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散文写作说几句话,一直诚惶诚恐,听文章大家肖云儒谈散文,就更不敢开口言说,近读杨闻宇先生送我的《清泉石上流》,联系先生对散文的见解,我就是个十足的门外习文者了。
古往今来写散文的各行业的人都有,若问他们为什么写散文?是因“为有源头活水来”,按杨先生的说法,散文的源头活水就在作者的心底,从源头上决定着散文作者感情的真实、蕴藉、质朴、自然,也决定散文忌讳故弄玄虚、夸张生造、涂脂抹粉、自作多情地写作。
出版了两本散文小书后,我对散文的写作有了一点初浅的体会,写散文如同爬我家乡的秦岭北坡。那弯弯的山道上到处都是沙子,一步一滑地举步维艰,的确是上进不易。散文易写而难工,要写好就更其为难了。杨先生以水比喻,说写散文如同随物赋形,了无定态。
中国散文源远流长,散文取材上下数千年,纵横几万里,举凡宇宙之大,毫厘之微,这种神龙变化的本身,是中国散文长河形成的独立品格。好比贮水的瓶、盆、锅、罈,各具形态,又好比行水的湖、汊、江、河,也是状态千差万别,气象万千。水所聚集成的形态,你能说清水的具体形象吗,是十分微小的一滴一星呢,还是那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呢?恐怕谁也说不清楚。古代散文中的书信、表章、檄文、杂文、游记、传记、小品文,今人写的通讯、纪实文学、报告文学,其间难道没有优秀的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是编入教科书、影响中国几代人的名篇,难道不能纳入散文的范畴?
究竟如何定义散文呢?在蓝田桐花沟听肖云儒先生谈散文,互动中一位蓝田文友问起“形散而神不散”,先生说那是年轻时候和他人讨论,自己随口说出来的,绝没有给散文定义的意思。报刊和专门发表散文的刊物不少,对这个文体,词典和辞海都含糊其辞,很难界限清晰鸿沟分明,散文自由恣肆,实在难于把握,那就更难以寻觅写散文的诀窍了。
散文源深流长,读中学时就读古代散文,古文里的《报任安书》《出师表》《岳阳楼记》《醉翁亭记》《秋声赋》《赤壁赋》《西湖七月半》《祭妹文》等等篇章,便可知道散文之自由不羁,真正近似于水的三态。你看水汽化为云彩,历史的天空便风起云涌;云凝结成为露珠,在大地原野上濡养滋润万物;露珠渗入地底者,便有万斛清泉不择地而涌出。散文从它的源头一路走来,一直在开疆拓土,不懈地开拓新的散文境界。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的《散文》月刊,最初一本2角,到现在6元,国内外发行,陕西办了《美文》,高举大散文的旗帜,形成了一种新的散文气象。
贾平凹还是没有给散文一个定语,石英说:“散文的路子最宽,宽到无所不至,无所不能。”这也不能算作对散文的界定。老作家柳萌认为,比之小说、戏剧、诗歌,“散文更容易表现出一种真实的自我”。他是说散文注重“个性”,在寻释人们灵魂的秘密,最逼真的反映作者内心世界。又回到散文的源头上,源头存在于作者心底,像杨闻宇先生的《清泉石上流》,就是一泓汩汩的清泉从他的心里涌流出来的。诸多文体当中写散文的人最多,人们这样地看好散文,是在向往着一个真实的灵魂,推崇着最本真的情愫吗。
散文没有固定的形态,犹如深山幽壑源头的涧水,从山崖和峭壁上不间断地滴水,日久必将穿石;水之汇聚必成江河湖海,形成汪汪洋洋的大气象。汪汪洋洋的水可以行舟载舰,把它装进一个极小的瓶子,它不可否认地还是水,可以折射宇宙的奥秘。我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散文时,私地里有简洁凝练、韵味隽永的追求。散文适合该长就长,该短则短,硬抻长的就显得多则滥、长则泛。
《散文》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主张精短,搞了两次“中华精短散文大赛”,杨闻宇先生的《登陵忆》《沙坡鸣钟》获奖,在他的《清泉石上流》里,多有含蓄凝练的短作,精短而韵味悠长,包孕的力度却不容低估。我崇尚魏文帝的话:“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他所指的文章未必都要长篇大论。心里所铭记着古往今来的散文精品,现今的读者肯定也喜欢精短、隽永之作。
清末才子牛兆濂先生的“高文又简又仄”,其实也是在推崇文章的长短和品质,看来他也是主张精短。读文章如和古今圣贤对语,与世间的高人谈心,如同水滋养人类和万物。水在地下极力地潜伏,到了不奔涌不行的地步,才会不择地地奔涌而出。源于心底的散文之流,宜于宁静致远,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悠着点,不要硬着头皮去写,那样容易假大空。
我说的是自己的初浅体会,我所想到的散文如水,一是生活源头的活水,一是思想过程的涛声,《散文》前主编贾宝泉先生在给我的信中,把写散文概括为四个字“会想会说”。散文能使人明心悟性,散文能让人向善向美,“美行如璀如璋”。在散文的国度里,写散文的笔要是离开了水,散文也就消亡了。
戊戌冬雅园

作 者 简 介
王晓飞,渭南市杜桥中学教研室,校报执行主编临渭区作协主席。在《散文》《中国校园文学》《延安文学》《陕西日报》等十余种报刊发表作品,获奖16次。出版有散文集《云横秦岭》《雪拥蓝关》,长篇历史小说《大儒牛兆濂》临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