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与迷茫 (清醒与迷茫)

迷茫与迷惘,假象与迷茫

同扎西拉姆·多多曾在《喃喃》里表达过的“平日里的忙才是真正的懒”的意思相近。

“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当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的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什么是真实?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这段话是电影《无问西东》里梅贻琦教育迷茫时的吴岭澜所说的。

从牵动情感上来说,它像是纯粹的说教,影片中该有更好的形式表达这段话的意思。然而,这部电影使我印象深刻的却尤其是这段话。因为它讲真实。

记得梁溯溟的《朝话》一书里也教导有许多关于人生的自省力的道理,当中自然也包括如何对自己真实。

不管是梅贻琦影片中所说的真实还是梁溯溟书中所写的真实,其实更多的是指一种迷失后反躬自省的回归。

所谓真实,是一个从内心给出的能指引你所思所行的答案。譬如吴岭澜所省悟的真实是在时代精神与个人自由中选择了忠于个性。他善文学,却学了理科,所为报国。他亦困惑,却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也许是时代的确催生了痛与恨来创就伟大。梁漱溟年轻时也因自身要强或当时中国社会的一些丑恶云云,引起了对人生的厌倦感与憎恨而几度寻死。后来颓然拜倒在释迦摩尼的脚下,除了佛经也读百家经典。

最终救下他的,正是那时板荡的人世和奄奄一息的儒学。在他修禅修儒的那段时间里,儒学指导他即便可能不成功,但只要有人心的善性与真诚,便不能不努力挽起袖子救济苍生。

梁漱溟一生问两个问题,一是人为何而活,一是中国往何处去。他受了父亲(也是晚清志士)梁济的影响而明晰应当为社会与责任而活,却因为当时中国社会的无处可去而几度丧失活着的意义。最终又因为皈依儒学看到了中国的出路,写下《吾曹不出如苍生何》,所获真实。

吾辈的真实,较之于那些前辈先生所经历的海海人生,则完全是些小我的走泥欢喜罢了。

有时候抬头望着深邃且镶有釉质蓝边的云阶,仿佛它再也盛不下多余的雨水。将落下来,敲得乡间年久失修的旧青瓦片嗒嗒作响。

雨势大些时,便漫上我少年游时的梦境河。

它蓄满了河水,由着猛烈的日头,一再升温、蒸腾,直到水汽将整个河域周边的森林笼罩成一片茫茫的雾海,让人觉到这世间的生命力竟能全由一条河发出。

直到夜里,潮湿的空气才又凝成水珠,附在稗草的尾端,濡湿夜行来往之人的裤脚和布鞋。而受了滋润的万物在这种夏夜,是尤其活跃的。

远处,几点星火在茂盛的野间闪烁,使一些飞虫在其中映照得纷忙。是晚归的山农在提灯排遣深夜的寥落吧?用高亢的嗓音迷乱森林女妖的视听,猎捕她怀中珍贵的山灵。

不管是露滴、虫吟抑或弦歌,是悄无声息的稀微月色和静静的梦境河涨了落了,无论哪个都是直抵真实的音符。

我猜这世上唯一的迷娘曲,当是这林间万物谱的。且唯真实使人在恒只见自我的困顿中见着自我的内心,与他人。

这么说,我浪掷的时光里,梦境河曾亲眼见我在它的胸怀中交付出世间最真诚而敏感的深情。如今,我却不知道那年那月的梦境河以什么方式在追荐我的离去。

谁呢?抵不过纷忙世事的轧鑠,年岁潦草。

我想,我之真实,应是敬畏,是无限热爱那些永恒的存在。无论是梭罗笔下四季轮转的瓦尔登湖,还是接受觐见与匍匐温暖的冈仁波齐峰,是喃喃复喃喃的风和草间厮磨的日与夜。

我成为它们千年眼界下,握之既存挥之既逝的一粒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