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第二部叫什么名 (飘第二部在线阅读)

“不知道呀!你想咱们说的话里边有没有使她动气的地方?”

他们俩想了一会儿。

“我想不出什么来。而且,思嘉要是动了气,人家都会看出来。她不象别的女孩子,她心里是藏不住东西的。”

“是啊,我就喜欢她这一点儿。她不象有些女孩子那么冷冰冰,有气只放在心里,她是什么话都会说出来的。可是今天的事情,一定是咱们说的话里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可以赌咒,咱们刚来的时候她本来很高兴,本来要留咱们吃晚饭的。”

“你想不会是为咱们开除的事儿吗?”

“唉,不会的!别做傻子罢。咱们跟她讲这事儿的时候,她是笑得什么似的,而且思嘉对于念书的事儿,也不见得比咱们看得多么重啊。”

伯伦在马鞍上转过身子,叫唤那个黑跟班。

“阿金!”

“嗯?”

“你听见我们跟郝小姐讲的话吗?”

“不不,少爷!咱黑小子怎敢偷听您少爷的谈话呢?”

“偷听?我的天!你们这些小黑炭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你这就撒谎。我当时亲眼看见你躲在走廊角里,蹲在靠墙一株茉莉花旁边。现在我问你,你听见我们跟郝小姐说的话里,有没有什么使她动气的,或是伤她感情的地方?”

阿金听见这么说,才晓得不是扳他的错头,便不再装了,立刻把他的黑额角头耸起来。

“不,少爷,俺没见甚话叫她动气。她象挺高兴见您,象惦记您,象小雀儿那么快活,可是后来讲到卫少爷跟韩小姐结亲的事,她就象小雀儿见到了头顶有鹞子,勒住嘴啦。”

哥儿俩彼此看了看,点点头,可是还不十分了解。

“阿金的话对的,可是我还不懂为什么,”司徒说。“我的天!希礼对她没有什么不得的,不过是个朋友罢了。她对希礼并没有什么热心。她热心的是咱们呀。”

伯伦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他说“也许因为明儿要宣布订婚的事,希礼还没有告诉她。她呢,以为希礼是她老朋友,就不应该不尽先告诉她,因此动气了,你说对不对?女孩子们对于这种事儿,总是看得很重的。”

“嗯,也许。不过,假使他没有把宣布订婚的日子告诉她,其实也算不了什么。这事本来是守秘密的,本预备突然地宣布出来,好让大家惊异的,而且男人对于订婚的事儿,应该有权利保守秘密,是不是?假如媚兰的姑妈不告诉咱们,咱们也到现在还不知道呀。至于他要跟媚兰结婚,思嘉应该早已知道的。你想,咱们几年以前就已知道了他们卫家跟韩家向来是表兄妹做亲的,就象卫家的蜜儿要跟韩家的察理结婚,也是大家都已知道的。”

“好罢,这个意思我放弃。不过她不留咱们吃晚饭,我总有遗憾。老实说罢,我实在不愿意回去听妈训话。这回咱们被开除,已经不能算是初次了。”

“也许保义在家里,现在已经把妈的气说平下去了。你知道这鬼家伙的一张嘴是顶厉害的。妈要有气,他总是可以把她说平下去的。”

“是的,这他办得到,可得费一点儿时间。他得兜着圈子说话,等到把妈说糊涂了,妈才肯让步,才会叫他留一点嗓子等做律师用。可是这回,他怕还没有时间打开场锣呢。因为我可以赌咒,妈对于那匹新买的马一定还是很兴奋,一定要等坐下吃晚饭,看见保义了,才会把我们回家的事情想起来。拿一顿饭,她一定愈吃愈气。一定要等今晚十点钟,保义才会有机会跟她说话,跟她说明咱们的监督怎样*辱侮**咱们,以至咱们不能不走的情形。一定要等说到半夜,他才能把她说转来,使她对于那监督也动了气,以至于问保义干吗不拿枪打死他。总之,我们不等到半夜是不能回家的。”

哥儿俩满肚忧郁地面面相觑起来。他们完全不怕野马奔驰,也不怕拿枪决斗,更不怕邻舍家光火,惟有他们那位红头发的母亲训起来,以至于拿马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他们的屁股,那是他们着实害怕的。

“那末,这么罢,”伯伦说“咱们到卫家去罢。希礼他们一定高兴留咱们吃饭的。”

司徒现出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我想不好。他们要预备明儿的大野宴,今晚上一定要忙乱的,而且——”

“哦。我忘记了,”伯伦连忙说。“是的,不要去罢。”

