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露华浓 (温柔赋予露华浓)

扮猪小公主vs翘屁都督

公主要去和亲了。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有皇姐顶着,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她身上。

现下最让她头疼的是那个想吃回头草的首辅前男友。

可惜,安华不想当那棵草。

她要当蝴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是刚刚飞起来,又被一只虎视眈眈的大灰狼给薅了下来。

“公主这么多话,是因为不舒服吗?”

1.

夏蝉嘶鸣,晚风怡人,古朴的凉亭内,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倚靠石桌上吃酒。

芊芊素手拿起一杯温酒,缓缓送入樱唇之中,再仰头咽下,随着动作,一节莲藕似的小臂从薄薄的衣料中露了出来。

仔细看去,那人穿的是上好的流云纱裙,姿容华贵,面容更是风华绝代,哪怕墨发只是随意挽了挽,也难掩倾城之姿。

一个明眸皓齿的翩翩公子,正眉目含情地给她添酒。

佳人在侧,不多喝两杯就浪费了。

幸而女子酒量不错,一壶浊酒入肚,也只是有些微醺,原本红润的面皮还因这一丝若有似无的醉意变得更加诱人。

沈鹤知踏着燥热走进花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眼眸深深,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男子退下去,才沉着一张脸走进了凉亭。

弯腰拱手道:“微臣参见公主。”

少女的目光往声音的方向一瞥,眯眼笑道:“都督大人路上遇到劫匪了吗?”

一听这话,他便知晓公主是在责怪他来晚了,于是惜字如金地解释道:“临时进宫议事。”

一想起她那个拥有无限精力,日日拉着臣子007的皇帝哥哥,公主也皱了皱眉,“那倒是比遇上劫匪还惨。”

看着公主殿下没有半分让他直起身子的意思,沈鹤知抬了抬头,以眼神询问她

——解释过了,还不让我起来吗?

少女又拿起一杯酒,玩味地打量他

——就不让你起来,怎样?

沈鹤知也不恼,恭恭敬敬低着头,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直到公主觉得没意思了,才出声放过他,“起来吧。”

金线绣鞋从桌边走到他的身边,那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似的。

轻盈又厚重。

少女攀上他的脖子,露出薄纱下的若隐若现*光春**,“沈都督,你算算,都有多少时日没来找本宫了?”

早在公主靠近他的那一刻,沈鹤知的手就自觉锁住了那曼妙的腰肢,将人牢牢箍在自己怀里,“所以你就故意与傅小姐起冲突?”

少女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嬉笑道:“傅水心不是喜欢你嘛。你总说本宫不在意你,本宫去找她的茬,不就是为了给你宽宽心吗?”

他要的是那种宽心吗?

那种演来的、有目的的宽心。

明明知道不该奢望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握着她腰肢的手都在逐渐发紧。

“怎么,你不高兴我找她的茬?”公主有所察觉,话锋一转,又娇声问:“沈鹤知,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丫头了吧?”

那紧张的神情让沈鹤知的心不自觉地飘荡了起来,望向对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在意他喜欢谁吗?

可随后,公主大人的一席话又让他如坠冰窟。

脖子上攀附的力道松了松,“你若是真喜欢她,就直接与我讲,我虽不像傅小姐一样有一身好武艺,但嘴皮子不差,帮你牵个线、做个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过如此。

安华公主眼看着都督大人的脸越来越黑,也猜不出眼前这位爷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她是缺个床伴,却并不愿意坏人姻缘,若是沈鹤知有了心上人,看在他们合作了这么久的面子上,虽然心里有点酸,但也不会绑着他,还会给他牵线搭桥。

炮友做到这个份儿上,真不知他还有什么可挑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一个月总有那么二十来天耷拉着脸,不高兴的日子比她的月信还长,可能他天生就长了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吧。

公主猜不透沈鹤知的心思,便也不想猜了。她叫他来,是为了快活,又不是为了哄他快活。

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印在她的前胸,温热的鼻息萦绕在鼻尖脸侧,逼着安华想入非非。

想要他,现在就要。

凉凉的手探进了男人的衣襟,抚上结实的胸膛,脚尖轻轻踮起,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鹤知哥哥,春宵苦短,安华觉得还是及时行乐比较好。”

那人冷嗤一声。

想要他的时候就叫鹤知哥哥,不想要他的时候就叫都督大人。

她是上天派来的妖精,企图诱惑自己沉沦到永远也醒不来的美梦中,这梦让他飘飘欲仙,又让他在醒来时连骨缝都是疼的。

沈鹤知眸色晦暗,想开口问她:“李安华,你爱我吗?”

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又何必自取其辱。

于是只好自嘲一笑,出口的话变成了极尽魅惑的另一句:“那公主想怎么及时行乐?”

安华面露娇态,媚眼如丝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真是漂亮啊。

和裴寂不同,他是那种很锋利的漂亮,像划破夜空的流星,像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冰凌,锐利而极具攻击性。

连她自己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把冷漠孤高的沈都督收到自己的石榴裙下。

当下把手又往里伸了伸,“自然是……春宵一度。”

少女温热的软语闯进耳蜗,沈鹤知终于放出了内心的野兽,长臂一捞,将人打横抱回了房间。

踢上房门,往床上一扔,学着她的样子贴在她耳边低吟:

“臣自当竭尽全力。”

床帐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沙哑的闷哼和性感的娇吟爬上屋檐,月亮都羞地躲回去好几次。

于是此夜再无睡眠,山海可平,浪潮不可平。

说起公主和都督大人的这段孽缘,那还要追溯另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公主的旧情人裴寂,裴大学士的养子。

坊间传言,安华公主年少轻狂时曾苦追清冷自矜的裴少傅而不得,难抚情伤,干脆破罐破摔,养了一大群乖巧的小面首,日日*欢寻**,夜夜笙歌。

名声是臭了,但人却开朗了。

什么“人间不值得”?什么“空虚寂寞冷”?

那穿着小肚兜,扭着小屁股跳*舞艳**的*男美**子他不香吗?

皇帝疼她,对她的乖张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华便越发放肆,甚至偶尔兴起,还会*戏调***戏调**朝中长得好看的臣子。

一晃就过了好多年。

期间,她的父皇崩逝,皇兄继位,安华也摇身一变,变成了姜国臭名昭著的小公主,励志对天下*男美**雨露均沾。

直到半年前,她酒后不小心睡了沈鹤知。

安华这才知道,有些flag不能随便立。

毕竟这一个,她都有点消受不起了。

话说沈都督打了胜仗,率大军班师回朝,安华恰巧出席了他的庆功宴。

在公主眼里,沈都督是比裴寂还高岭之花的高岭之花,她亲眼见过他处决异*党**的样子,薄唇紧抿,目露凶光,骇人得恨。

所以纵然他看上去丰神俊朗,帅得天人共愤,公主一向对他敬而远之。

甚至那晚沈鹤知衣衫半褪,把她压在床榻上问“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戏调**臣”时,安华只以为是场*梦春**。

一觉醒来,腰身很重。

恍惚间,公主想起了昨日宴会上的胆大妄为,又扭头看了看满身抓痕、熟睡在身旁的俊朗男人,终于感到了一丝迟来的后怕。

真TM是酒壮怂人胆。

她居然借着酒劲儿,在散宴后拦住了铁面都督沈鹤知!不但拦了,还死乞白赖地挂在人家身上不撒手。

她怎么说的来着?

“鹤知哥哥为什么总是那么凶?你都不会疼人的吗?”

听见那句鹤知哥哥,沈都督的眼神闪了闪。

哥哥?她倒是谁都能叫哥哥。

如果没记错,她也是这样叫裴寂那个孬种的。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似乎,也没什么立场不喜欢。

看着她满身酒气的样子,沈鹤知皱了皱着眉,可半抱着美人的手却始终横在腹前,没有狠心把她丢在地上。

“公主醉了。”

冷冷的声音穿过耳膜,安华笑嘻嘻地趴在他宽阔的怀抱里,顺坡下驴:“是醉了,那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家?”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勾人。

微红的面皮,粉润的樱唇,水汪汪的眼睛,趴在他怀里的样子乖巧又娇气。

叫人莫名的,想把她藏起来。

沈鹤知压抑着内心的躁动,有些粗暴地将人抓住,扭送回了公主府。

马车到了府外,安华又撒娇不想走,非要沈鹤知抱着她回房间,他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也没拒绝,二话没说,就抱着乱扭的公主进了府。

下人们早就对公殿下的大胆行径心照不宣了,一路引着沈都督,很快就走到了卧房。

任务已经完成,沈鹤知把少女扔到床上,扭头就要离开。

身上那股燥劲儿,压得他有些难受。

然而还没跨出床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就抓上了手臂,随后公主整个人都如水蛇一般缠上了他孔武有力的躯体,小手还在他身上胡乱游走,

“别走嘛~”

沈鹤知回过头,看着床边醉意朦胧的公主,眼神越发炽烈。

并起两指,捏住美人柔软的下巴,勾唇问道:“公主是在*戏调**臣?”

安华抱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是呀,那你受不受着?”

沈鹤知的脸低了下来,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目有晦暗,看上去已然被勾出了*欲情**,“公主真的要臣留下来?”

他不喜欢强人所难,却也不是什么高洁的柳下惠,她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拒绝。

安华还醉着,每一根神经都因为酒精格外兴奋,当时就拉下了沈都督的衣襟,献上酥软的一吻。

“要。”

而后,这个字像什么神奇的金手指,在那个密雪飞舞的夜晚解锁了很多剧情。

比方说沈鹤知把她压在床上,问她“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戏调**臣”。

比方说沈鹤知用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点起簇簇火苗。

再比方说……两人睡醒后,看着床单上的落红面面相觑。

比起安华,沈鹤知的震惊还多一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是安华率先反应过来,在短暂的惊吓和后怕之后,她就看开了。

男欢女爱,本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说了,昨夜的事,沈鹤知又不吃亏,他没道理找自己的麻烦吧。

当下也不纠结了,反而友好地出声问他,“那什么……大人要在府上用早膳吗?”

