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的秋天似乎要来的早些,立秋前后大豆、胡麻、黄芥这些豆类、油料就已经收割。这就是山里人所说的“小秋收”。
大秋收还得有些时日,一道道沟、一片片坡,莜麦才泛了杏黄,碧绿的豌、扁豆秧还点缀了些兰兰的残花,墨绿的山药秧还托着层层乳白的花朵。地的主人们几个月的劳作已见成果,再也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侍弄待熟的作物了。只等待大自然的阳光普照、雨露沐浴。
小秋收后,山里人就该歇闲歇闲,这段日子是他们一年中最放松而最快乐的时光。就连院落中那些散漫的鸡呀、猪呀、羊们都幸福地享受着收获带来的丰衣足食。
老百姓可不愿意让休闲的时光虚度。于是几个大村子的“会头”就组织几个好事者家家户户提点钱,唱几台戏。
山乡的老百姓热情好客。唱戏的村的人们捎话、递信给远的、近的亲朋好友。三里五里十来八里沾亲带故的都要来,认识的、不是很熟的都热情地让吃、让住。更为唱戏增添了欢乐祥和的气氛。

长峪村立秋的第三天就开始唱戏。头天村书记田有富到乡里和我说唱戏的事。村中唱戏是个大事,村书记一定要和我这个下乡蹲点的乡干部说说。
我说:“咱村是乡里第一个唱戏的,又离乡政府近,乡里领导都要去看看,要搞的红火点。老百姓的大豆、荞麦都收割回在院中垛着,还得注意防火。开头唱戏,四路八仙的人都有,注意防盗。”
田书记说:“我来也就是为说说这事。这些年村一唱个戏乱五乱六的人来的不少。意思是让白乡长和咱村蹲点的乡计生办的小宋去压压阵。想叫政法韩书记、派出所陶所长也去给维护维护治安,不知道顾上顾不上。我还杀了只羊,给辛辛苦苦帮忙的领导们吃的好点。”
我说:“韩书记、陶所长这几天也没个啥做的,他们都在,你跟他们说一声,明天上午我召呼他们一起去。”
田书记说:“村里还有一堆事儿我现在就跟他们说去。”说完忙忙地去了。
第二天上午,小宋进了我的宿舍说:“白乡长,到砂河的汽车快上来呀,咱们叫韩书记、陶所长走哇。”
我两人吆喝了韩书记、陶所长,陶所长说:“你们三个人先上去哇,把饭做的好好的,吃饭的时候我骑摩托驮上干警赵跃进上去。”
韩书记穿上政法的黄衣服,带上大沿帽领着我们上了公路。一会儿到砂河的长途车就过来了,韩书记一招车,车就停了下来。
韩书记领我们上了车说:“我们是乡的,到前面长峪村下乡。”
韩书记问多少钱?
乘务员说:“认的你们是乡派出所的,没几里路,不用掏钱。”
我们乡干部称砂河的长途汽车是“乡内公共汽车,”乡里武装部的、土管站、林管站凡戴大沿帽的领着我们没着装的一律免费乘车。
我们到了田书记家,羊肉挖海蚌已经做便宜。就等中午陶所长来了一蒸糕就开饭。
中午,陶所长骑着幸福125摩托驮着赵跃进入了家。一进门就上炕,便开饭。喝的酒是招待乡干部待遇最高的板瓶“梨花老窑”。中午五个人干了一瓶,田书记问大家再喝瓶不?大家说晚上再喝吧。
吃了饭后一阵子,听到鞭炮齐鸣,锣鼓响起来,我们知道首场戏已经开了。
田书记说:“走哇领导们,上会场哇。”
我们五个人到了会场一看,挺像回事,会场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舞台上,一个扎着朝天小辫、画了三角眼,尖嘴唇、鼻梁四周一团白,穿着花花绿绿的小丑,一边而丑,一边和观众荤说素断、素说荤断。舞台下爆发出阵阵笑声、起哄声和尖厉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舞台下面的前几排摆了几行粗杨木檩条,坐了些上年岁的老人们,外围是些年轻的男女。
年轻的女人们有不少是外面来看戏的,穿着挺时尚,有长披发,也有烫头发,脸上都化了妆。
年轻的小伙子们,三三两两聚一块,嘴刁着烟在左顾右盼,头有剃光的、有板寸,也有留着垂肩的长发。有的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剑、蛇蚊身,有的淌开扣子露出了胸部龙头、虎头、老鹰等纹胸。
