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传统琴学』文/汪铎<一>传统琴人的理念和追求从以下几个方面可以认识传统琴人的理念和追求。1. 乐教圣人制琴用以正人心,乐和民性,安邦定国。文人学士作为必修课,“君子无故不撤琴瑟”。琴棋书画“长随书与棋,贫亦久藏之”(邵雍)。可见,在传统琴人眼里七弦琴非一般乐器,乃治世之音,修善之物,尊为天地间正音。如白居易所云“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

2. 修身理性弹琴、听琴使人入静,气血平和,防淫邪之念。严天池结社琴川,饮人以和,人遇之,不觉躁心平、奢心释、竞心忘。经过操琴调理,琴人希望达到一种境界,如唐诗宋词里描述的:“朝从山口还,出岭闻幽音,了然云霞意,昭见天地心”(常建)、“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即空,一声来耳里,万事离心中。”(白居易)、“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苏轼),从而可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还归到大自然中去。

3. 琴品何为琴品,即琴人操缦的品味高低。表现在琴况、琴风、琴容等方面。传统琴人操缦,追求的是琴曲所传达的神,而非形。往往以传神之操为上品,刻意写形(如流水中七十二滚拂)未免流于俗套。这是我学琴时 吴兆基先生常常教诲的琴况。弹琴时切忌气浮性躁,入弦仓促,落指重浊,指法不古,出音飘浮,甚至视流、色变、喜工柔媚。《溪山琴况》云:按弦前当先肃其气,澄其心,缓其度,远其神。《春草堂》曰:弹琴要调气,气者与声合并而出者也。这就是传统的琴风。与此相联系的是琴容,操缦中始终应端坐庄重,气度娴穆,不卑不亢,挥手自如。还有弹琴对环境的选择,也在琴品范畴内,古人通常在书斋抚琴,在户外竹林、松下、江上、山涧等均宜弹琴。古人有宜弹、不宜弹之训。陋室铭中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也可见琴品一斑。先师常告诫学生,弹琴不要过分形象化,处处追求形象的东西(如雁鸣声,流水声,悲泣声)有失清雅高古,搞得不好就江湖了。传统琴人追求的是儒琴,或山林风气。《春草堂琴谱》中鼓琴八则之“辨派”曰:高人逸士,自有性情,则其琴古淡而近于拙,疏脱不拘,不随时好,此山林派也。江湖游客,以音动人,则其琴纤靡而合于俗,以至粥奇谬古,转以自喜,此江湖派也。若夫文人学士,适志弦歌,用律严而取音正,则其琴和平肆好,得风雅之遗,虽一室鼓歌,可以备庙廊之用。此儒派也。

4. 琴道传统琴人把琴放在道的高度,决不是故弄玄虚。蔡邕《琴操》说“琴所以御邪辟,防心淫,修身理性,返其天真。”《神奇秘谱》说“琴乃圣人治世之音,君子修养之物。”《诚一堂》说“君子抚琴涵养中和之气,藉以修身理性,当以道言。”吾中华琴学固有丰厚的文化内涵,有儒家礼乐之道,道家修真之道,佛家之禅道。琴中蕴有通向人生真缔之道,初则调理性情,进则洗心脱俗,终可得逍遥物外之趣,达返朴归真之境。

上述几个方面大致可以描绘出传统琴人的主流方向。虽然历来就有新声、郑卫之声、杀伐之声等等(如诗云“世人爱筝不爱琴,不向俗流传此心”,“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但并非主流,不是传统琴人所追求的和推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