沈鹤知看着她冷静得有点冷漠的神情,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悦。

改口倒是快。

见他不理自己,安华觉得有些尴尬,讪笑了一声,就自顾自地起身穿衣。

那动作相当之豪放,饱满的胸脯、平坦的小腹以及修长的双腿一样不差地落进了沈鹤知眼里,看得他口干舌燥。

他说过,他不是什么柳下惠。

公主的小衣刚刚穿好,就又被扯落,吻在唇上肆虐,从又凶又狠,慢慢变成轻咬慢啃。

等安华喘着粗气消化掉这个吻时,人已经被重新压回了床榻。

沈都督舔着她的耳垂,在她身上激起一层战栗,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要。”

那声音又苏又欲,听得安华呆愣如鸡。

她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要什么?”

傻傻的样子和娇哑的声音激发了沈鹤知的兽欲,让他更加心痒难耐,于是也露出獠牙,咬住她小巧的耳垂,勾唇笑道:“早膳。”

早膳……

个鬼!

2.

安华本想结束这段孽缘,不为别的,她实在是被折腾狠了。

可好巧不巧,沈都督最近搬家了,还正好搬到了公主府前头那条街,也就是说,公主每天出去兴风作浪,都要路过沈鹤知家门口。

但那几天,沈大都督也不知抽什么疯,每次安华去相鲤楼找小倌*欢寻**作乐,他家下人就正好把东西搬出来堵道。

留的缝隙不多不少,刚刚足够卡住公主的豪华马车,害得她三四天都没去成相鲤楼。

无比憋闷的公主只好进宫去,明里暗里撺掇皇兄给沈鹤知换个宅邸,说他挡着自己寻花问柳了。

哪知道,这话隔天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对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太后娘娘操碎了心,当时就下了懿旨,命令沈鹤知不准搬家,还顺带宣布了下旬举办簪花宴的事。

这个簪花宴呢,自古以来就被是盛京适龄男女的线下交友会。

到了年纪还没定亲的少男少女齐聚一堂,互相看对眼的,回去之后羞答答地跟爹娘通个气,三媒六聘走一走,事就成了。

不过簪花会通常都是谁家有嫁不出去的,就谁家办。

她觉得,太后此举是在内涵她。

因为前不久朝宋国来了一份和亲文书,她上面还有一个庶出的皇姐李安谧云英未嫁,她又是那个拿不上台面的样子,这份差事怎么算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于是整个皇家,就剩她一个适龄的女子没有许出去了。

她琢磨着懿旨,觉得太后她老人家是嫌弃自己了,想赶紧找个人把她这口锅甩出去。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根本是无用功。

依她这些年的名声,那些世家公子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娶她。

所以簪花宴那天,安华不过就是去走个过场,顺带把她“不知廉耻”的名声砸瓷实。

一开始,被逼着参宴的世家子弟还战战兢兢的,生怕喜欢送别人绿帽子的公主看上自己。可宴会进行了半个时辰,大家见安华没有半分理他们的意思,只是一个人在一旁喝酒,便也放松了下来。

猜谜、投壶、行酒令,现场的气氛还算不错。

而公主呢,左手搂着一个面首,右手搭着一个小倌,曲水流觞之中,笑看年轻男女之间暗流涌动,简直不能再快活。

唯一的败笔是裴寂的到访。

安华看着他从花园深处走来,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几年,他已从太子少傅升成了内阁次辅,地位倒是不轻。

不过他有才归有才,皇帝一直对他心有芥蒂,裴寂想变成首辅,还得熬一熬。

青色衣衫的男人走上前来,拱手行了一礼。

“微臣参见公主。”

他揣着一肚子话想跟公主说,可这几年来,公主总是避着他,他找不到机会见她,所以一听说安华要举办簪花宴,便眼巴巴地跑来了。

不过他来,还不如不来。

看着她熟稔地左佣右抱,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施舍给自己,心上仿佛有一把未*刃开**的刀在慢慢地磨。

她曾经,那么喜欢自己……

裴寂知道自己早已没资格说这些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见见她。

安华斜斜睨了一眼他,什么情绪也没流露出来,只淡淡道:“裴大人自便吧。”

实际上,公主在心里腹诽:我又没请你,你瞎来凑什么热闹?

她扭头对身侧的面首耳语几句,那面首就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另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公子就补了上来。

裴寂压住心上那点酸涩,低低答应了一声,便走到席间入座了。

苦酒一杯又一杯灌入腹腔,偏偏怎么也不醉人。

公主没心思管他,如今他就是喝死,也与她李安华没半点关系。

她就是无聊,这些世家公子的模样还没有相鲤楼的小倌俊,屁股翘的也屈指可数。

嗯,安华喜欢屁股翘的。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沈鹤知,想起了那夜见到的……异常挺翘的屁股。

当脑海里蹦出“翘屁都督”四个字的时候,安华不自觉得笑出了声来。

除了这点遐思的乐趣,整个簪花宴都无聊得很,要不是太后明令禁止她迟到早退,安华早就悄悄溜了。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送走宾客的时候,又看见了好几对隔着马车眉来眼去的,安华不由得轻叹:“年轻真好。”

还有那么多力气去喜欢一个人。

面首一号为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公主本就年轻。”

安华转回头,对着他轻笑:“还是涫涫会说话。”

公主以为,这平平无奇甚至略微无聊的一天马上就会结束了,可裴寂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给他添堵的。

“公主,能和我谈谈吗?”

安华望着他,良久,终于朱唇轻启,道了一句:“不方便。”

裴寂眼瞳一暗,在她跨出几步后又道:“你不必这样报复我。”

这可把公主气笑了,扭回头来嘲弄地看着他,“本宫怎么报复你了?”

裴寂上前一步,紧盯着她搂着涫涫的玉臂,面有痛色,“你不该因我变得如此……如此……”

后面二字他说不出口,安华却替他说了,“如此堕落?如此不堪?”

裴寂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贬低自己,心痛不已,又开始后悔起了刚才的措辞。

公主冷笑一声:“裴大人未面太高看自己了,罪臣之子罢了,也值得本宫为你堕落?”

笑话,还真当自己对他情有独钟了?

公主不再理他,带着左右两旁的美人,抬步跨进了府里,留下身后那人独自神伤。

料峭的春风卷起裴寂的衣袍,宽袍大袖之下,是紧紧攥住的拳头。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后才觉得追悔莫及。

安华踏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府里,人气一散,偌大的公主府也显得萧索起来。她走回凉亭里,屏退了两侧,独自喝起酒来,到第三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的簪花宴,怎么不叫臣来凑凑热闹?”

安华拧眉,心道不速之客还挺多。

大约是今日有宴,下人们不敢乱拦宾客,沈鹤知才能这般畅通无阻。

公主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半倚在桌边慵懒道:“沈都督公务繁忙,安华这点小事,怎好惊动大人。”

沈鹤知提起唇角,“公主的事,怎算小事?”

啧,说话还挺好听。

可惜,她今日不想搭理他。

美人眯着眸子,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番邦葡萄放进嘴里,正要开口赶他走,一回头,却在庭院深处瞥见了另一道身影。

姓裴的还没走?

这两个男人,安华都不想见,但比起沈鹤知,还是裴寂更讨厌些。

公主眼珠转了转,抬头饮尽了最后一杯酒,扭着盈盈细腰,缓缓走下了台阶,一把攀住了沈鹤知的脖子。

话锋一转,“是安华疏忽了,不若鹤知哥哥留下来,让安华好好补偿你?”

又是哥哥了?

沈鹤知见安华刚刚还是一脸不耐烦,这会儿却突然转了性,又想起身后跟着的那人,心中就懂了七七八八。

虽然莫名憋闷,但手却诚实地扶住了纤细的腰肢,颇为玩味的开口道:“公主又是在*戏调**臣吗?”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闯入鼻腔,又俏俏溜进心间。

贴着沈都督精壮的胸膛,看着他泛着柔和光晕的眸子,安华居然有些口干。

明明只是想拉他装装样子,但或许是有过肌肤之亲,安华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墨色衣袍之下是怎样一副完美的身躯。

虽然在床事上还是菜鸡,可*情调**已是老手,公主心念一动,眸中就有了媚意,

“非也,一次是*戏调**,两次就叫食髓知味了。”

粉润绵软的双唇印上那人薄唇,意料之外,有点酥麻,还有点撩人。

安华睁开眼,瞥见身后那人踉跄着离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唇上忽然一痛。

“公主不专心。”

还解释了咬她的原因。

真贴心。

目的已经达到,安华便忍住心上那点小悸动,推开了面前高大的男人,毒舌道:“那该怪你不够诱人。”

沈鹤知用拇指抹了一把水润的唇瓣,动作莫名妖冶好看,“还真是提起裙子不认人。”

安华却不欲与他纠缠,她累了一天,想回去好好歇。

“大人慢走,安华不送……”

然而“不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脚也没有迈出两步,身体就又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

手被箍在两侧,背抵着那人的胸膛,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耳边,“用兵要养兵,骑马要喂马。公主要利用臣,不该给点报酬吗?”

公主的脸一下子就沁满了血色,从前都是她*戏调**别人,何时有人敢对她这样?

安华立时冷声道:“你不怕我叫人吗?”

都督大人抿唇一笑,俯下身来,在她的耳垂上舔舐而过。那是公主极为敏感的地方,睡过一次,他就什么都记住了。

“公主不如留着点力气吧。”

等会儿有你叫的。

安华还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就被凌空抱起,托着屁股来到了假山环抱的凉亭中,迎接她的,是更凶更狠的亲吻,是更绵更密的舔舐。

公主还有一点点理智,虽然这处假山鲜少有人来,但下人们就在不远处守着,他怎么敢!

小手推拒着他的靠近,尽管也无济于事。

“这里是凉亭,会有人听见的!”

那人在她身上肆虐的速度不减,反而哑着嗓子道:“那公主可要小点声了。”

安华想起那一天的酸痛,终于有些慌了,

“你……你这是欲行不轨,信不信我告诉皇兄?”

闻言,沈鹤知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安华,嘴边笑意更甚,“那臣只好去找裴大人作证,证明是公主对臣食髓知味,主动拉着臣行不轨之事的。”

淦!

