是这个路子。包括我们熟悉的007系列,第一部《诺博士》里的Zena Marshall ,跟关南施如出一辙,连双腿弯曲的角度、旗袍开叉的高度都他妈一模一样!多少有点婊里婊气的。

终于叨逼叨说完了东方女性在西方的演绎,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接下来,就是西方女性的主场了。到底有哪些人穿过旗袍?她们的狂热中又有几分真欢喜呢?
先来个中规中矩的,珍妮弗·琼斯。

1955年她在电影《生死恋》里*情纵**演绎旗袍,颇有几分美龄夫人的味道,已是相当难得了,主要还是归功于旗袍,因为女人四十的珍妮弗·琼斯,用两个字就匆匆说完了:平庸。套上旗袍,多出来的那一截手臂,还很肥硕。不知道编剧韩素音有没有参与到选戏服上来,毕竟《生死恋》是一本自传体小说。下面这件旗袍整体素净,花色也是取的四君子:梅兰竹菊。

嫌珍妮弗·琼斯长得不够漂亮的,接下来且看伊丽莎白·泰勒。

她走的就是苏丝黄的路子,沙漏型旗袍。但美人迟暮,微肿的脸带着浓妆,一点都不相宜,虽然身材还是凹凸有致,但是远观油腻,近看还是油腻,穿着旗袍的泰勒,一点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那既不平庸也不艳丽,还带点书卷子气的艾玛·沃特森会不会好点?也不见得。

2005年,我们的学霸小姐姐出席英国温布尔登网球开幕式时,穿的就是一袭白色的旗袍。显然是做了功课的,随身带的那件披帛据说是唐朝的产物,但是怎么看怎么Waiter,对旗袍来说,“披头散发”可能会是件很逊的事情。
不信你看看这位,娜塔莉·波特曼。

貌似学霸私底下出席活动都蛮喜欢旗袍的
人家就规规矩矩地挽起了头发,一张西式的脸,竟然穿出了东方的气韵。但是“披头散发”的时候也像只野鸡,不对,是野孔雀!当然,严格意义上,这件不算旗袍。

再来,说说时尚圈的三位。大概是真喜欢,经常穿着旗袍出没。

早期的凯特·莫斯有一个习惯:旗袍的第一粒扣子总是松着。应了她一贯随意的风格,不经意之间,透出摩登。但还是难脱“戏服”的俗套,值得一提的是,那时伊人在旁,鸳鸯成双。

跟凯特一样落入俗套的还有卡莉·克劳斯,前往好友Derek家庆生时,穿的这件丝绒旗袍,据说是满心欢喜在魔都(上海)买来的,谈不上出色,但气宇倒是轩昂。

艾里珊·钟则青睐超短款旗袍,看似瘦矮的身形,穿上还挺显小巧玲珑的,可能是因为那百分之25的中国血统吧。
但是,令最多人着迷的,还是《One Day》里的安妮海瑟薇。

一抹幽蓝色的身影,因为剧情显得越发动人,气质还是蛮好的,但太静了。旗袍,是一种摇曳着的美。建议大家去看看《珍珠港》里的凯特·贝金赛尔,找不到高清动图,这里就不放了。
最后,来看看较为上乘的两位。
咱们隆重一点,她们就是……格雷丝·凯利和妮可·基德曼。
这两位就是旗袍控了,格雷丝·凯利甚至把旗袍穿去了美国金球奖颁奖典礼上,并且无暇可击,旗袍上的花纹不大看得清,大概是团寿一类的,能把这类花纹穿好的中国女明星,估计都没几个。

包括唐装,凯利也穿得很出色。

而妮可基德曼,她的身材,我早在《大开眼界》中就见识过了,惊为天人!全裸的背影,几乎是我年少的梦。
在《澳洲乱世情》中,就换了三身绝美的旗袍,虽然都是改良款,但是花色古朴,浑然天成。加了腰带和镂空的元素,细节处理得当,非常适合妮可的身材。

最妙的是雨夜的这场戏,看这腰身、看这臀线、看这鱼尾,更夸张的是发间,你仔细看簪的什么?白婵!栀子花啊~每个中国人少时屋后庭院总有那么一棵。

这张照片,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动机。有那么一瞬间,隐约有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般的恍惚。

私底下,戛纳电影节和奥斯卡颁奖礼上,妮可都穿过旗袍,赢得不少风头。
实际上,中国人穿旗袍,有非常多的讲究。
1. 首先要穿衬裙或者衬裤,你没看错,是衬裤!没有内衬的旗袍,那得多寒酸啊!

(前几年,看过肖芳芳出席一个活动穿的旗袍,就是带衬裤的,年过半百穿水红色,看着还是那么舒服,据说她的旗袍都是母亲自做的,其母成丰慧也是一人物,在成为“萧太后”之前,嫁从刘海粟)
2. 再者,旗袍要挺括,且有领子。虽然束缚,但人后,你可以解开一两颗扣子透透气啊,总不至于憋死。
3. 第三,穿旗袍的忌讳非常之多,比如说不宜戴帽子。周采芹说,她母亲裘丽琳就曾告诫过她,穿旗袍不能戴帽子,否则就是“缺”,翻译成普通话大概就是“脑子有病”哈哈
西方人可不讲究这些,她们跟吃冰糖葫芦似的,热热闹闹的,才不管吃完粘不粘牙呢。真正地穿旗袍,得像端一碗糖水,走起来摇摇晃晃,喝下去流过喉咙,进入你的胃,连你的心都能尝到这沁人心脾的甜味。
所以说,西方人穿旗袍,只是穿了场热闹,够摩登就好。今天的中国,比不比得上西方都不好说,如果非要今昔比照起来,我曾经看过有人说:“旗袍生于女权(权益的权)、死于男权(权力的权)。所以如今的旗袍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却感到很意外,2015年Met Ball那夜,旗袍去了哪里?

在这张官方合影中,没有一个中国女明星穿的旗袍,除了合影外的国际章和独来独往的巩皇,其他人根本游离在主题之外。
如果旗袍未来只在电影中出现,那么只能是“戏服”,注定与你我无缘。
部分言论与照片 | 来自洛梅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