小孩子们一群一伙在人群的外围打打闹嘻戏。
会场的外围有些小摊贩。有序地卖炒熟了的葵花和大豆;有爆玉米花的;有卖衣服鞋袜的;也有买布匹的,还有些卖儿童玩具的。
最外边是跟着主人们看戏的狗们也在凑热闹,小家伙们三两成群在打斗,年青的互相间闻闻嗅嗅在谈恋爱。
不知谁家的几只母鸡,躲避着人们在匆匆忙忙觅食。
天空一片湛蓝,偶尔有几朵白云。太阳发着温柔的光抚摸着人们的脸和肌肤。
近看在眼前,远看无边的青山绿树环抱着会场。
整个会场有种原生态的自然和谐美。

我想象着如果有哪位丹青大家来这儿现场采集素材,绘一幅“山村秋乐园”油画,肯定有价值,肯定比下辛苦捕捉那些特殊的时间、特殊的事情的应时之作有收藏价值。
田书记指点了我们左前方的两个人,男的长的很猥琐、女的很风尘的一对抽烟青年男女低声对我们说:“那个后生是前头靠砂河大石堡村的。外号叫‘山里红’,吃喝嫖赌抽五毒具全,听人们说在砂河有人命案子。女的外号叫‘嫩豆芽’,听人们说老家是东北的,在砂河当‘小姐’。两个家伙这些时正在一块鬼混的咧。”
陶所长说:“这里边我掌握了不少灰家伙。叫这些家伙做没的哇,犯的我手就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政法韩书记说:“这几年的公路边饭店些‘小黄米’把整个山区的社会风气闹乱了,原来的山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民风真纯朴。现在坑蒙拐骗偷时有发生。社成治安成了大问题啦!”
田书记说:“咱们往前走走,绕一圈,露露脸,*威示***威示**。大白天也不会有啥事情,咱四个人回家打麻将去哇。叫赵公安(老百姓把派出所没职务的干警都称某公安)在会场盯的。”
赵跃进说:“我也不会耍那,你们回去耍哇,我就在这儿哇。”
我们五个人回到了田书记家摆开了“龙门阵”。我和小宋抱成一股,让小宋掌杆操练。这次上山我带了本《前汉演义》,已经看到九十多回了。正看到影响了几千年审美观,长着细蜂腰的赵飞燕,我急于弄明白赵飞燕掌上跳舞是怎么回事?她到底用啥绝活忽悠成帝由一个歌舞女登上皇后的宝座。
晚饭田书记给做的是羊杂割,豆稀粥煮米糕。吃的是挺舒坦,怕晚上有事都没多喝酒。
晚上唱戏的开场锣鼓响了起来。
田书记说:“一会儿咱们都到会场露个脸儿,压压邪气。”
陶所长从公文兜子里掏出两副铐子叫赵跃进装衣兜里。田书记取了手电筒交给陶所长。
陶所长问韩书记:“装家具的没?”
韩书记说:“装了付拇指铐,有情况再寻几根绳。”
上弦月悬挂在东山顶上,窄窄薄薄的月牙儿就像苍蝇的翅膀没有多少光亮,天色是黑濛濛的,人们的视线不好,隔十几米就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
会场上已聚集了不少看戏的人。又是那个小丑在台上打情骂俏。
陶所长说:“会场这儿没啥问题,咱们下户转一转,看看有没有押宝赌博的。”
田书记说:“你们去哇,我最好甭去,真的抓住赌,我在场他们怨我告发的,以后在村就不好行事啦!别怕咱人少,我知道山里人的胆子,他们如果敢跑,陶所长掏出手枪朝天放一枪,谁都不敢动了。我和白乡长就在会场哇。”
韩书记说:“有我们四个人就行啦,有情况再说。”
四个人没开手电,悄悄溜出了会场消失在夜色中。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也不见四个人返回会场。
田书记跟我说:“转转村顶多用三、二十分钟,这么长时间咋还没回来?”
我说:“是不是抓住押宝的啦!”
“不是哇,如果抓住了还不打发小宋叫咱俩。”
“大概转的乏了,回你家歇缓去了。”
“不会哇?四个人哪能坐住,要回去肯定叫咱两凑人耍麻将。”
“要不咱两人转转巷子寻一寻?”