“食髓知味”这几个字砸在安华耳朵里,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搬石砸脚。

衣物剥落,珠钗松动,小手紧紧按在胸前,却也挡不住*光春**乍泄,“我……我要出恭!”

沈鹤知顿了一下,看了她两秒。

安华以为他会被吓退,以为今天能躲过此劫,正要拢好衣服逃出去,沈鹤知却再次拉回了她。

“乖,做完再去。”

安华:“……”

着实没想到,他能这么*兽禽**。

“不行,我来月信了……”

一声轻笑传来,大掌探进衣裤,搅乱一池春水,“公主不诚实。”

安华还要再找借口,却被突然凑近的薄唇吻得七荤八素,

“公主这么多话,是因为不舒服吗?”

她被怼的一愣。

好吧,得承认,除了第二天的腿软,确实挺舒服的。

于是欲望沉沦,星月不明,这种不正当的关系转眼就坚持了大半年。

至于到底是谁嫖了谁,谁对谁食髓知味,早已说不清了……

3.

初遇裴寂之时,安华还不像现在这样声名狼藉,不像现在这样,油头粉面的小面首一养就是一大堆。

她那时还小,在诗会上见了一次温润如玉的裴寂,就放在心里忘不掉了。

第一次把裴寂堵在小巷子,安华还会脸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小公子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最后终于没有耐心了,可还是温温柔柔地道了歉:“对不住公主殿下,再不回去,家母要担心了。”

公主想了想,听说裴大学士家教甚严,过午不食,再拦着裴寂,估计他一会儿回家就没饭吃了。

她不忍心饿着裴寂,傻傻“哦”了一声,就把人放走了。

可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半路拦截的事做的多了,脸皮也就厚了。

所以在她第十八次把裴寂堵在巷子里,塞给他一大包糖的时候,整个盛京都知道了安华公主有个心上人,还知道了那个人就是裴大人家的小公子。

唯独裴寂,假装不知道。

众所周知,没有态度,也是一种态度。

可安华公主浑然不觉,她年少轻狂,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努力,没能让裴寂感受到她的一片痴心。

然后她就换了策略,把本就明显的暗示改为了更为赤裸的明示。

“裴少傅,我想娶你,哦不不不,是嫁你嫁你。”

公主一个嘴瓢,把裴寂吓坏了。

按理说,安华长得不赖,论身份地位,裴寂也算是高攀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问题是,他不但拒绝了,而且还十分干脆,连一丝丝幻想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臣……已有婚约。”

安华一愣,可不肖片刻,又欺身上前,顶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问他:“那你喜欢她吗?你们心意相通吗?有婚约又不代表心有所属。你若是喜欢我,解了那婚约又有何妨?”

裴寂脸上爬上一片绯红,原本沉静的眸子多了几分慌乱,“公主,这于理不合。”

从前,她就爱他这样窘迫的表情,叫人忍不住逗弄他。

但如今,安华只觉得难受。

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想要抛下一切只为求一个海誓山盟,但那个人在她问喜不喜欢自己时,犹犹豫豫,百般为难。

她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从裴寂面前转身回宫时,她还是高傲的,但回了自己的老窝,就绷不住那颗酸胀的心了。

叮叮咣咣砸了一通后,公主府里传出一声怒喝:“查!那个和裴寂有婚约的女人是谁!给本公主查!”

很快,她就知道了那人的身份。

也不是别人,正是裴大学士的独女裴菁。

好嘛,她竟是看上人家的童养夫了。

娇滴滴的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缘分天成。

她就是个追打鸳鸯的大棒槌。

安华着实难受了一会儿,但就像她说的,裴寂只是和她有婚约,又不一定喜欢她,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不信邪的公主又苦追了裴寂好一阵。

有多苦呢?

举个例子,裴寂随口说了句这个时节的莲子最是鲜嫩,安华的十根手指就都因剥莲子而破皮了,巴巴送到府上,结果人家妹妹说他莲子过敏。

裴寂随口夸了句皇兄的砚台精致,她就央着皇兄割爱,屁颠屁颠地拿去送他,结果砚台转头就被拿到了妹妹的房里藏了起来。

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安华还是凭着一腔孤勇坚持了许久。

直到后来裴家出了事。

那是裴寂第一次主动来公主府,她以为他是来感谢她的从中斡旋,让他保住了小命,可那人跪在她的面前,说的却是:“求公主,救救裴家,微臣什么都答应你。”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救他们,我娶你。

安华的心被刺得生疼,看着初见时那样高傲清朗的少年,匍匐在她的脚下,求她去救他的小情人一家,神态动作卑微至极,她真是又失落又气愤。

“裴书礼贪污受贿,滥用票拟之权,蒙蔽圣听,不啻于江山社稷的蛀虫。你可知道,皇兄没有将你连坐,已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裴寂何尝不知?

可能想的办法他都试过了,皇帝铁了心要惩办裴家,他只是个区区的少傅,又如何能救得了呢?

裴寂抬起头来,“微臣自小丧父,母亲身体孱弱,没两年就追着父亲去了,若没有裴大人,臣早已饿死街头,不能不念着裴家的情。”

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不停磕头的样子,公主捏着衣袖的手不断收紧。

他说着娶她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对他来说,她只是“不得不”的选择吧。

“那我呢?在你眼里,我李安华又是什么?”

裴寂嗫嚅了两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安华自嘲一笑。

问什么呢?多明显啊。

不就是一个可以交易的对象、一个恰好可以帮到他的傻子吗?

安华冷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要你娶我,会欢欢喜喜地去救裴书礼?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就该任你予取予求?”

公主越说越气愤,手边的琉璃盏砸碎了两三个,碎片溅起,划伤了裴寂的侧脸。

公主倒抽一口气,舔狗本能发作,就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可身形刚动,又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便强忍着不去看他,任由自己咬碎了一口银牙。

裴寂需要知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过是喜欢他,才对他百般忍让。

裴寂抬起头来,用蕴满悲伤的眸子看着他,“不是的公主,我只是……只是没有办法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无耻,可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了。

看着裴寂在她面前磕头下跪,心像被藤蔓缠住一样,在彻底窒息之前,她用最后一点力气问了裴寂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回答给她的又是一片沉默。

公主看着他的脸上来回变换着神色,心也随着一寸寸沉下去。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种交易来的婚姻,她不想要。

而且,她也不想去求情。

一来,裴书礼罪有应得。二来,她不想让疼爱自己皇兄感到为难。

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拒绝他,可最后,安华还是进了宫。

裴书礼一人处死,裴家流放,裴菁虽然受了惊吓,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有了裴寂的照顾,倒也很快就能好起来。

求情那天,刚刚迈出宝华殿,安华公主就看见裴寂跪拜在宫门口,远远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那一刻,安华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死了。

公主难抚情伤,一连好多天吃不下饭。

比她名声还差的大长公主,也就是她的姑母听闻此事后,觉得安华已经具备了继承她衣钵的第一条件——为情所困,于是当夜就亲临公主府,絮絮叨叨地安慰了一大堆话。

临走时,还神秘兮兮地对她说:“小安华,强扭的瓜不甜,但是扭得多了,也就知道什么瓜最甜了。”

隔天,一打烟雨楼的鸭子就被脱干洗净送到了公主府上。

安华满脸黑线,觉得母后总不让她和皇姑母玩到一处去是有原因的,但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非那个人不可。

不试不知道,一试……

这尼玛是什么天堂?

皇姑母说的没错,得不到那一个最好的,有十个差不离的也能很爽。

尤其是那个叫涫涫的,真是扭得一把好腰。

安华着实快乐了一段时日,可谁也不知道,四寂无人的夜里,她还是偷偷哭了好几回。

她会忘记他的吧。

父皇曾经发誓,此生只会有母后一个妻子,可后来不也纳了数都数不过来的妃子吗?

皇兄也曾喜欢一个*楼青**女子,喜欢到甘愿冒着失去皇位的风险也要娶她,但最后不也是六宫粉黛,雨露均沾,早早忘了那女子姓甚名谁了吗?

可见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她现在难过,只是时间不够而已。

总有一天,她连裴寂是谁都会忘记的。

……对吧?

4.

沈鹤知最近心情不太好,因为裴寂总是变着法给沈鹤知添堵。

不为别的,当年裴家抄家,是沈鹤知带人去的。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一文一武,没少明争暗斗。

沈都督的权力越来越大,裴次辅也一路高升。原因无他,帝王之术在于制衡,皇帝忌惮裴寂,又何尝不忌惮沈鹤知呢。

他们这样,对姜国才是最好的。

不过目前,最大的麻烦还是首辅周穆之。

“周穆之暗通朝宋,你说这事,裴寂有没有参与?”身穿皇袍的李浮梁把玩着一捧棋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安华落下一子,“皇兄疑他?”

黑子落地,“安华,前朝后宫,朕唯独不疑你。”

安华笑笑。

朝堂之上,虎视眈眈的乱臣贼子多的是。后宫之中,也不知被安插了多少眼线。

唯独她,自小和皇兄相依为命,有过命的感情,皇兄该是最信她的。

嗯,该是。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安华有自知之明,自古以来,帝王心都是朝夕不定的,信不信的,谁又说得准呢?

白子吞掉一片黑暗,“青歌子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皇兄若是心存疑虑,安华再细查一番便是。”

皇帝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有,你当如何?”

语气中的试探让安华眉头一皱,“不是我当如何,是皇兄该如何,就如何。”

她为裴寂求过一次情,但不会有第二次,“我是姜国的公主,姜国的事,才是最大的事,安华不会拎不清。”

语气郑重听得皇帝一愣,香炉里的甘松袅袅燃尽,黑子反将一军,收掉一片江山。

“朕知道,安华长大了。”半晌,皇帝歉意一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说起来,母后催了朕多日,说是该给你相看个好人家了。朕思来想去,觉得母后说的也有道理,你可有心仪的人选?”

