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遇事品房
01.
“那一夜,我在哪?”
@不想说话的租客 | 26岁 互联网从业者
夜色朦胧。
社区外,小季全副武装,唯独露出的一双眼睛不断往门里张望,脚边垒着一堆行李。
年后工期将近,小季舍不下那份还不赖的工作,做了名硬刚疫情的热血青年。
只不过这位青年还没进小区,就被保安无情地拒绝在外,理由是:外地返城租户一律不准进入小区。
任凭小季说得口干舌燥,深白色口罩后面的保安小哥只是向后再躲了几躲,越发藏进暗夜里。“啪”地一声关上窗户,单方面结束了她的挣扎。
她抱着侥幸心理,又打给物业和房东,得到的回答一致:“暂时没办法”。
这个不寻常的夜晚,魔幻注定不止这些。比如 “哐啷啷”拖着行李,狂走45分钟才找到一家营业中的酒店,也迅速地以同样理由拒绝了她。
一阵冷风掠过,小季哆嗦着清醒过来,今晚怕不是真要找个桥洞凑合了?
“到家没?记得先洗澡”,妈妈的微信刚好进来。
不知道怎么回,她干脆坐在行李箱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发呆。
印象中这座城市有最繁华的一切,它的热闹不分昼夜,高高在上。
它从来没有过这般诡谲的沉默,不过好笑的是,现在它离她更远了。
第二天下午,物业打来电话,体温正常的租户可以登记进入,房东也愿意帮忙担保。
在外流浪两天的小季,终于又推开了出租屋的那扇门。摊在沙发上许久,悬在嗓子眼的心却一直落不下来……
“原来,自己有个家,才好。”

02.
“笼中对:我能想到最不浪漫的事。”
@老夫老妻老破小 | 35岁 语文教师
28*24小时形影不离,是什么体验?
大刘觉得:躲得过病魔,却成了魔。
一场疫情,让他和妻子在结婚多年以后,重新面临“眼中只装着彼此”的蜜月状态,可是现实里似乎只有鸡飞狗跳。
大刘一家三口住着35平的老房子,常日里各忙各的,晚上到家一起吃顿热乎饭,小日子过得也算安稳惬意。
可眼下他竟发现,当解除早晚各见一面的“室友关系”,小空间根本经不起分秒相对。
怎么说呢?
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溜达,一天下来无数次缩腿、转体运动,“借过…留神…”有种挤公交的错觉。
一家人在三急问题上也总有不自觉的默契,导致 “食物链底端”的大刘,日常多次挤眉弄眼。
时间一长,大刘觉得全家人好像成了被关进笼子里的动物。
前些天,他突然低烧,家里气压一下子低沉下来。这个时候哪敢马上往医院凑,于是就在客厅一角拉起个通顶的围帘,大刘每隔一小时就举着温度计盯个不停,屋中消毒水浓度爆表。
孩子不明就里,却被要求远离是非之地,于是一个小笼子被分割成两个更小的笼子。
妻子看他的眼神开始有点怪异,她打量着满屋的“共享”空气,一个劲地叨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最近因为疫情停课不停学,大刘好不容易鼓捣明白直播教学的事,旁边熊孩子却怎么都消停不下来。无奈他只能坐在马桶上,把门一关,支起了讲台。
楼上冲水声忽然一响,他家的下水口也跟着沙沙作声,水流裹挟着气流,一口人生百味的氧迎面扑来。
习惯是件可怕的事,后来大刘愣真的把厕所当成了书房,时不常地跑去“备课”。
老实讲,这种关上门不受打扰的感觉,真的太上头了。以至于大刘琢磨着疫情一结束,就要和这个笼子说再见。
不,是拜拜。

03.
“听,海笑的声音。”
@赶海归来的愁 | 39岁 自由职业
老杨一家很早就应了表哥的邀请,赶去他们新买的房子一起过年。
当初表哥执意将最后一张房票投给这套海边别墅时,老杨这种“市中心偏好者”还婉转地劝过他。谁料这次刚住下就遇到了疫情袭来的节骨眼,索性求份心安。
那几天,有关疫情人数的统计每天往上窜,有位兄弟问老杨咋样,老杨回复说“正在钓鱼你等会”,兄弟用一串省略号表达对他如此心大的惊悚……
于是他又随手拍了张一大早刚从地里揪出来的,那颗胖得出格的大白菜,丢了过去。
日子在前院陪家人晒太阳唠嗑,后院教儿子打羽毛球,跟媳妇在阳台上看远处烟波浩渺中一溜烟地过去。直到某天老杨看到不知真假的封路消息,急忙归置东西,踏上归途。
那晚的路,大概是老杨见过最安静的高速。大家保持默契一言不发,这些天被暂时搁下的焦虑与不安,在青山绿水远去后,正一点一点吞噬着内心。
回到那生着密密麻麻窗户的高楼脚下,迎接他们的是红色横幅上的大字标语和7、8个晃眼的白色口罩。一波测体温、返城登记和隔离通知,接二连三的防控阵仗,打得老杨有点懵。
使劲抬头分辨,小区里为春节准备的彩灯依旧闪烁着。一切都没变,又似彻底变了。
一家人警觉心暴涨,还未进家门,就相互提醒着撕下行李外的保鲜膜,取下外套、归放物品、洗澡、通风、消毒……在高速上开了3个小时,回到家中又折腾了4个小时之后,老杨一家终于收拾完毕,坐在餐桌旁面面相觑。
尽管迟了几天,老杨还是没躲过那同一种焦虑:盯着房间里的空气想气溶胶,听到电梯里有人说话就径直跑去爬楼梯,12点线上抢菜,全网代购口罩,手洗到爆皮,地擦到反光,丢个垃圾全凭百米冲刺……
五天后的老杨,躺得腰背生疼。
不知为什么,他忽地想起表哥家隔壁,那把还没被打开过的门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