“手电也没拿,黑洞洞的跟哪寻去咧,再等等哇。”
我们两人对这耍耍戏原来也没啥兴趣,为的是在这儿等他们四个人。这么长时间没回,纳闷得我两不时朝进会场的方向看。
过了好大一阵子,我们见陶所长提了两件衣服走到戏台的,对舞台的演员说:“我是派出所的,有紧急案件要通知,暂停三、两分钟。”
戏子们好奇地站在舞台前等待,丝弦也停了下来。陶所长没用麦克风对观众说:“我们在村巡逻,在村中吃水井边发现了一男一女两件上衣,大家看看是谁家女人的,或者是来看戏的亲戚朋友的,现在就到田书记家认领,并向派出所提供情况,我们好及时处理。如果知情者不来报案,一切后果自负,并追究你刑事责任!”陶所长连续重复了两遍,并把那件花袄用双手展开高高举过头顶,右手还顺便提着那件男上衣。陶所长的用意我们明白,女的衣服特征明显容易确认。
陶所长说完吩咐继续开戏,台下炸了锅似的平静不下来。
我们和陶所长一起向田书记家走去。
田书记叹了口气说:“唉——这下可捅下大娄子啦,闹不好会出人命!”
陶所长低声说:“哄骗人咧,没啥事,回家再说。”
我们前边走,后面跟了一群人在叽叽喳喳议论。
陶所长站住转过身说:“这么多人跟着做啥去呀?提供案情咧?走!到田书记家一个一个问讯你们!跟案情有关的走,没关系的去看你的戏!”
我们继续往回走,后边没一个人跟的。
一进门,田书记急切地问韩书记到底发生了啥事?
韩书记笑着说:“叫小宋和你说哇。”
小宋笑着说:“应该是韩书记、陶所长说,领导们不好意思说这事,我就给简单说说哇。”
小宋干咳了两声说了起来。
我们四个人把村里的几条巷子都转了转,重点侦察了平素掌握家里好招逗那些耍钱的那几家,没发现有耍的。当转到村最西边村外的一片沙棘丛时,陶所长说现在大押宝的村里谁家都不敢要,一般都在村外沙棘丛中的空地、或者是村外没人居住的空房里耍。咱们到沙棘丛后面隐蔽一会儿抽只烟,观察观察有没有情况,这儿没啥情况就上坡看看那些没人住的旧窑房。
没一根烟的功夫,听到村边“旺、旺、旺”几声狗叫,又听到沙沙的脚步声,陶所长压低嗓子悄悄说,有情况,把烟掐灭。我们猫身探头越过沙棘丛顶观察声音的方向。只见模糊不清的两个人影在离我们十几米沙棘丛的另一端走过,向村后坡的那几处破旧的窑房方向而去。
陶所长悄悄和我们说,我知道这些家伙们在唱戏的第一天肯定会大耍一场哩,料定他们肯定在那些旧窑房耍。韩书记悄声说,不亏是老所长了,真料事如神。两个人影几乎看不到的时候,陶所长叫我们悄悄跟上、慢点儿,别弄出些响动。四个人猫着腰悄悄尾随。两个人影进了坡上那间看上去不太破乱的窑房。陶所长说,不要跟进去,到房后边守着,等一会儿一网打尽。我们绕到窑房后边半米高的矮墙后隐蔽起来。陶所长低声说,一会儿,耍的人就都来啦,叫他们押一阵儿再收网,人赃具获。
过一阵子,也没见有人再来。韩书记低声说会不会早就有人来已经押开了,就是没一点光亮。陶所长说押宝有点亮就行,拿手电罩住点就能耍,外面又发现不了光亮。就是没有一点儿声音,绝对没耍的,再等等。
又过了一阵子,仍不见半个人影。忽然我们听见男欢女叫的*吟呻**,韩书记说有声音是不是押开了?听声音好像还有女的。陶所长听了听定了定神说这声音不对劲,走!先抓哇,具体情况特殊处理。
四个人猫着腰悄悄到了窑房窗台底下,陶所长掌着手电对着破乱的窗户打开电门往里一照,我们眼前出现了惊人的场面——一对男女在炕上一丝不挂紧紧搂抱在一起,女的如脂如膏的身子紧贴在男人的裸体上。意外的光亮忽然惊的女人抬起上身骑在男的大腿上。男的*具阳**很夸张地挺立着,女性的生殖器官部位是一捧蓬乱茅草。女的下意识地拉了件衣服捂住雪白的两个*奶大**,瞪着惊恐的双眼一动不动。陶所长厉声喝道:“还不赶紧穿衣服,我们是派出所的!”说完把手电光射向屋顶,给点间接光以便穿衣服。
