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大夫窦犨曾叹言:"人之化也,何日之有?",正是春秋战国时期封建崩坏、社会秩序瓦解造成贵族失位、庶民上升上下的流动现象,因为个人身份地位可以借由努力寻求突破,先从师求学再而游走谋仕,期望能够找着个人安身的位置。
各国图谋富强、用士孔急,给予士最佳向上攀升的管道;多元学术内涵丰富了士的内在,也形成璀灿的文化内容。

窦犨雕像
当这么一个"流动的时代"形成,让士有机会游走期间,寄予跃上政治舞台、实践抱负理想、求得功名利禄的期望,整个时代变革给了士崛起的机会,而士的力量亦改变了整个时代。
周初建国,以军事扩殖封建亲戚为手段,不断扩张势力,同时监管殷人旧有力量,以
“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士以其子弟为仆隶),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
的局势,使"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觑觎"。

周天子
周室东迁,周天子失共主之威,无号令之能,则周大夫富辰有"周德既衰"之叹,当时"封建"不行,"亲亲"离心,列国内乱,诸侯兼并,封建赖以维系的礼也乱了序。
春秋诸侯不敬周天子,诸侯国内上下之礼亦不行,公室卑而政令在家,去群公子而国无公族。晋叔向言:
“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室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
叔向忧晋之语实道出春秋各国之忧,历近三百年的兼并*乱动**,春秋百余国至战国新局所存旧国已寥寥无几,其中变化甚矣!战国之变更是剧烈,清学者王夫之称"古今一大变革之会"。

叔向画像
春秋贵族日渐湮没,身为下层的士却藉从师学习,经推荐或游说,得国君赏识而得重用,甚至拜相封爵,时代变革给了士崛起的机会,而士的力量亦改变了整个时代。
封建制度崩溃与解体,虽不是一朝一夕,却在春秋时期逐步崩落,其中变化可从贵族凋零的现象看出。春秋时,诸侯奢侈不恤民力,赋税日益加重,农功不得时,使民疲而不堪,因而失却民心,或有因之*国亡**者。

诸侯大夫僭礼失序的现象也日益严重,由大夫执政所形成"陪臣执国命"局面在春秋晚期的晋、鲁、郑、卫、宋、齐诸国都很严重,上下之间,无不以争夺权位利益为目标,诸侯大夫间再也没有周初建国"亲亲"之义,所以大夫侵攘公室,家臣专权于家,国与国间攻伐不已,所以弑君之事有之,灭人国者亦有之,即令奔走惶惶,也无法挽回。

以鲁国为例,公室卑,三桓"公室四分,民食于他",又僭用王礼,"三家以雍彻",季氏"八佾舞于庭",孔子以为其失礼不可忍。鲁君丧政,政在三桓,鲁昭公因三家共伐而出奔,最后丧于干侯,晋赵简子看到这样的情形,就问史墨:

鲁悼公之时,"鲁如小侯,卑于三桓之家",鲁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灭鲁,"顷公亡迁于卞邑,为家人"。礼乐隆盛的鲁国尚不免如此,其他各国变化更是剧烈,如韩赵魏三家分晋,田氏窜齐,除了东周、宋、鲁、卫苟延残喘,战国七雄争霸中原,多数贵族早在激烈的政争中沦为庶民了。
贵族因国内内乱出奔他国,不再保有旧有地位,春秋时期屡见不鲜。晋赵氏与范、中行氏争权,范、中行氏失败奔齐,晋大夫窦犨言范、中行氏其子孙将耕于齐,本为贵族,是宗庙之祭主,今后将于畎亩辛苦耕作,因而叹曰:"人之化也,何日之有?"
失国失位的贵族,有的重新谋仕,或委质为臣,或委身为大夫家臣,有的躬耕田园,退隐山林,也有人以旧时传习之礼从事私人讲学,使平民也有了知识材术,跻身化为士阶层。

如果这些记载真确无误的话,则可谓是春秋晚期多数士的写照,失位的贵族后代,已成一般平民,后来藉拜师从学,拥有学识,择仕得禄以养亲,也有游而得官,受君王礼遇。
而孔子亦是宋大夫孔氏之后,其父叔梁纥为鲁郰邑大夫,因其庶出,父早没,尝为季氏家臣,但"十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好礼不倦,当郯子至鲁,他便虚心求教,又"入大庙,每事问",相传还曾适周问礼,当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孔子不仕,退而脩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其尝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开启私学兴起之端,为师教学,称说礼乐,造就弟子三千,七十子称贤,为士阶层兴起之先声。