安华脑子里忽然闪过沈鹤知恶狠狠的嘴脸,“不嫁我就不嫁我吧,但若是嫁了别人,公主也得掂量掂量。”

身上一哆嗦,“不若皇兄送给我几个真面首,让我同你一样享齐人之福?”

皇帝从棋盘上抬起眼皮,“你当真?”

嗨,当不当真的……

安华噘嘴打趣道,“总归名声已经臭成那样了,还有人会娶我?”

皇帝的脸又沉下去,“让你管着青歌子,是朕委屈你了。”

五年前,内阁独大,李浮梁借着大长公主送面首的机会,将青歌子的暗卫安插到了公主府内,让她成立情报营,暗中协助自己扳倒佞臣周穆之。

涫涫就是其中最出色的暗卫之一。

表面上,安华*情纵**酒色,整日与面首小倌厮混,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打探,盘算着怎么扮猪吃老虎。

五年过去,朝堂大换血,沈鹤知、裴寂等人纷纷上位。

周穆之的权力慢慢被架空,眼见姜国容不下自己,这厮居然选择了通敌叛国,想要到朝宋另谋出路。

可他也不想想,朝宋就能容得下他这样的背主之人了吗?

趁着皇帝和安华下棋的这段时间,沈鹤知正带着麒麟军追捕叛逃的周穆之。

一连下了三盘,宫外才传来消息,说是周穆之已经归案,皇帝和安华对视一眼,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屋内香烟袅袅,皇帝起身倒了杯茶,试探地问道:“若裴寂与此事无关,朕将你许给他如何?”

安华收棋子的手一顿。

其实这么些年,长大的又何止是她呢?她的皇兄,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大事已了,皇兄这是在暗示她,该退了。不必在前朝厮杀的公主,拿来拉拢合适的臣子,也算物尽其用。

说不上心凉,若她在那个位置,大概也会这么做。

“安华这些年耽于酒色,身体大不如前,无力再掌管青歌子。至于做人家妻子这件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安华从怀中掏出青歌令,起身跪拜,“还请皇兄准许安华去封地休养。”

言下之意,她愿意交还权力,以此来交换后半生的快意。

皇帝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青歌令纳入袖中,又顺势扶起了公主,“你若是去了封地,母后难免挂念。安华,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朕真心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不是裴寂也罢,你看上谁了,朕都应你。”

她识时务,皇帝也不忍将她利用到底。

可安华实在对婚姻没什么期待,只想安稳苟过后半生,当下还想推脱。

不过没等她回话,皇帝又开口了,“听说最近沈卿时常出入公主府,莫不是……”

“不是。”安华脱口而出。

笑死,沈鹤知那个人,当情人可以,当丈夫么……未免有些费腰。

公主还是喜欢现在这样,跟他时不时地偷个情,来段真亦假时假亦真的露水情缘。如此,欢愉和自在兼得,干嘛非要用一纸婚约作茧自缚呢?

正思索着怎么打消皇兄的想法,一声尖利的通报就打断了这段对话。

“皇上,沈都督求见。”

皇帝看着安华皱起来的眉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棋子,笑得玩味,“宣。”

话音未落,身穿金线黑袍的男人快步走入,“微臣参见皇上、公主。”

行完礼,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安华,嘴角虽然噙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公主刚才说,不是什么?”

不知为何,安华被这一笑去了三分底气,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也不敢多看沈鹤知,就急忙向皇帝行了一礼,“沈大人和皇兄有事要聊,安华就先告退了。”

皇上瞧着安华略微凌乱的脚步,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听沈鹤知汇报了情况,倒是与他想的差不多。周穆之落网,但名册尚未找到,若要将内阁的势力连根拔起,还需一些时日。

李浮梁转着手中的棋子,又想起刚刚问安华的事,开口问道:“依沈卿看,我这妹妹如何?”

沈鹤知心如明镜,他日日出入公主府,皇上要是不知道点什么,那便是有鬼了。

但有些事……也不是他单方面就能决定的。

“回皇上,臣不敢妄议公主。”

皇帝看着沈鹤知垂下的眼睑,嘴角一提,笑着饮下一杯茶。

是不敢妄议,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罢了,这个妹妹已经做的够多了,若是安华真的看上了沈鹤知,要他做个月下老人也不是不可。

只是目前看上去,像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5.

华盖马车一路叮当作响,路过坊市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味从帘窗中钻了进来。

安华吸了吸鼻子。

啧,羊肉锅子。

纤白的五指掀开门帘,“阿绪,回去告诉周伯,不用准备午膳了。”

公主带着侍女今宋走进孤烟楼时,正是人多的时候,今宋跟掌柜的要了个包间,公主就提着裙摆走上了二楼。

热腾腾的羊肉锅子端上来时,公主食指大动,立马大快朵颐起来,热乎乎、鲜嫩嫩的羊肉融化在嘴里,一上午废掉的脑细胞都活过来了。

跟皇兄下棋,难的不是让他赢,而是怎么不动声色又不失刺激地让他赢。

小半锅羊肉见底后,房门突然响了,今宋打开门,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就出现在门口。

安华秀眉微蹙,筷子不自觉戳了戳锅底。

怎么这人老爱给她添堵?

“天字一号房本宫包了,裴大人莫不是眼瞎看不见?”

裴寂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抬步进了门,拉开椅子,就在安华对面坐了下来,“微臣今日休沐,想出来转一转,恰巧看见殿下的马车停在外面,便自作主张跟了上来。”

安华呛声道:“你也知道自己是自作主张。”

裴寂垂下眸子,用笑掩饰掉了眼底的落寞,“难得遇见公主,不若微臣做东,一起吃个便饭吧。”

公主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拿起锦帕擦了擦嘴,“今宋,去结账。”

小丫头得了命令,就拿着钱袋下了楼,临走还不忘带上了门。

对于安华的抗拒,裴寂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当赤裸裸的拒绝砸到脸上时,他还是觉有无数根细针扎在了自己心上。

好在他寄人篱下久了,这点伪装的本事还是有的。

裴寂敛起落寞,“上巳节就快到了,微臣斗胆,想请公主同游。”

他本想和安华多聊聊,但看对面的佳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怕自己还没说出此行的目的,她就先跑掉了。

安华差点被气笑了,冷嗤一声,“裴大人这是何意?不约娇滴滴的未婚妻,约我做什么?”

说着,将锦帕随意一丢,就要越过裴寂出门去。

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了公主皓腕,“陪我过上巳节,我把周穆之*党**羽的名册给你。”

公主的眸子一下子缩了起来,怪不得那么多暗卫都找不到,原来是在他这里。

安华冷哼一声,“不怕我告诉皇兄你知情不报?”

裴寂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安华头顶,狭长的眸子因为浅笑而眯着,像一只正在算计什么的狐狸,“那公主也得拿到名册,才能证明臣知情不报。”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公主突然笑了,小手抚上那人的胸膛,眸中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裴大人这样,不会是对安华旧情难忘吧?”

裴寂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定定地看着公主,

“若我说是呢?”

半真半假的柔情让安华一愣,一个月以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偶遇”裴寂了,从前爱搭不理,如今却这般热络,他究竟要做什么?

安华眯起眸子打量他,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裴寂也不催,两人就一直这么僵持着,好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静默半晌,房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应是今宋回来了。

安华一把推开裴寂,留下一个冷然的笑:“可惜,本宫不吃回头草。”

转身的刹那,清润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戌时三刻,玄武街口,臣会等到公主来为止。”

房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又渐行渐远。

裴寂隔着窗户向外望了一眼,发现柳枝已经抽了芽,梁间也有了呢喃的燕。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样子。

“只有我道阻且长啊。”

……

安华的动作很快,上午交还了青歌令,晚上就整编好了青歌子的暗卫,趁着无边的月色打包上交给了皇帝,只留下涫涫一人,顶替年迈的周伯做了公主府的管家。

好不容易回了卧房,关上房门的刹那,又落入一个极为熟悉的怀抱。

好嘛,他现在在公主府这么来去自如了?

沈鹤知从背后抱着她,轻笑道:“怎么今日闻起来这么像小羊羔?”

安华腹诽这人长了个狗鼻子,中午吃的羊肉锅子他现在还能闻出来。

“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沈鹤知咬住她小巧的耳珠,“通报了还怎么看你有没有找野男人。”

安华挣开他的手,轻轻推了沈鹤知一把,挑衅道,“本宫找不找野男人,关你什么事?”

话音未落,人已被拦腰抱起,狠狠扔在了床榻上,沈鹤知一手按住他,一手解着自己的衣带,微笑道:“公主还有精力应付野男人,就说明臣还不够努力。”

安华今天累得够呛,不太想*欢偷**,但沈鹤知这样的大美人在面前衣衫半解,任谁也把持不住。

再者,这厮的床上功夫确实不错,稍稍拨弄两下,安华就丢盔弃甲,只有软下身子任他*躏蹂**的份儿了。

实在受不住了,她就拿指甲在他身上划下一道红痕,但那点力气,就跟喵喵拳似的,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刺激地沈鹤知更加疯狂。

欢愉持续了一个时辰,这场浮浮沉沉的大梦结束之时,安华累的连脚趾都不想动了,沈鹤知却仍旧伏在她身上。

“我下个月要出征了。”

安华迷迷糊糊,脱口而出:“那你一路平安。”

她困得不行了,沈鹤知却一点也不怜悯她,反而掰过她的小脸,非要跟她说悄悄话。

“不许找别的男人。”

公主眼睛都睁不开了,任他捏着自己的脸,“除了你,还有谁还好我这口。”

沈鹤知满意地笑了笑,滚到一边,大手抚着她光洁的大腿,“公主可会想臣?”