只一会儿,陶所长就吆喝,别磨蹭,快快儿出来!我隐约看到两个人忙忙穿了衣服,上衣的扣子都没来的及扣就走了出来。一出门陶所长从后面抓住男的衣领,赵公安抓住了女的衣领。猛然听到那男的说了声“跑!”并猛地拽了那女的一把,两个人一个金蝉脱壳窜了出去。陶所长、赵公安手中各抓了一件上衣在手里。陶所长扔了衣服和手电急忙扑向那男的,好似抓住了臂膀,,那男的挣脱了,陶所长失去重心打了一个趔趄,那男的逃出一大段距离。这时的赵公安也急忙抓女的,已经摸住了膀子,由于是光着身子,太光又滑,抓不踏实,那男的拽了女的一把就溜走了。我们四个人追了几步,也不见那两个人的影踪,陶所长喘着气说,别白费力气了,山区的人都是“窜山狐子”,咱们越追越远。
我们翻回找到了两件上衣,手电却滚下了坡底没寻找到。
韩书记说在下面村口守株待兔哇。
我们摸黑下了坡,走到那大片的沙棘丛时,看到沙棘丛边有黑黑的很长的个怪物在蠕动。四个人弄不清是啥东西,也不敢冒险前进。韩书记说是不是驴、牛?三个人说驴、牛比这怪物要高的多。赵公安说这几年听山上的人说见了土豹子、狼。大家寻思着说狼、豹子哪有这么长?再说豹子、狼很机警,早就溜走了。到底是个啥?四个人都没了想象。这个黑黑长长的怪物不时挪动挡住了我们回去的路,四个人真没胆子闯过去。我和陶所长返回身折断两根小串山杨树,一人拿着一根杨木棒往前走,走到怪物前一看,四个人又好笑、又生气,原来是两条屁股对屁股在连着蛋(狗交配)。陶所长气愤地说,又撞见一对狗男女,该抓的没捉住,不该抓的又不跑。说完挥起手中的杨木棒子狠狠地抽打。丙条狗“嗷嗷”听着,一会儿被打得散开各奔东西。
四个人隐蔽在沙棘丛后抽着烟守株待兔。一根烟还没抽完,陶所长说在这死等不行,咱们在明处,两个家伙在暗地,他(她)们从半山坡绕开咱们回了村,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啦。不如以退为进,到村会场宣告说井边发现了一男一女两件上衣,人命关天,家人肯定认领,两个家伙不用抓就送上门来啦。韩书记夸陶所长说,到底是刑警队出来的,办案真有一下,佩服、佩服。
小宋最后说:“田书记,你和白乡长都在会场,后面的就不用我再说了哇?”
田书记笑着说:“不用啦。”
我接着说:“我和田书记左等右等等不回你们,以为你们抓了赌。原来唱了这么一场好戏,你们好眼福,看了一场黄色真人秀。”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们听到院子有人的脚步声,还隐约听到了女人压抑的呜咽。
陶所长低声说:“有戏,田书记快出去把人接进家”。
田书记忙忙儿出了门,领进来个年青后生和满脸梨花带雨哽咽着的年轻媳妇。田书记向我们说明这是本村的个侄儿二田和他媳妇。
小媳妇压抑着哭腔说看看那个花袄儿。她拿着那衫子并展开往自己身上比划了比划,说就是她姨妹的,白底子黄蓝粉圈圈图案,大小也差不多,说完又低声抽泣。
田书记说:“二田媳妇,你别哭啦,陶所长问你啥你说啥,保证你姨妹没事。”
陶所长问:“你姨妹哪的,叫啥名字?”
“砂河紧挨咱乡义寨的。叫谭金莲。”
“什么时候来的你家?”
“我捎话叫来看戏哩。她上午来家说看看姨姨(我妈在我家)还要去应县城办事。我和我妈几年没见姨妹,就留住叫看一晚戏,让明天再进城。”
“和你姨妹一起来的是不是有个男的穿这个袄?”陶所长拿那件衣服给小媳妇看。
“是有个男的一起来的。就穿着这个颜色的袄。”
“和你姨妹啥关系?哪的人?”