贵族失位,亦有不仕而隐者,如晋子鲜(鱄)出奔晋,托于木门,不向卫国而坐,终身不仕;晋文公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与母皆隐;《论语》也见仪封人、晨门者、荷蒉而过孔氏门者、楚狂接舆、长沮、桀溺、荷莜丈人等隐者,他们多以耕樵为业,或以较低隐晦的职位,匿隐自己的身份。
礼废足见世局变,贵族不知礼、逾礼不敬者日多,礼终不能守。贵族因奢侈僭位,加上*乱动**造成的失官失位,"天子失官,官学在四夷",礼失而求诸野,使下层的士因而露脸,鲁孟僖子因"不能相仪""不能答郊劳"而耻,及其将死,使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为要学礼以定其位。

礼坏而法兴,所以子产铸刑书、晋铸刑鼎、郑虽诛邓析却用其《竹刑》,刑法之用日亟。魏文侯时,李克着《法经》;魏武侯时,吴起偾表徙车辕以立信,皆以儒家而尚法,钱穆言

春秋初期,"贱妨贵"的观念,使"尚贤思想"受到很大的限制,然而贵族失位,诸国间的争斗,使国君在求革新富强下不得不起用贤才,所以举贤、招士等快速拔擢士以为国用的手段,也成为各国改革内政、争夺霸政积极采用的措施。"尚贤政治"逐渐成熟,使士在政治上得有充分表现的机会。
同时,整个社会环境和政治体系的变革,也使政治上的职事由简趋繁,周王室无法驾驭诸侯,诸侯为争强争霸,必须扩大内政组织,这种新局面需要大量的'士'才能应付得了,因此士阶层在这个时期迅速扩大。
《周礼》相传是战国人对理想政治组织的描绘,如果真正施行在国家统治上,各国所需的士必然加增,尽管《周礼》的制度是否曾被施行不得而知,但是它所呈现的官僚体制理想,也不完全是凭空想象,"士"的需求大量增加,使得士阶层的数量激增。

另外,平民也可以借由军功使地位快速晋升,晋赵简子在鲁哀公二年伐郑时,誓曰:
“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免。”
指的是参与作战的各阶级军士,都可以因为获得军功而使身份上升,尤其"庶人工商遂",杜预注"遂"为"得遂进仕",即庶人与工商阶层都可以因此上升为士阶层。这种*功论**行赏的办法,在各国从事军事扩展时不断被引用,秦更发展出二十等爵制度,使得原本地位低下的士或庶民有快速晋升的机会。
因"文学"窜升,也使一般人趋之若骛,《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载

当时"无功而受"是不能为晋臣的,所以相室谏之,劝赵襄子不可未见二人就允诺使为中大夫,但是赵襄子不听,"王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人见中章、胥己仕之易也,所以"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邑之半"。
从学有使地位上升的机会,就如子夏所言:"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当时人认为学而就仕,也许能平步青云,所以从师而学的人甚多,孔子有弟子三千,诸子亦多有弟子若干;谋仕求位之士莫不拜师求艺,如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吴起学于曾子,苏秦、张仪事齐鬼谷先生为师,甘茂事下蔡史举先生,李斯、韩非为荀卿弟子等。

鬼谷子
原来大夫食邑士食田,禄足以代其耕,但是贵族失位亦失其田土,土地落入私家之手,各国在经济上急欲富强,以重定土地疆界来收取赋税,于是晋"作爰田",鲁"初税亩"、"作丘甲"、"用田赋",郑子产"作封洫"、"作丘赋",楚子木"使庀赋",秦"初租禾"。
士无田土无以为食,只有出外谋仕,相传苏秦尝言:“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士没有了禄田,国君或大夫改以粟或谷作为俸禄优礼之,春秋末期已出现以俸禄来供养士的现象,

孔子曾被荷莜丈人批评,说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学生问孔子有关农作耕稼之事,孔子以为自己不如老农、老圃,孔子认为做一个士,能使上位者好礼、好义、好信,使四方之民负子而至,何必要会耕稼之事呢?

认为士从政,是治人的劳心之人,做的事治理人的工作,受劳力之人所得供养并无不可。士求仕从政,不耕不种,靠的是国君大夫所给予的俸录来过活。

孔子雕像
封建崩坏打破了周代严密的身份限制,礼坏乐崩使原来在下层的士得有机会在君王面前一展长才,士自春秋晚期跃上历史舞台成为要角,不但言行影响其时代,留下的思想言论更影响深远!
参考文献:
《左传》
《晋书》
《史记》
《韩非子》
《春秋战国时代尚贤政治的理论与实际》
《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