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腊八。济南这座城市迎来入冬后最冷的一天,最低气温低至-9℃。
黄昏时分,天际的云霞在灰色的云雾里挣脱出来,映出温暖的色彩。暮色中,路灯、车灯已然亮起,街头的行人顶着冷风,匆匆赶路,领口高高竖起,将自己尽可能地缩进大衣里。
在山东高速大球馆中,却是一幅迥异的镜像。山东男篮的球员们,穿着短袖训练衫,正练得热火朝天,篮球拍击地板的声音,夹杂着教练的哨声、击掌声,球馆里显得异常热闹。
训练结束后,山东男篮队长睢冉接受了我的采访。

曾是少年
《灌篮高手》里,睢冉最喜欢的球员是泽北荣治。“因为他够强,他是SLAM DUNK世界里的乔丹,性格内敛却又异常强势。”
漫画中的泽北荣治,儿时的第一件玩具就是篮球,从4岁那年开始,与作为篮球爱好者的父亲打1对1比赛。以打败父亲为目标的他,最终成为了山王高中的王牌球员,被誉为“全国第一高中生”。

睢冉的篮球生涯,与泽北荣治有些相似。
他的父亲睢照明曾是山西省队的后卫。睢冉4岁那年,退役后下海经商的睢照明忙生意,没时间照看儿子,把睢冉交给了开业余篮球训练班的前队友——从那时起,睢冉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篮球。在开始接受正规的篮球训练之前,睢冉没少跟着父亲练球。
2004年,睢冉进入王非篮球学校,在那里苦练了两年,进步神速。2005年,睢冉进入山东青年队,正式迈上职业篮球的道路,成为王非训练营走出来的第一名职业球员。
多少年过去了,睢冉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自己第一次来济南的情形。“我爸妈陪着我,来山东队试训,巩指导来看我的训练,当时我的心情还是挺忐忑的吧,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留下。”
彼时,那个心事重重的少年不会想到,身处其间的这座陌生的城市,会在未来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家。
如今,睢冉已经是山东男篮队中名副其实的老队员了,尽管,1992年生人的他今年不过26岁——距离睢冉2008年首次亮相CBA,整整十年过去了。睢冉心里很感激山东男篮多年来的培养,对济南这座城市也有了很深的感情,“现在,无论从哪里回到济南,总会觉得特别安心、自在。”
“我真挺幸运的,国青、国奥、国家队都进了,还代表中国参加了奥运会。”睢冉告诉我,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愿望,是帮助球队拿一个冠军:
自己年龄也越来越大了,我们这一批人,可能职业生涯的黄金期也没有那么多了,很希望能给山东带来一个冠军。

男儿有泪
为了救球,毫无犹豫地把自己扔向场外;与对方外援脸对脸,额头碰额头地喷垃圾话;对手恶意侵犯了队友,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与对手怒目相对……球场上的睢冉,永远表现得异常强硬。“在我看来,一支球队需要这样一种强硬的气质。只要我出现在场上,哪怕是带伤作战,也要为赢球竭尽全力。”
睢冉的这种比赛作风,也赢得了对手的尊重。

多年来,睢冉和美国球星马布里的对位从来都是媒体关注的焦点,每一次交锋,总是火星四射、话题性十足。令人有些意外的是,2017年夏天,马布里宣布将迎来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季时,向自己的对手睢冉致意:
感谢睢冉,感谢像他一样,在最激烈的竞争中依然彼此尊重的对手们。我看到了睢冉为我发的微博,他是我在中国遇到的最强悍的防守者之一,我们曾经在赛场上针锋相对。但我们都是运动员,我们都知道彼此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理解这就是竞技体育的灵魂。
然而,向来以硬汉面目示人的睢冉,2017年却在人们面前哭了两回。
2016—17赛季CBA常规赛最后一轮,山东男篮在主场战胜青岛,最后时刻奇迹般晋级季后赛,赛后的更衣室里,山东男篮的球员们忘情地笑闹、狂欢,睢冉却已经泪流满面。面对电视台记者的镜头,他哽咽着说:“这个赛季球队太不容易了,我觉得我们配得上这个奇迹!”

半年后的山西太原,睢冉又一次流泪。在婚礼上,望着自己的爱人,睢冉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潸然而下。时至今日,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睢冉言语间依旧满是感慨:
妻子真的很不容易,我们组建这个家庭也不容易,她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一场盛大的婚礼,终于算是对她有了一个交代。
睢冉说,很多人只看到自己球场上强悍的一面,“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内心的感情也很丰富。”
2018年1月1日的深夜里,向来在微博上以“段子手”面目示人的睢冉,又刷了一波存在感,晒出了一张儿时照片,声称这就是18岁的自己。
很多人所不了解的是,睢冉在18岁那年,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将自己父母的名字,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以父之名
众所周知,丁彦雨航和睢冉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将彼此视作家人。然而,私交莫逆的两个人打起游戏来却形同陌路。“我不跟小丁打游戏,他玩儿‘吃鸡’那些网游,纯属浪费时间,哈哈哈。”
睢冉只在PS4上打《实况足球》《NBA2K》这几种单机游戏,抱着儿子在家里打游戏,是睢冉闲暇时的一种消遣。
除了打游戏,睢冉平常很爱读书。在家里临睡前,飞客场的航班上,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读会儿书,目的很单纯,“多看些书,总是有好处的。”
最近,睢冉正在读以色列学者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在他看来,从这部书里,自己了解到人性的优劣,每个人身上都有优势也有弱点,很多东西都能运用到球场上。“这个世界自有它的运行法则,越了解人,就越了解世界的变化。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世界的历史。”
尽管作为一名职业球员,征战联赛期间异常忙碌,但只要有时间,睢冉就会陪儿子玩耍,他说自己不想在儿子成长时期缺席,留下遗憾。“结婚之后,整个人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希望自己能够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
作为山东男篮的队长,睢冉曾经饱受非议,曾经深陷舆论的风暴中,曾经一次次受伤后痛苦地倒地,但这一切都没有将他击倒,他一次次地重新站立起来,支撑着他的除了那一个关于总冠军的梦想,还有一份作为一名父亲的私心——“希望有一天,儿子长大了,能明白他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希望自己能够在各个方面,给他做好表率。”

结束了采访,睢冉跟我道别,同早已等在一旁的队医一起,前去接受治疗。此时的球馆外,已是夜色笼罩。
24小时过后,山东对阵*疆新**的比赛就将打响,现今空空荡荡的看台,也将被热情的球迷填满。睢冉和他的队友们,将会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登场,为了荣耀与胜利,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