“听我姨妹说是她们那儿金矿看电碾子的,是姨妹夫的朋友。他是咱县三条岭乡的人,不知哪个村的,挺熟的名字,好像《水浒》里的人的名字。对了想起了,叫祁门庆。”
“我知道他是哪个村的了,和我女人一姓,三条岭乡就那个村的人姓祁。”
陶所长接着说:“我和你两口子说明哇。你姨妹和祁门庆属于卖淫嫖唱。我们在村维护治安,发现他(她)们两人在后坡旧窑房乱搞男女关系,两个人脱的浑身不挂一根线,情节特别恶劣。被我们抓住后,拒捕,并且打公安干警后逃跑了。现在摆在他(她)们两人面前两条路,一条是投案自首,咱乡派出所就地从轻处理,也不留任何后遗症。另一条就是臭名远扬,闹不好双方家庭破裂。如不来投案自首,两个人姓名、地址我们已经掌握。明天就把案件材料上报县公安局刑警队,刑警队开警车分别到两个人家取证并逮捕犯罪嫌疑了。如家没抓住就全国通辑,通辑住判三到五年徒刑,最低也的劳教二年。你姨妹衣裳也没穿,她哪儿也去不了,如果没回你家,你们两口子到后坡把两个人寻回来,和他(她)们两人说清楚利害,我在这儿等他(她)们。拿上这两件衣服去哇。
两个人拿衣服走后,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夸陶所长真有二两下。两条路给他一铺,一对野鸳鸯顺着第一条阳光大道就自投罗网,不废吹灰之力。夸的陶所长嘴吡的就像个火炉子。
田书记说:“山里人没胆子,这一对露水夫妻肯定要来。他(她)们不来二田两口子也叫他(她)们来。如果来了,在我家闹这事不合适,最好是去学校哇。那儿就一个小女老师,教室也宽敞。”
“到时候再看哇,”韩书记说。
大约半个多钟头,二田来了,一进门说:“陶所长,我两口子从坡上寻回两个人啦。两个人羞的不敢来,派出所咋处理就处理哇。”
陶所长说:“那不行,啥叫自首?就是自己亲自来投案,才能从轻处理。那羞啥哩,光身子人们看也看了、见也见了,穿上衣裳了怕个啥?去哇,你和你媳妇领上他(她)们两人到学校哇,简单问问当下就处理清理啦,我们这就去学校。”
到了学校,田书记让女老师开了教室门,女老师问田书记这么多领导有啥事?田书记回答问个案子,不关你的事,你回你宿舍哇。
不多一会儿,二田两口子邻着两个人进了教室。
那女的不胖不瘦的挺好身材,我想到了小宋说看到的那两个雪白的*奶大**,留意了她的胸脯,虽然穿着衣服,也能看到很坚挺的曲线。,留着精干的短发,性感的双唇,虽然从一进教室就不好意思地用左手罩着双眼,但也看全了羞涩的表情。
众人安静下来后,陶所长说现在开始审讯,赵干警作好审讯笔录。说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审讯笔录专用稿纸和笔递给赵干警。
陶所长先问男的。
“姓名?”
“祁门庆,陶所长我是你爷爷!”
众人大吃一惊,都看陶所长。
陶所长定了定神说:“哪有这爷爷哩,爷爷还发这灰哩?”
“你回家问你女人,我和你女人是一个村的,她就叫我爷爷哩。我到城里你家吃过饭,你没在。”
“不认这灰爷爷,说正经的哇。年龄?”
“四十。”
“籍贯?”
“三条岭西铺村。”
“现在做何工作?”
“在砂河义辛寨金矿看电碾子。”
“和这个女的啥时候有的关系?”
“以前没有,我和她男人都在一个矿山打工,是朋友。”
“牙挺硬,你绝对不是今天才有的关系。”
开始问女的,女的一一回答了问讯。名叫谭金莲,三十四岁,砂河辛寨村人。
“两人啥时候有的男女关系?”
“没有过。”
“今天两个人叫我们捉住那是做啥哩?”
“他强奸我哩!”
一句话石破天惊,我们在坐的都乱了方寸,众人求助地看陶所长。
陶所长不慌不忙地说:“这种事我见的多啦!祁门庆你听见了哇,你犯了强奸罪,这罪得判你个十年、八年的有期徒刑!”
祁门庆急忙说:“我们两人以前就有男女关系,我不是强奸她。”
陶所长又说:“谭金莲你说祁门庆强奸你,我问你今晚我们四个人在窑房捉住你的时候,有四个现场目击证人都在场,你在上面,他在下面,是你强奸他,还是他强奸你?你必须说清楚,说不清楚今天就不能结案!”
谭金莲低声说、:“不是强奸,我们以前就有关系。”
陶所长说:“祁门庆你今天给她钱了没有?给多少?”
“从砂河坐车来的时候给了她二百块钱。”
“上午给的钱,晚上发生性关系,你们这是属于典型的卖淫嫖娼罪。现在两个人一个情节不漏地说清楚,你们今天发生关系的全部过程。祁门庆你先说。”
祁门庆说:“就是那么回事,咋好意思说哩。”
“你好意思做,不好意思说?你必须说明白,压上手指,要不然处理完后谭金莲再反口告你强奸罪,我这个所长也当不成了。我和赵干警留下审讯,其它人到老师宿舍回避回避,要不两个人都羞的张不开臭嘴。”
我们几个人进了女老师的宿舍,挺清秀的小女老师给我们热情倒水。
我问:“小老师,一个月挣多少钱?”