他们喀咯了一声马,默默地骑了一会儿,司徒那棕色脸上泛起一阵羞愧的红晕。原来去年夏天以前,司徒一直都在追求卫家的英弟,这是两家人家以及全区的人都赞成的。大家以为英弟的性情很冷静而深沉,也许对于浮躁的司徒可以发生一点影响。至少,这是大家都热烈希望着的。可是司徒正在进行的时候,伯伦却觉得不满意。伯伦也喜欢英弟,但是觉得她过于平淡,过于柔顺了。他总觉得自己对于她不能发生爱情,因而不能常常陪伴司徒同去。这是他哥儿俩第一次发生趣味分歧,汤伯伦对于自己觉得无甚出色的女孩子,是不容他兄弟去注意的。

直至去年夏天,在钟氏坡橡树林里的一个政治演说会上,他们突然发现了郝思嘉。她是他们几年前就认识的,而且自从他们做孩子的时候起,她就是他们顶顶喜欢的一个伙伴,因为她会骑马,会爬树,跟他们自己一样。但是此番见了她,想不到她已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而且标致得全世界要算第一,于是他们不胜惊异。

当时他们第一次注意到她那双绿色眼睛多么会迷人,她的那对酒窝长得多么深,她的那双手足是多么的轻灵,她的那个腰身是多么的纤细。他们适用巧妙的言词恭维了她几句,便引起她轰雷一般快乐的笑声。他们以为她对他哥儿俩未免有情,于是不由得神魂颠倒了。

这是那双胞胎一生之中最可纪念的一日。以后他们谈起了此事,自己总觉得奇怪,为什么对思嘉的美他们以前没有注意到呢?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正确的答案应该是:那一天是思嘉存心要他们注意她的。原来思嘉生了一个脾气,决不能容忍人家爱别的女人而不爱她。这时她在演说会上看见卫英弟跟汤司徒在一起,那是她那好胜的脾气怎么也受不了的。于是她略施一点一箭双雕的伎俩,不但要把司徒抢到手,就连伯伦也要顺手牵羊地牵来,因此他哥儿俩居然都入她彀中。

当司徒追求英弟的时候,伯伦也在有意无意地追求一个女孩子,姓孟,叫嫘弟,落迦畦人。现在他哥儿俩同时爱上了思嘉,那二弟当然都被丢在脑后了。但这是两雄不并立的事,终究要造成一成一败的局面,将来郝思嘉挑定一个,那个失败者怎么办呢?这是他哥儿俩不曾想过的,仿佛将来遇到这个问题时,自然而然会解决。至于目前,他们既已同心同德地对付同一个女子,便觉得心满意足,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是从来不妒忌的。这一种局面,邻舍人家都感觉很有趣。却叫他们的母亲担着一大把心思,因为她是不喜欢思嘉的。

“倘使那个小鬼挑上了你们哪一个,那就算哪一个该受活报应,”她说。“或者也许她两个都要,那末你们就得搬到乌塔去做摩门教徒,可还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收留你们。……我所担心的,就怕有一天你们两个都让那绿眼睛的小妖精迷住了,那就不免了自相妒忌,大家拿起枪来相杀。可是弄到这步田地,我倒也是巴不得。”

自演说那一天起,司徒一见英弟的面就觉心里不舒服。这并不是因为英弟责备过他的突然变心,或在态度神色之间流露过责备的意思。不,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司徒一见她的面,就自己觉得负疚,觉得心里不安宁。他知道是自己先爱慕英弟的,也知道她到现在还是爱他的,因此他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太不象个正经人了。其实他直到现在还是非常欢喜她的,对于她的冷静的教养,书本的学问,以及所有纯正的品性,他都非常地尊敬。可是一经跟思嘉那种漂亮而善变的风度相比起来,就觉得她十分暗淡、十分没趣、十分呆板了。跟英弟往来的时候,是一直可以摸着她的意向在那里的,但跟思嘉往来,那就永远得不到丝毫的观念,这就足够使男人感觉到惝怳迷离,然而她的魅力也就在这里。

“那末,咱们到高恺悌家去吃晚饭罢。思嘉说嘉菱从曹氏屯回来了。也许咱们还可以听到一点嵩塔儿要塞的消息。”

“嘉菱怎么会有消息!我可以跟你打个赌的。她是连那海港里有没有也不知道呢,当然更不知道那里本来住满北佬儿的事了。她知道什么?知道跳舞会,知道找小白脸儿罢了。”

“那末去听听她那一套胡说八道也是好玩的。反正咱们得找一个地方躲一躲,躲到妈睡觉了才好回去呀。”

“嗨!嘉菱我倒也喜欢,她倒真是好玩的,而且可以打听打听瑞珈罗的消息,还有曹氏屯旁的许多人;可是,唉,要我再跟她那个北佬儿的继母坐在一起吃一顿饭,那我就不是人了。”

“你别这么恨她罢,司徒。她的心是好的。”

