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梅林关、布吉关？”
“这些关口是干啥的？”
“南头关就是南头收费站吧？”
“深圳为什么有关内和关外呢？”
……
这些问题，来源于圳长周围一批批年轻、好奇的新深圳人。
对于深圳人来说，“二线关”或许是一道时代的分水岭——它既是“老深圳人”难以忘怀的记忆；又是“新深圳人”身边遥远又模糊的存在。
事实上，二线关的“消亡史”，也是一部长达40年的特区史。经历了“兴”与“废”，在新的时代，深圳二线关的价值，值得被重新塑造。
01
说起二线关的由来，就像高尔基的那句名言：“每一历史时代的经济生产以及必然”。
《春天的故事里》唱到：“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二线关”的“线”，就是画这个圈的“线”。
40年前特区成立后，无数人想要进入深圳淘金，给当地治安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经国务院批准，特区拉了一道长达84.6公里、高3米的铁丝网，东起小梅沙，西至南头安乐村。这道铁丝网是深圳特区管理线，也就是人们所称的“二线”。
“铁丝网”以及配套的巡逻公路，共同构成了深圳经济特区陆地管理线，一座座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在“二线”上建立了起来。这些特检站如同特区的“关口”，被称为“二线关”，进出特区的行人与车辆需出示有效身份证件与“边防证”，检查合格后才能进入特区。
当时，内地人想办一张“边防证”也不容易，需要经过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公安局*证办**三个程序。
至于，这条管理线被人们称为“二线”？如今已经没有十分确切的考证——有人说，当时人们习惯性地把深港边境线称为“一线”，所以相对应地将这条特区管理线称为“二线”；也有人说，深圳经济特区管理线既是特区管理线，又是边境管理线，两线合一，称作“二线”。
这两种说法都不无道理。在特区建立之初，反偷渡、反*私走**形势严峻的情况下，“二线关”作为调控特区人口结构和质量的“总阀门”，保持了特区的良好治安，成为减轻深港一线压力的屏障。毕竟那是一个连边防官兵都会用收音机偷听香港电台二台“谭咏麟、梅艳芳的劲歌金曲”的年代，香港诱惑力不言而喻。
比如在1987年，一则谣言在惠东、惠阳一带传播：新任港督应诺，但凡是偷渡到香港的人，可在三天内领取香港居民身份证。有鼻子有眼的谣言更声称，“海关开闸3天，可以自由出入香港”。
信以为真的百姓，沿着通往惠深的公路浩浩荡荡而来。据资料显示，当时特检站全站共出动兵力4977人次，持续5天，检查进出特区人员116.32万人次，劝退外流人员2.7万人次，按规定收缴边防证5570张。
最后在兄弟部队和公安机关的协同下，“特检站”官兵积极劝阻、严防死守，并调派大巴将群众送回家，化解了这次外流冲关事件。
▲20世纪90年代，边防在“二线”上巡逻。
02
正是因为有了“二线关”，“关内”与“关外”的概念由此形成。
也许还有许多新深圳人不知道，“关内”包括罗湖、福田、南山、盐田在内的四个紧邻海疆的行政区，“关外”是当时的宝安、龙岗二区（龙华区、光明区；坪山区以及大鹏新区都是后来从宝安龙岗划出来的）。
当时，只有“关内”才被算作经济特区的范畴，深圳关内人到了布吉宝安办完事后，回关内常常说一句:“回深圳。”
从宝安、龙岗等关外地区到罗湖、福田、盐田、南山关内去，公交车经过这些关口的时候，可能会有*警武**上车来检查暂住证、居住证……如果没有，不好意思，请保留车票下车，通过验证大厅，去验身份证。过关之后，凭票可以上下一趟公交。若无身份证，那就进不了市内，请回。
当时深圳流传着一种说法，“关内欧洲，关外非洲”。今天生活在深圳的年轻人或许很难想象，当年的“关内”和“关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在特区中心的罗湖区，从深圳火车站一出来就能看到万宝路、人头马、渣打银行等国际品牌的巨大广告牌，东门步行街还有麦当劳、电影院，每天人来人往，非常繁华、热闹。而一路向东走出盐田关，则偏僻荒凉、杳无人烟。很多来深圳者因为没有边防证一直在关外混，后来实行居住证进关，都已经是 2000 年以后的事情了。
除了城乡差异，特区所享受的关税减免等政策优惠，使得特区内的物价普遍较低。在特区内的沙头角镇，还坐落着著名的中英街，琳琅满目、质优价廉的“港货”极具吸引力，却只有拿着“边防证”的特区人才能去。于是，很多关内人去中英街都少不了帮亲人朋友“代购”雨伞、洋伞和各种牌子的香皂等生活用品。
就这样，带“港货”和“边防证”成了最让人艳羡的事。