安华应和着,希望他就此放过自己,但不只知为何,今夜的沈鹤知一改先前沉稳深邃的样子,像个老奶奶一样碎碎念,还时不时把头放到她胸前蹭来蹭去。

安华又听他说了一会儿,迷迷糊糊敷衍了几句,实际上连这人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说好了,我等着你。”

安华被这一声吵醒,翻过身来,一巴掌捂住沈鹤知的嘴,嘤咛道:“鹤知哥哥,安华困了。”

沈鹤知受不住这个,她知道。

搂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没过多久,屋子里就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鹤知已经去上朝了,公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身上的红痕吓了一跳,尤其是腿上那个,个人风格非常明显,仿佛是成心为了膈应别的“野男人”而留下的。

公主不由得轻笑,这人,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6.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上巳节那天。

安华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去赴裴寂的约,只是临出门前,她又差人往裴寂后宅里送了封信,写明了她和裴寂见面的时间地点。

三人行,也不算她违约吧。

今宋挑出一件月白织锦留仙裙给她,安华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件明艳的缕金挑线纱裙。

这信一送出,裴菁必然坐不住。

旧时情敌见面,她更要绷住公主的体面,狠狠压她一头。不对,压一头可不够,她要把她压得死死的,压倒尘埃里,让那小莲花再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不多时,涫涫在门外禀报,“公主,马车备好了。”

玄武大街上,人声鼎沸,不但有人卖艺杂耍,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贩在扯着嗓子叫卖,因是上巳节,有很多是卖花灯的。

安华撩起窗帘,远远就看见裴寂在一处巷口等他,他摩挲着手里的物件,不知在想些什么。

街上人多,马车无法通行,安华只好步行过去。

“裴大人,走吧。”

不是要同游吗,那快点,游完她还要回去睡美容觉。

裴寂见到公主,眼前一亮。

妙人儿朱唇轻点,眉儿弯弯,珠玉骚头,紧身的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整个人都洋溢着错彩镂金的美。

毫无疑问,明艳的公主是适合这盛景的,她站在十里长街的灯火里,就是“繁华”二字最好的代名词。

裴寂看出了公主的盛装打扮,不由得弯了弯嘴角。他把手中的物件往前一递,“公主笑纳。”

安华不明所以,往他手中一看,一把漂亮的玉梳就躺在他的掌心,梳子莹润有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只是,他送这个是何意?

上巳节倒是有个传统,有情人可以互送信物表达爱慕,男为梳,女为香。

她皱皱眉,没接,“本宫可没有准备香包。”

言下之意,她才没有做你有情人的打算。

裴寂轻轻一笑,“无碍,这是回礼。”

很多年前,安华死皮赖脸地拐着裴寂陪她过上巳节时,送过他一个香包。时至今日,那个香包还一直放在裴寂书房的暗盒里好好珍藏着,只是当时他并未回礼。

安华想起了这事,挑眉一笑,不客气道:“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裴大人还真是喜欢马后炮。”

说着,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没理裴寂这茬。

可走了两步,身后那人却没有跟上,公主一回头,就见裴寂仍旧维持着那个送玉梳子的姿势,在灯火阑珊处深深凝望自己,大有“你不接我就不走”的意思。

公主深吸一口气,默念:为了名册。

一把扯过他手里的玉梳,皮笑肉不笑道:“裴大人,可以走了吗?”

裴寂心情甚好,腿也终于上了线,长臂微抬道:“公主请。”

一路上,裴寂时不时地跟他搭话,两人之间气氛不算太热烈,但也没有很差。

公主有些唏嘘,曾经她总是跟在裴寂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他呢,只会简单回答一两个字,偶尔得到一个礼貌的微笑,自己就要回去高兴半天。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终于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

不过不得不承认,经史子集无一不通的裴首辅的确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哪怕此刻跟她谈论的是扬州小吃这样充满烟火气的东西,他也能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他讲起喜欢的事,总是那样烨烨生辉,眼里都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但安华没空欣赏,因为逛街是件消耗体力的事,特别是对她这样能坐就不站的人来说。

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到了河边。

在姜国,上巳节算是个热闹的节日。

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会在河上租一艘画舫,遍赏两岸风景,寻常百姓的家的孩子,也会买两盏河灯,许下心愿后再沿河放走。

上了桥,安华一屁股坐在桥墩上,“裴寂,要走你自己走,本公主说什么也不走了。”

裴寂静静看着呼呼喘气的公主,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娇憨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今日月圆如盘,细碎的银辉撒向地面,给两人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上游有花灯飘过,微微泛黄的灯光在公主翩然的倩影上流连,此情此景让裴寂的心慢慢软了下来,胸中也燃起了一种不可遏止的爱慕与思念。

曾经,她含着泪光,问自己喜不喜欢她。那时候,裴寂想说不喜欢,因为他是裴家的养子,此生都乘着裴家的情,他不能悔婚,不能让裴菁陷入流言蜚语。

他知道,他不该喜欢公主。

可那句“不喜欢”又像长了腿一样,狠狠扒住他的喉咙,让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忽视她的珍视,不能忽视她的胆大妄为,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喜欢的,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

两种念头将裴寂折磨得不轻,所以话在嘴里逡巡了几圈,终究是什么没说。

他以为自己能忍得了的,只是他没想到,失去公主明目张胆的偏爱之后,一个又一个寂寞难耐的夜竟然会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公主像一根刺一样他梗在胸口,让他求不得,又放不下。

而如今,他已还完裴家的恩情,是不是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了?是不是也能将隐忍的爱意一吐为快了?

他甚至无耻地想要把公主追回来,想求得她的原谅,与她再续前缘,但似乎……她已经不愿回头看他了。嬉笑没有了,埋怨也没有了,以至于裴寂乍然听到公主娇蛮的抱怨时,裴寂竟然觉得很亲切。

“裴大人,我在同你说话。”安华白了她一眼。

裴寂回过神来,收起思绪,笑着道了歉,又指了指不远处,“此处赏烟花,风景最佳。”

安华有点懵,走了这么老远,就为了看场烟花?

“裴大人怎么不早说喜欢看烟花,这玩意儿我府上多的是,送两箱给你便可,何苦大老远跑到这来看?”

又挤又乱,人声吵的她脑瓜子疼。

裴寂笑了笑,目光炯炯地看着安华,“这是我欠下的。”

不过这话,公主没听见。

因为两人聊着聊着,天边就炸开了一朵烟花,“砰”得一下照亮了河岸,也掩盖住了裴寂说话的声音。

之后,烟火陆续升空,人声逐渐褪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些瞬间开放又瞬间凋零的花儿。

安华记得,很多年前她就被这一幕给震撼过,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带喜欢的人去看一场烟花,立下誓言没多久,她就遇到了裴寂。

只是,他们之间,终究少了点缘分。

烟花落尽,两人各怀心思。

表演结束之后,裴寂又带着她去放河灯。

玄武大街依河而建,河边有很多卖河灯的小摊,在其中一个小摊上瞥见那道让人讨厌的身影时,安华心想:谢天谢地,这朵白莲可算来了。

她隐隐察觉出裴寂的心思,但那有什么用呢?她可不是会吃回头草的兔子。

她是猫,张牙舞爪。

裴寂想跟她单独过上巳节,她就偏不如他的意,小白莲看见在外面他勾三搭四,少不了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裴寂一头疼,她就开心了。

果然,裴菁闪着一双小鹿般不谙世事的眼神,轻声叫了句“寂哥哥”时,裴寂果然变了脸色。

“小菁,你怎么来了?”

裴菁与我对视一眼,又快速躲闪开来,“我……我是陪水心来的。”

安华这才注意到,裴菁身边还站着一位英气十足的女子。

两人朝公主盈盈一拜,裴菁她早已认识,另一位倒是也熟,傅水心。

“本宫认识,虎贲中郎将家的独女。”追在沈鹤知屁股后面多年而不得的小丫头片子。

前段时间为了证明自己对炮友的在意,她还差人敲打过这丫头,别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几人之间暗流涌动,裴寂不想浪费和公主在一起的时间,立马对远远跟着的家仆使了个眼色,“你们跟着小姐逛吧。”

裴菁樱唇一颤,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不打算带自己一起吗?

顷刻间,眸中就漾出了盈盈的泪意,大有“你敢这样做我就哭瞎自己”的意思。

“寂哥哥,过几日我就要去庙里斋戒给父亲祈福了,今天难得水心也在,不如我们一起逛逛吧。”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用小时候这三个字去压他,去提醒他,他身上还背着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恩,不能丢下她。

裴寂沉默了一瞬,他今天只想和公主待在一起,可如果执意和裴菁分开走,只怕会伤了她的心。他答应过义父,一定会好好保护她,所以根本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公主。

安华倒是顺坡下驴,“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放灯吧。”

她难得这么好说话,只是有人偏偏不上道,非要往枪口上撞。

趁着裴寂去买灯这会儿,两个小妖精就开始一唱一和。

“阿菁,你的手镯真好看,是不是你的寂哥哥送的呀?”

安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五大三粗的将门虎女,干嘛非要嗲嗲地说话。

裴菁把袖子撩起来,生怕安华看不见,“嗯,寂哥哥送的生辰礼,还是珊瑚玉的呢。”

睨了一眼那镯子,公主再次白眼,小家子气,这也值得炫耀?

“是不错,跟本宫扔着玩儿的那些差不多。倒是裴大人送的这玉梳,还勉强能入本宫的眼。”

裴菁咬着嘴唇,差点被气哭。

玉梳!上巳节送公主玉梳!饶是裴菁再傻,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她已经家破人亡,除了裴寂,还有什么可抓住的?越是得不到,越想拼命证明自己有。

安华陪他们逗了一会儿嘴,王者打青铜,就是一个字,爽。

裴寂很快回来,两个小妖精见说不过公主,互相一对眼,裴菁就挂到了裴寂胳膊上,缠着他去小码头放河灯。

公主很上道,立马get的裴菁的意思:“本宫累了,你们去吧。”

裴寂拗不过,只好再三叮嘱公主在河岸边等他,自己马上回来。

于是月上梢头之时,公主只能和傅家小女大眼对小眼。

沉默中,傅水心突然吐了一口气,看上去下了很大的决心,“公主不该糟蹋沈大人。”

人声鼎沸,公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糟蹋?她糟蹋沈鹤知?

安华被逗笑了,“本宫怎么糟蹋他了?”

傅水心咬咬牙,她等了沈鹤知八年,虽然总是被拒绝,但这也没什么,他也没有娶别人不是吗?