“五十。”
我很惊讶,“五十元?只够一袋白面的钱?从哪毕业的?”
“县一中。”
“咋不补习补习,考个学校?”
“说起就话长了,高中毕业没考住高一级学校,家穷父母也不供养补习,只顾供养我弟弟上学哩。正好赶住县文教局招考山区代课老师就考住了。原估计有机会转个正,代了三年了,现在看来没一点希望,新毕业的师范生、师专生每年一大批一大批地分配,我们问都没人问,代课费也不给加点。再干年另找生存门路呀,这口饭没法吃下去了。”
我问教多少学生?
“三十多个。”
“几个老师?”
“就我一个。”
“几个年级?”
“一二三四五都有。”
“那啥教哩?”
“一年级的转过身来面向讲台,教完后布置练习,翻过身作练习,二年级的再转过身听讲,之后布置练习,转过身作练习,之后是三年级,再后是四年级,最后五年级。一轮过后,上午也就快下学啦。”
“那影响的能学成?”
“你们想吧,学生们来学校基本是来长身体的,学习态度一点也不认真。我给领导们说个学生的笑话吧,我教三年级孩子们个单词‘皱纹’,让学生们用这个单词造个句子。有个女学生造了个‘爸爸的蛋都是皱纹’,我看了真恼怒,让女学生回家叫她妈妈来。来了对她妈妈说女孩子这么大了,你们两口不该让孩子看的地方不能让孩子看。她妈妈说我们两也没让孩子看不该看的地方。我给她看她女儿造的句子。她妈妈笑着说,这女娃娃读书一点都不认真,不是丢三落四,就是缺胳膊短腿,她今儿又丢‘脸’啦。她说的是‘爸爸的脸蛋都是皱纹。’”
不知是老师说的是真实的故事还是个校园里流传的笑话,反正我们都逗笑了。
韩书记说:“山区学校的软件、硬件都不行,家长也对学生不报啥希望。”
小老师说:“没办法,就这儿的条件,在山区这条件就算好的了。有的村的老师上半个月课,给学生放半个月假。还有的村公办老师自己每个月花五十元钱雇个根本教不了书的女娃娃代课,这还是好点的。有个别村几年连老师个面影都没见过。再说山村仅有的一两间教室大部分都是老房,窗子没玻璃钉块塑料布。房顶乱的晚上能看见星星和月亮,春天刮风教室也刮风,夏天下雨,教室也下雨。我在山区教了三年书,了解了山区教育的现状。”
我说:“噢,原来是这样的,无怪乎山区的孩子们很少能考高中、上大学。”我问小女老师不上课一个人咋度时光?
“一个人真闲的慌,孤独、无聊,看会儿书就把一切都赶跑了。”
“尽看的是啥书?”
“没本好书,想买本喜欢的书没钱买不起。只好跟老同学们借着看,没有选择,有啥借啥。”
“我家有不少书,再来时给你送几本你肯定有喜欢的。”
“我正愁没书看,领导家尽有些啥书?”
我说:“《西厢记》;茅盾的《子夜》;巴金的《爱情三部曲》(《小雾》、《雷》、《电》,《激流三部曲》、《家》、《春》、《秋》),外国的有大仲马的《茶花女》;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你家有这么多好书?都是我早就渴望看的。”
我说:“我选了些年青人喜欢的名著。下次来下乡给你拿几本。”
“领导说话可的算数啊。”
“一定,一定。贵姓?”
“姓姚名诗文。”
“领导咋称呼?”