更大的差异，则体现在民生。关内员工实行双休日，而关外制造业为主，工厂一般都是一周工作六天，没有社保和医保。直到2000年，治安始终是关内比关外好，教育、医疗和交通设施就更不用说。多少人带了暂住证，过关不需要下车的时候，是用一种优越感看着那些失望下车的人……
一道关口，映照出人性。“二线关”不仅是一些物理上的阻隔，还是许多老深圳人心理的隔阂。“关内”“关外”也成了对人们身份的一种特殊的识别方式。“来了就是深圳人。”这句响亮的口号，对当年很多来到这里的人，似乎并没有那么成立。
▲想象一下当年排队的场景（李博 摄）
但总有人想尽一切办法进来。2007年，房地产大亨潘石屹接受媒体专访时回忆，1987年当时24岁的他变卖了所有家当，辞职南下深圳，到达南头关时，身上只剩下80多元钱。由于没有边防证无法进不了深圳市区，他一咬牙花了50元，在“蛇头”的带领下从边防线铁丝网下面的一个洞里钻进深圳市区。
正如狄更斯在《双城记》中所言：“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时移世易，二线关这道地理分界线，一度隔开了财富，也造成了一系列问题，成了深圳特区的“锁链”“阻碍”“羁绊”。
03
进入21世纪，伴随着各界对深圳发展的反思和审视，撤销“二线”的呼吁此起彼伏。与此同时，随着特区飞速发展，原特区内的土地、空间、城市容量、环境承载力均趋于饱和，城市扩容迫在眉睫。
然而，“二线关”的问题不是单纯的铁丝网的问题了。不要二线关，深圳的治安能否得到保障？香港、澳门的繁荣稳定会否受到影响？一国两制会否受到冲击？经济特区还要不要？出于慎重考虑，中央没有在二线关的去留问题上操之过急。
在经济特区管理线“暂不能撤”的前提下，放松管理成为当时可接受的变通方案。2003年，国务院、中央军委批准广东省边防总队，实施“深圳、珠海经济特区成立以来边防管理最重大的一次改革”，简化*证办**手续、部分群体免办边防证，还有一项是“取消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宵禁，区内实行24小时通行”。
直到2010年7月1日，经国务院批复，深圳经济特区范围从原来的福田、罗湖、南山、盐田四区延伸到全市，特区面积从327.5平方公里扩大至约1950平方公里，“特区一体化”正式拉开帷幕。
至此，“经济特区管理线”作用已不复存在，仅有“边防管理线”继续发挥作用。五倍地理空间的扩容，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五倍的城市影响力。激发深圳创新势能，融合粤港澳大湾区发展，无疑是撤销“二线关”的目的所在。
▲2015年拆除布吉关现场
但事实上，这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2015年6月，深圳启动二线关*交口**通改善和环境提升工程，设立在“二线”上的车检通道等设施开始陆续拆除。
近些年来，地铁等交通路线的延伸，正在把深圳关内和关外地区彻底连在一起。前几天深圳新开的6号线、10号线，才真正把光明、平湖等“关外”地区与“关内”联系起来。
唯有足够的时间和努力，才能消弭历史欠下的旧账。
经过近10年的发展，这个曾经的不毛之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走在宝安中心的街道上，早已经是高楼林立，不断刷新着深圳人对于“关外”的认知，人们心中的“二线关”亦在慢慢消解，隔阂终将消弭。
如今，在网上搜索“二线关”，能找到不少网友制作的骑行攻略，这条曾经的边防管理线，已经成为一条市民休闲游玩的观光线。
作为深圳的历史见证，有不少人在闲暇时间自发组织去二线关进行徒步活动，用心灵去感受、用脚步去丈量、用镜头去记录这段沉淀的历史。
只是将二线关视为一段历史记忆封存，并不能解释一路前行的深圳。笔者认为，重塑二线关的文化价值，使二线关成为深圳现代历史、艺术和文化高度结合的关口，其实是一个可以给深圳生活注入新的活力的重要元素。
▲施工改造中的同乐关 （晶报）
在这个城市大跨步奔跃，沉迷于向世界展示肌肉的时候，它所需要处理的城市记忆也越来越多，如何精心整理妥当保存这些记忆的物质见证考验着一个城市的智慧。
相信以后像深圳湾大酒店，二线关，或者城中村，旧厂房这样的遗迹将越来越多。这些事物见证是不可复制的，里面既有波澜起伏的城市史，又有惊心动魄的个人史。难以想象，如果没有它们的参与，将来仅仅凭借图片、声音与模型，我们难以真正打量深圳历史。
为此，早在多年前，深圳市就计划筹建一座“深圳二线关博物馆”。这个博物馆会承载*物文**保存、社会教育、旅游休闲等多项功能。并且，他们在向社会公开征集一些关于二线关的历史*物文**，希望大家能够在家里找出一点东西，为这个工作做出一点贡献。
老深圳们，说说你们与二线关的记忆吧。
出品：深圳客编辑部
主笔：小玉
编辑：少年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