可就在几月前,她再次鼓起勇气对那个人表明心迹时,他居然说:

“我已心有所属,傅小姐不必再浪费时间。”

联想到前些天公主的人来找自己茬,她一下就知道了沈鹤知在和谁“苟且”。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但至少名声不差,无论如何,也不该输给安华那样的女人。

她有了群星,还想占着明月,哪有这样的好事?

“公主既然不喜欢沈大人,又何必占着他。”

这是……在为沈鹤知抱不平?

公主听出了话里的敌意,笑问:“傅小姐,懦弱的女人才会从女人身上找原因。你又没有趴在我的床底,怎么知道是我占着沈大人呢?说不准,是他巴着我不放呢?”

傅水心一急,差点脱口而出,你有什么值得他巴着不放的地方?但她到底有几分理智,知道眼前的嚣张女人身份尊贵,又把话吞了回去,小声嘟囔道:

“沈大人乃人中龙凤,国之脊梁。”

言下之意,就是你李安华配不上他。

公主的白眼翻得都累了,那她还是天之娇女呢!

“傅小姐有空操心别人,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这么多年,你都没想过,沈鹤知看不上你,就没有你自己的原因?”

五短身材,有缸粗没缸高。

“我喜欢他喜欢了八年!比你对他的感情多千倍百倍!”

那你去跟沈鹤知说啊,跟她表什么衷心。

公主皱皱眉,觊觎她的东西?还敢赤裸裸地挑衅她?

尽管她和沈鹤知就是露水情缘,但在她或者沈鹤知主动叫停之前,没人能对她指手画脚。

安华揉了揉眉心,不耐道:“河边的癞蛤蟆真多,叫得本宫头痛,劳烦傅小姐知会裴寂一声,本宫先回府了。”

可走出两步,人又折了回来,特意看着傅水心说道:“啊,算了,还是去都督府吧,今日傅小姐一提,突然有些想他。唉,傅小姐不知道,沈大人的屁股可翘了,手感极好,本宫很是喜欢,这一日不摸啊,啧,难受。”

说着,还不忘坏心眼地在她面前抓了一把。

傅水心已经气红了脸,她一个女子,怎敢这样大胆?怎敢把这种事说的这么……这么露骨!

她自小在军营里长大,脾气急,脑子直,又羞又气之下,竟然还想上去和公主理论。

只是河堤湿滑,她又心里着急,便没看到地上的碎石,脚下一滑,登时向后倒去。

她本就站在湖边,这么一倒,必定要落进水里。

三月的镜湖虽然没结冰,却也凉的刺骨,足以把人冻出病来。

安华下意识去拉,可她那个身板,哪里能拉得动傅水心。

那姑娘本就长得粗壮,看着比她敦实多了,她一伸手就后悔了。

电光火石之间,腰间的珠链哗啦作响,傅水心与公主齐齐跌向水面。

可让公主没想到的是,傅水心常年习武,身体素质是杠杠的,竟然借着她的在空中转了个弯,生生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甚至一个闪身,又跳回了岸上。

刹那之间,傅水心脑子里涌出了很多想法,要不要拉公主一把?

拉吧,她是公主啊。

可是,公主不会水,镜湖这么深,说不准掉下去就淹死了,就算淹不死,也是给她一个教训,要不算了吧。

而且是她主动来拉自己的,又不是她推的,掉下去也怪不到她身上吧。

但是,她刚刚救了自己……

“扑通。”

傅水心尚未天人交战完,公主已经落了水。

岸上高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然后堤边就涌出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

裴寂听见动静,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扔了河灯就往公主那边看,可是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见公主在哪儿。

待他拨开人群,见到浑身湿透的公主时,发现她正被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抱着,马上就要登上一艘华丽的画舫。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人是谁。

沈鹤知!

裴寂攥紧拳头,“站住!”

男人脚步一顿,斜斜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裴寂:“公主是我带出来的,自然要由我看顾。”

沈鹤知的语调寒意逼人,“你就是这么看顾她的?”

裴寂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是他疏忽了,但他能混上首辅,自然也不惧沈鹤知,当下就要去他怀里抢走公主。

可是眸光一动,又见公主拉了拉沈鹤知的袖子,她抽抽噎噎,模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撒娇,那种巨大的依赖感让他求之不及。

裴寂心里发苦。

他好像总是晚来一步,公主及笄那天也是这样,他本想参加她的生辰宴,送她一份礼物,因为臣子送公主生辰礼,并不算逾矩。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送去礼物,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掩藏动机。

但是那天,裴菁突然高烧不退,哭着喊着要他陪。

那时他没有选择公主,现在,公主也不要他了。

7.

被沈鹤知抱进浴房时,安华吓得连嗝都不敢打。

他的脸色真臭啊,比老嬷嬷的脚还臭。

安华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但又本能地觉察出沈鹤知气得不轻,因为直到把她剥光扔进浴桶里,这人都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注意动作,是“扔”,不是“放”。

水花溅起大一片,弄湿了他的衣裳。

当然,也可能是刚才下水捞她的时候弄湿的。

眼见男人黑着一张脸,转身就要走,安华赶紧抓住他的袖子,放低姿态试探道:“要不……一起泡泡?”

湖水那么凉,不驱驱寒,他也会生病吧。

公主娇娇小小一只,在盈盈水雾里有种说不出的魅意。

若是以前,沈鹤知早就扑上去了,但不知为何,他今天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都督大人一抬下巴,一甩袖子,冷哼一声。

走了。

安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沈鹤知,你什么意思!?”

“砰”。

门被甩上,算作对她的回答。

安华气的牙齿都颤了,可身上确实冷,只能忍着这口气,等泡完澡再跟他掰扯。

心里默念:他刚刚救了我,刚刚救了我……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让他救了?我也有侍卫好不好!而且救了就可以跟我甩脸子了?老是莫名其妙就生气!怎么没气死你个大猪蹄子呢!

安华越想越憋屈,干脆开始数落起沈鹤知的不是,一直到被人服侍着穿上衣服,都还在碎碎念。

“竟不知公主对臣有这么多不满。”

门“吱吖”一声打开。

换过衣服的沈都督正端着姜汤,冷脸靠在门框上。

不过看这姜汤就知道,他气归气,也没真狠下心来放着公主不管。

这下理亏的反倒成了安华。

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抓包,饶是她脸皮厚,此刻也有点心虚。

再一看他手里端着的姜汤,剩下的火气也没了。

其实……沈鹤知对她也不错的。

公主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呵呵笑了两声,乖乖接过姜汤灌了下去。

辛辣的姜味在嘴里流窜,刚刚出浴的小美人吐着舌头,把碗扔给了小侍女。

侍女刚一退下去,公主就一头扎进了都督大人的怀里,脚尖飞快踮起,往他唇上印了下去。

吧唧。

“不辣了。”

公主一向高高在上,并不曾对他这般主动。

沈鹤知意识到公主是在示好,结冰的心悄悄融化了一角,微微吐气,拉着公主来到了画舫的二楼。

房间尽头有一处小小的高台,是歌女唱曲的地方。不远处还立着一张卧榻,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沈鹤知刚刚坐下,就有侍女将公主身上摘下来的物件送了过来,公主叫他们先放桌上,走的时候交给她的侍从。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就是那把玉梳,狠狠膈应了沈鹤知一把。

正巧岸上在放第二轮烟火,一下子吸引了公主的目光,她快步走到窗边,凭栏而望。

岸上灯火璀璨,人群熙攘,画舫游离于喧嚣之外,竟让人产生了一种难言的落寞感,正要叫沈鹤知来陪她看,身后那人突然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裴大人送的,倒是个好物件。”

安华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酸,又听“嗖”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从窗户缝里飞了出去。

水花一响,转眼就消失在了碧绿的湖水中。

心中已有预感,再回头一看,果然,刚刚还放在桌上的玉梳不见了。

而罪魁祸首正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挑衅意味十足,摆出了一副“我就是特意让你看到我扔你旧情人东西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好在公主本就不想要那梳子,他爱扔着玩就扔呗。

但是……他怎么知道那是裴寂送的?

“你一直跟着我?”

沈鹤知冷笑一声,偏过头去没搭理她。

不想跟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说话。

他在画舫上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到人影,差人到公主府一问,出发是出发了,却是找那个姓裴的风流快活去了。

好死不死,还偏偏选在他眼皮底下,叫他一下船就撞个正着。

鬼使神差地跟了他们一段路,看着他们一起谈笑风生,一股火气堵在胸口,差点烧穿五脏六腑。

他告诉自己:回去吧沈鹤知,李安华早就变了。

心一点点沉下去,正要转身离开,偏偏老天又不打算放过他。

公主落水的那一刻,脚可比脑子快多了。

公主看着这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因为这人即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也永远是淡淡的。

淡淡的臭脸。

可毕竟是他救了自己,她得知恩图报。

公主像条小泥鳅一样钻进他怀里,哄孩子般开口:“谁惹沈大人生气了?我去帮你揍他。”

还有脸问谁惹的?

沈鹤知打量着她,幽深的眼瞳暗了又暗。

明明知道她是什么人的,明明不是非她不可的。

怎么偏偏就……

眼神逐渐迷离,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公主全然不觉,因为她刚盯上都督大人的脸,就深陷其中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红唇,紧致的下颌,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直到沈鹤知毫无预警地笑了一下。

众所周知,都督大人笑的时候,比不笑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笑了,有人就生死难料了。

沉默中,公主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还没来得及逃跑,又被紧紧按住。

“雅致的事都跟别人做完了,那公主就陪臣做些风流的事吧。”

说完,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提溜着安华走向了卧榻。

暧昧上涌,安华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本能地想拖一拖,“在这?会不会有点小?”

那卧榻不算大,两个人并排躺上去,就有些挤了。

沈鹤知狠狠地咬上她的胸,恨铁不成钢,“你就不会抱紧我吗?”

