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平,1979年出生于重庆的一个农村家庭,95年初中毕业,因为成绩不够优秀,然后就出来上班了。那时候的初中三年就是人生转折点,只要初中成绩好,考上中师,读个两三年就可以出来拿铁饭碗了。我很遗憾的和铁饭碗无缘了。
经过亲戚介绍,找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焊工师傅学习焊工,在当时来说,焊工车工铆工钳工以及修车工之类的,国内都是起步阶段,收入也不差,很快我就有了月薪三百块,然后隔段时间又会加一点,就这样到2000年的时候,我月薪都有500块了。原本我以为就这样一直下去,结果一个同学的电话,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也让我有了“精彩”的一年。今天主要给大家分享的就是这一年,说是戏剧化一点不过分。

赵永江是我初中时期耍得最好的一个朋友,他和我一样中考落榜,毕业后不久便去了广东打工。当时的手机贵得离谱,普通人传信只能靠座机或者传呼机甚至写信,所以他去广东后我们一直都没有联系。2000年刚过完元宵,赵永江出乎意料的给我写信来了,信的开始是大量的怀旧内容,反正就是很怀念我们的三年时光,然后就是介绍他在广东的情况,说他在那里上班,当了个车间主任,工资不错,然后又给我介绍了外面各种美好事情,比如风景啦,社交啦,还有外面的人很开放,说他都已经谈过几个女朋友了。如果我愿意去,凭他的关系可以让我有个不错的职位,而且几乎不用干事。最后留了个手机号,他居然在用手机了。这让我平静的心不再平静了。其实我早就憧憬过外面的世界了,一直都在犹豫,看了他的信后,毫不犹豫的给他打了电话。

没过几天,我就踏上了去广州的火车上了。21岁了,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什么都是第一次,那高兴劲甭提了。他也很准时的出现在了广州的火车站接我,这让我感觉很暖心。经过几次的转车,来到了河源,原来他们在外面租的房子,很多个人合租的。我也没在意什么的,毕竟都没任何阅历,他们都对我非常的热情。当晚他给我讲了很多他在外面的经历,也带我到处去闲逛,说要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也特别高兴,然后说明天带我去公司面试。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公司,走到了一个居民楼,上了五楼,开门后我就看到里面好几十个人。我感觉很奇怪,问他不是去公司面试吗?他说计划有变,你先在这里待着,等会给你介绍比上班更赚钱的事业,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就答应了。过了一会,一个自称徐经理的人站在了前面,喊大家安静,然后就在上面激情飞扬的讲人生大道理,接着就是他们的赚钱模式,只需投入四千多,买了他们的产品,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然后就是鼓励他们介绍自己的亲朋好友来,每一个下线买了都有提成。这里就不过多的说了,我进了传销组织,大家都在网上了解得不少。其实我是很多天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没几天的功夫,我就东拼西凑的借了四千多块钱,开始我的发财梦(是不是感觉我很笨,别笑,搞笑的还在后面),“同事”们也都很“热情”,苦口婆心的教我怎么给亲戚朋友讲大道理。两个月过去了,我还一个人都没拉到,于是开始灰心了。在这期间我老家的父母和一个也做过传销的老表一直苦口婆心的联系我,叫我悬崖烈马,回老家去上班也很不错的。经过他们的努力,我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如果就这样回去,太没有面子了,因为老家很多人都知道我在外面做传销了,而且回去的路费还得父母给我邮过来。于是我决定了,出去找个厂上班挣路费回去。
接下来我又犯愁了,身份证被他们拿去了,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附近根本没有厂,怎么找工作呢?我妈又给我联系了在深圳的老乡,说让他专程过来接我过去,我一想这还得了,以后回去更没脸见人了,于是告诉她没事,我自己能搞定。万般无奈下我找到了一个职介所,意外的是可以不交职介费,也不需要身份证,我当时想都没多想就答应了。晚上趁着出来买烟的机会单独来到了职介所(我们那里不控制人身自由,也没有*力暴**,但是出门都会跟着你),等了一会来了一辆车,司机拉着我们三个人说去上班那里,从车子开始走的那一刻,我算了松了一口气。
大概两三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惠州,还真的是一个厂里面,厂里也给我们安排了住宿。第二天去办公室登记后就开始上班了,因为没有身份证,办公室的就随便给我写了一个名字,说不影响发工资,还叫我尽量不要出厂门口,因为我没有身份证,更别提另外那两个证件了,如果不能同时拿出三个证件,被查到是要进所子的。我也安心的每天上班下班,睡觉。本以为过两个月拿到工资后就可以回去的,结果又让我意外了,一个同事偷偷告诉我,这里从来没有发过工资,实在是需要买一些必需品,办公室会预支一点给你的,如果不去要,人家连预支都不给。更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伙食团是外包的,如果要走的话必须自己本人去结清生活费。经过一番装穷卖苦,我预支到了50块钱,晚上拿了仅有的一套换洗衣服加上最简单的生活用品,溜出了厂里。

我来到了惠州火车站,那里的人还挺多的,之前就听同事说过,那里晚上不撵人,有很多人都在那里过夜。我找到了一个椅子,在那里躺到了天亮。当时已经是5月份了,那边的天气很热了,晚上也不需要盖被子,话说我也没有。白天我就在火车站里晃悠,晚上就在椅子上睡觉,洗脸刷牙去厕所的水龙头搞定,至于洗澡嘛,哈哈!我还找到一个最节约的方法,一天吃两顿馒头,吃完去水龙头喝水咽下去。厕所里长期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专找上大号的,你一旦蹲下去,几个人就亮出家伙了,自己都会掏给他。我就不用担心了,还在旁边看热闹,他们都不理我。流浪汉和过客,人家还是能分清的。
十天后,我身上的50块钱也所剩无几了,开始慌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选择来火车站,这里也不可能找到工作的,万般无奈我又找到了当地的一个职介所,和开始的一样,不要职介费和身份证,这次我也有心理准备了,知道工作肯定不好的,此时的我只想找个栖身之所和混口饭吃。
经过五六个小时的颠簸,我来到了韶关。这次的工作是发传单,老板是卖药的,传单的内容就是他寄存在药房的各种药,什么包治乙肝,能变大的(男女都有),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处跑了发传单,还会经常去附近的区县小乡镇发。工资嘛,我自己都知道得不到,我也没有那个奢望了。不过我这次聪明了,经常找借口预支工资。运气总是和我过不去,有一天我们两人发传单的时候,因为是三无人员,进去了。

里面的生活就不介绍了,你们懂的,当时我都万念俱灰了,有人花米米就能带你出去,如果没有的话,呵呵!十天之后,意外发生了,老板来领我们出去了,这是我们两人没有意料到的。说实话,当时我对老板是又爱又恨,也算是有良心的吧。
一混就到腊月了,我终于还是想通了,跟父母打了电话,叫他们给我邮了路费过来,很快我踏上了回家的路程,车上的我是又高兴又失落,但是更多的还是高兴。回到家后,爸妈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连续说了好几次“回来了就好”。
一晃就过去20多年了,现在想来是又好笑又好气,想通了其实也没什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阅历,经历了才会成长。
叙:杨平
纂:他们都叫我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