田书记说:“咱们乡的领导白乡长。”
我说:“副的,当小副职差不多半年啦。”
不知道啥原因,我对姚老师真有点眷恋。是爱怜她不堪的人生?还是她幽默的性格?还是那浪漫的名字?说不清。不管啥我谨记着给姚老师搞几本爱情小说看看。让姚老师那年青的寂寞的心陶醉在超现实的爱情世界里,也算做了件好事。
田书记和姚老师在说学校、学生发的事,我端详了淡定、自然的姚老师,虽然谈不上是个美女,但人如其名——高雅。
赵跃进开门探头说:“问完了,陶所长叫众人都过去。”
我对姚老师说:“下回见。”
“白乡长,记住书噢,多拿几本。”
我点了点头,众人过了教室,陶所长说:“案情都问完了,性质是卖淫嫖娼,两个人都在笔录上压了手印,考虑到两个人自首投案,交待问题还算老实,这个案子就不上报啦,派出所做个罚款处理就结了案。考虑到他(她)们没钱,少罚点儿,罚五千元一次性缴清。”
我出于好奇,拿起审讯笔录着一看这对野鸳鸯*爱作**是怎么交待的。看了几行,憋住不敢笑出声来。要不是这种场合笑点再低的人也会笑得死去活来。
祁门庆哭伤着脸说:“哪的这么多钱?爷的命也不值这几个钱,少罚点哇;爷哪怕给你磕头。”
陶所长说:“哪有你这种灰爷爷,有钱就等‘量黄米’(俗语,指嫖娼)‘打伙计’(俗语,指搞婚外恋),办正经事就没钱了?你在金矿挣的钱都做啥啦?”
“受了半年多,只给支了点生活费,挣的钱都记账上啦,金矿老板挣了钱年终三八折二给你点,赔了跑的人也寻不着了。”
田书记说:“陶所长二田这儿是我的亲戚,那儿是你的亲戚,穷巴巴的,少罚几个哇?”
韩书记说:“陶所长,罚的多他们也拿不出来,别罚那么多啦,罚三千哇。”
陶所长说:“乡政法韩书记也说了话啦,给了你们很大的面子啦。就按韩书记说的,一分也不能少,现在就交钱,交完就走人。”
祁门庆、谭金莲和二田媳妇三个人凑到一块凑钱,凑好后祁门庆放在陶所长面前的桌子上说:“就这些钱啦。”
陶所长粗略地点了点钱,说:“连一千元都不够,剩下的钱咋闹呀?”
谭金莲说:“叫我姨姐给垫上。”
二田媳妇说:“家里只有三百元钱,我都拿出了,前几天花了三千块买了头骡子,家再没一分钱啦,黑天半夜的没法跟人家借,明天早上我跟人借上再交。”
陶所长说:“田书记、赵干警两个人跟二田把那头骡子牵到田书记院里,明天上午十点前拿钱赎骡子。”
我和陶所长、韩书记、小宋回到了田书记家,韩书记说:“陶所长真有一下,处理案件干净利落。”
我问陶所长:“你看了赵跃进的审讯笔录了没?”
“看那做啥哩,处理完就没用了。”
我从陶所长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审讯笔录跟三个人说:“你们看看,真有意思。”
我们三人看,小宋就照着念,还没看完,四个人就笑成一堆。陶所长把笔录收起放进公文包说:“真是个虎头,快别看啦。”
笔录记的真不文雅,绝对说不出口。两人发生关系那一段我照原文写出来,错别字太多,又是太土的话,人们看了不一定知道说的是啥。
“齐门青;我把它的衣上托光。谈金莲:它办开我的大腿,把麦尖西进了我的班尖。”
田书记和赵跃进把骡子拴好进了家。
韩书记说:“陶所长,六个人都挺辛苦,每人发一百元打两圈麻将哇。”
四个摆开桌子垒开了长城。
陶所长说:“跃进,咱两人抱个股子,我好给你闹几个钱。”
赵跃进说:“咱不吃油糕,也不沾油手,你闹哇。”
田书记说:“小宋,咱两人抱股子嬴羸领导的钱。”
小宋说:“领导们的钱好羸,抱就抱,你先羸他们的,手不顺我再上。”……
第二天早上,我们都还在被窝里躺着,祁门庆就进来说:“陶所长,二田跟村里头能借上钱的人家都转了,只借了一千块钱,再也借不出来了,就交上这些算了哇?爷也挣不了几个钱,半年了也没给家拿回一分。你就照顾照顾爷爷哇?”说完把手里拿着的钱,放在炕上。
陶所长说:“钱也闹不回来,你打的是小‘伙计’,你说哇,如果你好好过光景,跟那个女子断了关系,今天就放你一马。”
“不啦,保证不啦,祁门庆忙忙说。
“去哇,把骡子牵回去,再不能发灰啦!”