不抱紧了,指不定哪天就丢了。

他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他想看见公主追悔莫及、非他不可的样子,但又暗暗希望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

说实话,他这个身份,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但偏偏这个不着调的坏女人,像野马一样难以驯服,像疾风一样难以追逐。

她擅长用若有似无的情意勾着自己,让他心痒难耐,欲火焚身,求不得,也放不下。

不过可惜,都督大人的一语双关,公主压根就没听明白。

为了不掉下去,她只能按照沈鹤知说的,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她想的是:

唔,行吧,看在姜汤的份儿上。

沈鹤知带着报复心与她纠缠,这场情事比往日还要久,还要烈,没有月光的宁静,只有烈日的灼人,好像要在出征前将她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带走。

结束时,公主甚至觉得自己病了。

类似重症肌无力那种。

粗粝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如丝如绸的背,累极了的安华像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地直想呼噜呼噜,不过她也没忘,云雨之前,沈鹤知不开心来着。

她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点了点他恰到好处的胸肌,“你不高兴了?”

男人低下头来,探究地打量她,“李安华,我高不高兴,你在意吗?”

这话让公主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以君臣相称,而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这就跟小时候母后打她前总会叫她全名一样,代表沈鹤知真的生气了。

若是在她府上,有哪个小倌敢这样她阴阳怪气,早就被扒光赶出去了。

但沈鹤知不一样,他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公主的男人,总该有点特权的。

或许是被他顺毛顺舒服了,又或许是此时的气氛的不错,安华竟然觉得暗戳戳吃醋的都督大人有些可爱。

甚至还想,小情人生气了,那得哄啊。

有什么东西正在心中悄悄生长发芽,尽管公主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

她咧嘴一笑,“在意呀,我当然在意。你生气,是因为我和裴寂同游灯会吗?”

沈鹤知不太想听到那个名字,眼睫一垂,就放开了安华,想去桌边倒杯水平复一下心情。

闷骚。

安华在心里腹诽他,却不想他误会什么,所以没有拐弯抹角。

她一把拽回了男人,“我是为了名册才答应他的。周穆之*党**羽的名册,在裴寂手里。”

沈鹤知顿了顿。

原来是为了名册。

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也没完全好。

因为他觉得,这事可以理解,却不能原谅。

明明答应了他,却说都不说一声就选择去赴裴寂的约,在她心里,他们两个孰轻孰重,已经不言而喻。

果然,就不该救她!

都督大人有些懊恼,不愿再提此事,可安华不打算善罢甘休。

她爬到他身上,娇声娇气地诱哄道: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好好说呢?坐到椅子上不行,就做到床上去嘛。现在人也睡了,你怎么还不消气?”

她想问个明白。

误会就像雪球,不及时澄清就会越滚越大,而她暂时还不想换炮友。

闻言,沈鹤知皱了皱眉,公主如此坦荡,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罢了,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的好,就赦免死罪,解释的不好,就就地正法。

“答应了陪我过生辰,为什么不来?”

安华一怔,“我答应了你?”

啊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是你生辰?”

不问还好,一问差点气死,沈鹤知眼睛一眯,“李小羊,你究竟是记性差,还是故意的?”

小羊?为什么叫她小羊?

但好像……有点耳熟。

晚风从窗柩里飘进来,泛着冷意,昏黄的烛火下,沈鹤知的面庞坚毅而温柔,和记忆里的某个瞬间重合起来。

公主突然想起了,吃羊肉锅子那晚,她好像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沈鹤知什么,但第二天他走得早,她就忘了问这事。

难道那时候他约了自己?

智商上线,安华赶紧解释:“那晚太困了,没注意到你说了什么,要是听见了,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裴寂的,名册哪有你重要。”

真·张口就来。

虽然再来一次,她还是更想要名册,但是偶尔说些善意的谎言又有什么关系呢?沈鹤知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男人蹙着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是信了没有。

那眼神看似古井无波,实则犀利得能把人从头到脚看个对穿,安华有些毛毛的。

但转念一想,她是公主,沈鹤知再权倾朝野,此刻还不是被她压在身下?

怕他做什么!

于是睁大眼睛,开始与他正面硬刚。

最终还是沈鹤知先败下阵来。

算了,跟她置气,只能气死自己。

半晌,男人敛起眼中的深沉,“生辰礼补了,就原谅你。”

安华点点头,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该补该补,前些年帮着皇兄肃清贪官时,寻获了一方青花端砚,名贵异常,回头我让今宋仔细包了,给你送去成不成?”

沈鹤知不满意,“我缺砚台?”

嗨,安华丢给他一个“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

“你不是想在凉州开辟一处马场吗?沈大人,别说我不在意你,我都打听过了,凉州刺史好砚,你拿端砚去做个顺水人情,事情不就成了一半吗?”

沈鹤知挑着眉不说话,意思是“我堂堂中央最高军事长官用得着贿赂别人吗”。

见他仍旧端着,安华撇撇嘴,“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都行?”

“上九天揽月不行。”

两人逗趣了一会儿,气氛比一个时辰前好了不止一丁半点。

公主累了,轻轻靠在他怀里,撒娇道:“贪心鬼,你到底要什么才满意呀?”

要什么?

沈鹤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皎白一片,洒在公主白皙细嫩的皮肤上。

他想要的,不就在眼前吗?

大手轻轻掐上柳腰,眸光里也多了几分潋滟的柔和,和着晚风的冷意,他轻轻开口,把清凉的春雨撒进安华的心里,

“公主嫁给臣如何?”

8.

公主最近和炮友遭遇了七月之痒。

在两人的“苟且”关系保持了七个月以后,沈鹤知突然不理她了,大半个月都没踏足公主府。

甚至她落水后大病一场,也没见到沈鹤知半个人影。

在上朝路上等了几回,他都打马而过,直接装作没看见公主。

这招她在兵书里看过,叫做“非*力暴**,不合作”,原因她大抵也知道,无非就是她拒绝了沈鹤知的求婚。

两次。

安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仿佛嘴里嚼的正是那傲娇鬼的狗头。

哼,不理就不理吧,外面彩旗飘飘,她缺沈鹤知那一个吗?

不过公主很快就打脸了,缺,真缺。

“你再说一遍!他干什么呢!”

“回公主,都督大人正带兵封查相鲤楼。”

公主气呼呼赶过去的时候,相鲤楼正好贴上了最后一张封条。

她皮笑肉不笑:“沈大人,扫黄打非的事,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来管了?”

沈鹤知微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环佩,“太后有令,要臣帮公主改邪归正。”

那环佩安华认识,是太后常年带在身边的物件。

太后不下懿旨,而要沈鹤知拿着环佩来,一是为了证明抄公主的产业是她的决定,二是不想旁人知道此事与她有关。

毕竟安华不要面子,太后可要。

安华咬牙切齿道:“是母后要你来的,还是你先去找母后的?”

沈鹤知笑笑,反问她:“公主觉得呢?”

他眼里闪着狐狸得逞的精光,让人一看便知,这人就是始作俑者。

如今她已交还青歌子,倒是不必再用相鲤楼打掩护,但平白丢了一个钱袋,搁谁谁不气啊。

两人笑着,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差点就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了。

沈鹤知,你好样的。

安华气势汹汹地跑进宫里找太后理论时,太后正在捧着一本礼册挑选嫁妆。

四月伊始,暖风和畅,宫里的虞美人开了,四公主李安谧和亲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因是国事,嫁妆自然要交给太后置办。

大红的衣料,华贵的珠玉,琳琅满目,摆了满堂。

安华一肚子火气还没说出口,太后却先哀怨起来,“也不知道哀家入土之前,能不能看见你成亲。”

若是以前,安华一定会调皮地回答:“放心吧母后,肯定不能。”

但今天不知怎的,在这话脱口而出之前,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沈鹤知的脸,以及他问的那句“嫁给我如何”。

公主不由得想,沈鹤知那样的身材,穿上喜服一定很好看吧。

其实,她不是不愿嫁给他,她只是不想嫁给任何人。

一个人多快活啊,她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想*戏调**人就*戏调**人,想逛窑子就逛窑子,既不用顾及夫家颜面,也不用给败家孩子擦屁股。

干嘛要找个男人给自己添堵呢?

更何况,在姜国,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没一个靠得住的。

不说远的,就看看她的父兄,弱水三千,瓢瓢都要尝一口。

那裴寂也是,明明和裴菁有婚约,但却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还对她这艘旧船念念不忘。

再看看沈鹤知……

好吧,这人倒是一向洁身自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只是他技术那么好,肯定不止有过一个女人。

她想做非梧桐不栖的凤凰,而不是耽于后宅的醋缸。

可是,心里越抗拒,就越会想起沈鹤知失望的眼神。

公主甩甩头,试图将那点说不清是什么的牵念甩干净,胡乱搪塞了太后几句,正事都忘了说。

算了,早晚有一天,她会从沈鹤知手上把这钱坑回来。

公主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寿康宫,折腾一上午,出宫门的时候,天居然阴了下来。

灰扑扑的云压在头顶,搅得安华心中憋闷,便想做点什么发泄发泄。

仔细想想,啧,好像还真有一件事没干呢。

宝马香车叮当作响,不多时,公主就带着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傅家。

推开一脸惊惧的傅义海,高傲地往主位一坐,两米八的气场瞬间铺开:

“给本宫搜。”

傅义海还没反应过来,公主的侍卫已经四散开来,在府里如若无人般搜寻起来。

傅大人在朝廷里做了多年老油条,见势立马就明白了公主是来干什么的,一边暗骂不孝女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一边顶着狂冒冷汗的额头为女儿求情,

“公主,小女做错事,公主要兴师问罪,老臣不敢有异议,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放这不孝女一条生路。”

安华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上新染的蔻丹,阴冷的目光扫过内堂,一屋子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

父皇说过,记仇伤身,所以她通常选择伤别人的身。

正思索着怎么折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傅家小姐,侍卫已经把人押上来了。

可是,真的见到傅水心时,安华也有些懵了。

人是那个人,只不过瘸了一条腿。

怎么,她还没出手,这坏丫头恶有恶报了?

“公主……”傅义海老泪纵横,还想求情,却被女儿打断。

“爹,不要求她!”傅水心瞪着一双圆圆的杏眼怒骂公主,但大约是肚子里没多少墨水,骂来骂去,就只有一句:“你仗势欺人,不讲道理!”

傅义海被女儿吓坏了,怒目圆睁着叫她闭嘴。

有趣,有趣极了。

公主站起来,莲步轻移,走到被侍卫抓着的傅水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说本宫是来讲道理的,本宫今天,就是来欺负人的。”

安华一招手,旁边立马又蹿出几个身手了得的侍卫,“你害本宫落水在前,言语冲撞本宫在后,惹的我很是不快。但看在你爹一片护犊之心的份儿上……”

她故意停顿下来,等欣赏够傅家父女忐忑的神情后,才轻描淡写地笑道:“就赏你三百个板子,给本宫下下火吧。”

傅水心的脸都白了,三百大板,她能活下来就有鬼了。

傅义海护女心切,当时就跪下了,“求殿下开恩!都督大人已经罚过小女了,她绝不敢再犯!求殿下开恩哪!”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得嘴唇都快掉皮了,安华却只注意到一件事。

“都督大人?”

见公主态度有所松动,傅义海赶紧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原来沈鹤知在公主病着的那几天,并没有忘记她是怎么落水的,他向来人狠话不多,轻飘飘几个字,就打断了傅家幺女的一条腿,完全没顾及人家追了他这么多年。

果然,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只是,安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以炮友的身份来讲,他做这些有点多余了。

甚至还是在她拒绝了他的求婚,他怒气冲天地摔门而去之后。

公主不是裴菁那样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她自小心高气傲,又在宫廷斗争里养成了一副理智冷硬的心肠,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单打独斗。

受了伤就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受了委屈就自己去找回场子,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今天,沈鹤知替她出气,竟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一股暖流蔓延过四肢百骸,脑袋也有瞬间的发懵。

直到侍卫悄声提醒她,下面还跪着一堆人,公主才清了清嗓子,

“既然沈大人罚过了,本宫再罚好像就不合适了。”

傅义海大喜过望,使劲咽了口口水。

可傅水心却不这么想,同为女人,她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沈鹤知做了,就等于公主做了,他们俩才是一体的,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身处局外的跳梁小丑罢了。

公主默然看着,心里却被这父女俩的神情逗得快活极了,她的性格像猫,喜欢在咬死老鼠前先逗弄一会儿,等他们没力气了,再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公主弯下腰,掐住傅水心的脸颊,“不过姜国以对称为美,傅小姐瘸了一条腿,真是不好太看。恰好本宫今天心情不错,便帮帮傅小姐吧。”

9.

来时还是阴天,不过两刻钟,天空中已然飘起了毛毛雨。

公主撩开车帘,看到被洗刷过的枝叶焕然一些,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连带着车檐上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都听出了几分悦耳之意。

“阿绪,去沈大人那里。”沉吟片刻,又吩咐道:“算了,还是先回府吧。”

她得回去换件衣裳,漂漂亮亮地去见沈鹤知,可当公主真的换上了一件漂亮的流羽裙时,“女为悦己者容”这几个字却倏忽闯进了脑海里。

安华本能地捂住了心口。

奇怪,怎么小鹿一直在乱撞?

但她也没心思细究,因为此时的安华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见到沈鹤知。

只是她换好衣服,尚未踏出府门,又被一道圣旨堵了下来。

姜国主司桑蚕织造,农业也比较发达,但疆域内河流不多,于是每年春夏之交,皇上都会让钦天监测算个好日子来举办龙神祭,祈求风调雨顺,让百姓们来年有个好收成。

祭拜龙神需要圣女,这份差事通常都是由嫡系公主担任,皇兄膝下还没有女儿,大长公主又嫌累推脱,安华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问题是,监督这次祭典的,正是她不太想见到的裴寂。

本以为拿到名册后,再也不用和他有什么瓜葛了,却没想到还是要跟他共事。

而且倒霉的事还不止这一桩,安华收下圣旨,抬步踏进都督府后,又被管家告知,沈鹤知今早已经出征了。

安华眉心跳动了两下,追问:“不是中旬才出征吗?”

管家恭敬道:“前线有消息,称南部蛮族*杀屠**了边境的一个村庄,沈大人震怒,决定提前出发。”

好你个沈鹤知,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她?

公主这一天的心情像做了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她气呼呼地回了府,并发誓等沈鹤知回来,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连日的气恼堵在胸口,公主见谁都烦,怼起裴寂来更是口下不留情。

偏偏这人还一直往枪口上撞,时不时整些幺蛾子来逗弄她。今天借口有事相商,邀她泛舟湖上,明日借口量体裁衣,请她共进晚宴。

公主:“裴大人,你不如改名叫裴闲了好了。”

裴寂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中,面色如常道:“回公主,臣并不闲,只是想见你罢了。”

直白得让安华一顿。

她当然知道裴寂不闲,身为首辅,他头疼的事多了去了。

这段时日,以他为首的新派官员正在推行新的科举制度,主张开科纳贤、广容寒士。但因为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遭到了守旧派的强烈反对。瞧他眼底的乌青就知道,这人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在政事上,安华觉得裴寂是个有胆识的人,她欣赏他,也愿意帮他做些利国利民的事,至于别的,她不愿回应。

公主脸色一板,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本宫会支持新派改革,裴大人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裴寂脊背一僵。

她以为,他请她吃饭,邀她同游,都是为了得到她的助力吗?

明明自己那点卑微的心思,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她在假装不知道吗?

心里真苦啊,他假装不知道公主心意的时候,她也这么苦吗?

裴寂饮下一杯浊酒,借着三分醉意,干脆破釜沉舟:“公主,我想娶你。”

曾几何时,安华做梦都想听到这句话,但时过境迁,终于得偿所愿时,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多年夙愿一朝释怀,公主拿起面前的茶杯转了转。

“裴大人,倒进杯里的茶,如果没人喝的话,很快就会变凉。”

“而凉了的茶,就该被倒掉。”

说着,皓腕倾斜,茶水便徐徐落地,渗入冰凉的地面。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先前那样剑拔弩张,但却让裴寂的心更加冰凉,因为那代表无论他再做什么,都不能在公主心里激起一点波澜了。

她彻底放下自己了。

捏着酒杯的指尖泛起微红,“公主有心上人了?”

如果不是,他至少还有一点机会。

安华却半天没有回答。

脑海里浮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末了,公主浅抽了一口气,对着裴寂说出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字:

“是。”

……

龙神祭定在六月初八,正好是沈鹤知班师回朝的日子。

公主算算日子,距离他走的那天,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她忍不住腹诽:就打两个月的仗,也需要你沈鹤知亲自去?这明摆着是生自己气,躲出去找清净了。

他在那边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留自己一个人有气没地撒。

真是其心可诛。

不用管着青歌子以后,安华也像其他贵女一样,除了配合礼部完成祭典,就是在府里苟着。

兴许是距离产生美,又兴许是公主府的日子实在无聊,没了沈鹤知的这些日子,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辗转难眠。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被惊醒的公主下意识缩进被子里,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都怪沈鹤知,他总是抱的那样紧,现在这人不在身边,她都开始不习惯了。

难言的落寞涌上心头,公主赶紧下床倒了杯水,凉茶入喉,又觉得自己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熟悉这种感觉。

难道是……害了相思病?

要是沈鹤知知道这事,一定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怪不得昨夜打了好几个喷嚏,原来是公主在想臣。”

好吧,她确实得承认,自己是有点想沈鹤知了,而且比她以为的还要严重。

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直接睁到了天亮。

她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确认了不想让沈鹤知离开,那就得想个办法把他哄回来。

公主趴在锦鲤池边思考了一下午,第二天,借着祭典要净身寡欲名头,将貌美如花的面首悉数退了回去。

外界传言,公主这是有心从良了。

当然,这传言还是她自己先放出去,亲自告诉沈鹤知显得太刻意了,不符合公主的格调,但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了,那人肯定也会知道。

不过没了小面首,公主大人也有些不适应。

无聊啊。

偌大的公主府,没了跳*舞艳**的屁股,啊不是,没了肤白貌美的面首,真是无聊得可以。

公主打算等沈鹤知回来,让皇兄给他放十天半个月的假,带他去康城转转,那里是公主的封地,葬着她的母妃。

没错,她其实不是太后亲生的女儿,她的母亲是曾经宠冠六宫的怡太妃,只不过怡太妃死的早,先皇便把她放在了太后膝下养着。

一晃都过了十几年,母妃离世时,她还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现在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想带沈鹤知回去,到她母妃的墓前,告诉她自己有心上人了。

不是情窦初开的玩玩闹闹,而是认真的,想名正言顺地夜夜睡他。

只不过,天算不如人算,这个美丽的想法还是在祭典那天化为泡影了。

当日,公主穿着华丽的祭祀服站在高高的车辇上,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矢穿过了喧闹的人群,直奔公主的心脏而去。

雪亮的剑尖闪着逼人的寒光,吓得公主一哆嗦。

有侍卫倾身上前,替公主挡住了这一箭,可随即,簇簇箭矢的破空声表明,此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好在裴寂的人身手不错,很快解决了那些刺客,并没有造成多大乱子。

唯有安华右边胸口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这还要多亏裴首辅想的周到,差人在祭祀服里缝制了一面护心镜,她才没有一命呜呼。

祭祀出了纰漏本就是大事,更何况现场还有朝宋赶来接亲的使节,家丑就变成了国丑。

皇帝震怒,裴寂和礼部都被追责,罚了不少俸禄,但最惨的还是徐汝梁。

他是朝中守旧势力的头头,曾多次公开表示过对安华大胆行径的不耻之意。

大理寺说,这人因不满裴寂改革,想在龙神祭搞点事,给裴寂一个下马威,只是没想到会因此伤了公主。

太后来看她的时候,说皇上当着朝臣的面狠狠抽了徐汝梁一个巴掌,又革去了他的职位。

朝野上下都在称赞皇上友爱姊妹,裴寂的科举改革也将在明年顺利推行。

安华笑笑,一人获得美名,一人实现抱负,这场刺杀的结局,实在算不上太坏。

……

10.

再次见到沈鹤知时,公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人胡子拉碴,墨色的衣袍上全是泥点,连带着身形也消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