祁门庆忙忙儿的牵了骡子走了。
上午我们几个人坐在炕上调笑昨晚捉奸那些搞笑的事。煤检站的白旺财副站长进来。
“稀客”。大家都问候。
我问白站长:“当家(俗称,同姓的意思,还带有拉近关系的因素),上来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白站长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盒硬盒‘红塔山’给大家敬烟,并把剩下的扔在炕上。继续说:“咱上来看看人家陶所长这个大忙人忙得厉害不厉害。煤检站那儿来了城里头的四、五个灰痞子敲竹杠。我们每人安顿了一条烟还打发不走,说还要闹几个吸*粉白**的钱。我一看这几个家伙没几个好钱是不会走人的,赶忙上来请人家所长。只要陶所长一露面,那些个小混混就像耗子见了猫啦,撅起屁股就溜啦。”
陶所长说:“这些个小痞子,反啦,走韩书记,敢不走人就给这几个家伙戴上铐子往西关(公安看守所)送他们去。”
白站长说:“领导们我开车上的,咱坐车下吧,处理完再把你们送上来。”
田书记说:“白站长忙的老也不来,处理完和韩书记、陶所长上来喝酒哇。”
白站长问:“有啥好吃的?”
“煮羊头、羊蹄子,还有羊杂割。”
白站长说:“尽好东西,行,我上时带几瓶好酒。”
临近中午,白站长开车拉着陶所长、韩书记回来。
白站长拿了四瓶黄盖汾酒和一条硬盒红塔山烟放在炕上说:“先喝这四瓶,不够车后备箱还有。”
白站长海量,是人们常形客的喝白酒一斤不醉,打麻将三天不睡的人物。
白站长提议大家共同来个“满堂红”后,先谢东道主的邀请两个人来了个“哥俩好”;再谢陶所长、韩书记的帮忙三个人来了个“三桃园”;又对我说几天没见当家特别想念干了杯。和跃进、小宋分别干了杯。
酒喝正酣,韩书记问白站长:“白站长,煤检站好地方哇?你一年能闹我们十年的钱。”
白站长也不含糊:“托大家的福闹点小钱花花。”
陶所长说:“韩书记,就你每个月挣那点小钱?你一辈子也闹不了白站长好好闹一年的钱!”
白站长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还是你们当领导的有前途。”
我说:“当家是个大肚汉子,有钱众人花,钱就应该叫这种人闹。这种社会,逮住机会就的把握好,不闹白不闹。”
白站长说:“就是,有钱就的众人花。咱手里大钱没有,小钱不缺,如果在坐的领导办事缺点钱,和我白某人张口,保证便宜。”
我说:“为了这句话,众人也的拿起杯和白站长共同干一杯,恭喜当家发大财!”
大家边和白站长碰杯边说:“恭喜发财。”
白站长回应:“同发、同发。”
四瓶酒喝光了,白站长问再喝几瓶?大家说喝的也差不多啦,改天再喝。白站长说哪天我在县城最好的“金城宾馆”请请领导们,想吃啥吃啥,“五粮液”管饱喝。今天只有“黄盖汾”。领导们将就着再喝点?陶所长说为了“五粮液”也的再喝点,再喝两瓶,从车上取去哇。
白站长又拿进两瓶,并扔在桌子上两盒“555”香烟说:“进口‘三五’烟,硬硬的领导们尝尝。”
两瓶喝完后,大家都喝的有点高,七倒八歪躺在炕上。白站长啥时走的,我不知道,因我没量,确实喝高啦!
晚饭我也没吃,记的只热热喝了几杯茶又睡了过去。也不清楚他们晚上抓没抓赌。
第三天上午的戏是最后一场。田书记和赵公安早去了会场。
听到了散了戏,我们四个人也到了会场。会场已稀稀拉拉没多少人,三三两两、一群一伙的小孩子们在无聊地晃荡。小摊贩在收拾东西。戏台幕布也卸了下来,几个年青的戏子大吆小喝在往车上装戏箱子和道具。
田书记对我们说:“回家哇,吃咱们的饭哇。”
吃过后,陶所长骑摩托驮着赵公安回了乡,我和韩书记、小宋上了公路等车。
一会儿,一辆从砂河返回的拉煤大货车停在我们跟前。司机摇下车门玻璃说:“领导,做啥咧?”
我一看是我早些年就熟悉的杜师傅。
我说:“我们在这儿村下完乡回乡政府呀。”
“上车哇,能坐三个人。”
上了车我问杜师傅:“跑的还行哇?”
“过几天河北和天津的煤价还没涨起来,总比坐着强。”
“跑一趟能挣多少钱?”
“寡旦,路上罚款过多,煤检、路政、运管、治超、交警都是爷爷,全花的是黑钱。如不花黑钱要票缴罚就得倒贴钱。
接着问我:“在这乡给了个啥官?”
我很自豪地说:“副乡长。”
“当个那能顶个屁?哪如到交警、煤检那些能罚款的单位,真能闹钱咧!”
我真无语。
要不是蛋拽的我还想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