“我并不是恨她,我倒觉得她可怜。可是我对于我觉得可怜的人都不喜欢。有客人去,她老是那么巴巴结结,想叫你适意,可是话说太多了,巴结过度了,反而觉得处处都叫人难受。我在那里总觉得跼蹐不安!并且她把咱们南边人当做蛮子。她都跟妈这么说过。她怕南边人,咱们每回在那里的时候,她老象吓得要死似的。我想起她来,好象一只瘦骨嶙嶙的母鸡,蹲在一只椅子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吓得什么似的,好象谁要有一点儿动静,她就会拍起翅膀叫起来似的。”

“不过呢,你也不能怪她。你是拿枪伤过恺悌的腿的。”

“不过,那一次是我喝醉了,不然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司徒说。“而且恺悌自己倒并不怎么恨我。嘉菱、累福跟高先生也都不怎么。惟独那个北佬儿继母那么哗啦哗啦的,说我是个野蛮人,说上等人跟野蛮的南边人在一起是很危险的。”

“不过,你还是不能怪她。她是北佬儿,不懂礼貌的,而且你也打伤过她家的恺悌,他到底是她的继儿子呀。”

“不过,嗨!那也不能就算是她应该*辱侮**我的理由啊!你是妈的亲生儿子,可是那一次方东义打伤你的腿,她发过火吗?一点儿都没有。她只请老方医生来把你包扎起来,并且问那医生说,东义的枪法向来很准,这回为什么会误伤人的?又说大概东义喝醉了,所以瞄得不准了。你总还记得她这句话使得东义多么难受罢?”

哥儿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妈是了不起的脚色呢!”伯伦带着夸奖的语气说。“她在大庭广众之前,总能处置得很适当,不会叫你失面子。”

“是的,可是今晚上咱们回家去,怕是要在爸爸跟妹妹们面前叫咱们大大失面子了呢,”司徒忧郁地说。“你看罢,伯伦,我猜这事儿的结果是叫咱们去不成欧洲。你记得妈说过的,要是咱们再从哪一个学校开除出来,咱们就不能参加大旅行了。”

“嗨!那是咱们不管的,是不是?欧洲有什么好看的?我可以赌咒,他们外国人拿得出来的东西,都是咱们肇嘉州自己有的。我可以赌咒,他们的马没有咱们的快,他们的女孩子没有咱们的标致,我又知道他们的大麦烧酒,也是没有哪一样能叫咱们爸爸喝得过瘾的。”

“卫希礼说过,那边有不少的风景跟音乐。他是喜欢欧洲的。他老是谈起它。”

“嗯,卫家人的脾气咱们是知道的。他们对于音乐、书本、风景这类东西都非常欢喜。妈说这是因为他们的祖父从佛金泥来的缘故。妈说佛金泥人对于这一类东西都看得很重。”

“让他们去欢喜好了。我就只要有好马可骑,有好酒可喝,有一个好女孩子可以追求追求,还有一个坏女孩子可以玩笑玩笑,就让欧洲给谁拿去都不管。……咱们干吗要可惜什么大旅行?假如现在咱们是在欧洲,家里战争已经起来了,那怎么办?那是咱们一时回不得家了,我宁可去战争,不情愿到欧洲去。”

“我也是的,随时都可以去参战。……嘿,伯伦!我想起一个吃晚饭的地方来了。咱们骑过烂泥场去找温艾伯,告诉他咱们四弟兄都回家了,有预备去操练了。”

“这主意倒好!”伯伦热情地嚷了起来。“而且还可以听听营里的消息,打听打听他们的制服到底决定用什么颜色。”

“假如是用法国步兵服,那我王八蛋才去入伍。穿起来那种风蓬一般的红裤子来,我就象个娘儿们了。那种裤子*象真**是娘儿们穿的。”

“少爷,您去找温少爷吗?”阿金插嘴说。“要那么,少爷们会吃不到好晚饭。他家厨子死啦,新厨子还没买到。现在他们随便找人弄吃的,他家黑小子说,弄得再坏也没有了。”

“我的天!那末怎么不去新买一个来呀?”

“穷白人,下流坯买得起黑人?他家里的黑人顶多也没多过四个。”

阿金的声调里显然含着瞧他不起的意思这是因为汤家的黑奴有几百,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社会地位已经很稳固,对于那些蓄奴不多的小农家都瞧不起了。

“我要剥你的皮,”司徒凶狠狠地嚷道。“你怎么叫温先生穷白人!他原是穷,课并不是下流坯,谁要瞧他不起,我就不答应,不问他是黑人,是白人。我觉得他这人是再好也没有了,不然的话,营里怎么会举他做尉官呢?”

“这个连俺也不懂,”阿金不顾主人的斥骂,还是要应口。

“俺知道他们营里的军官是从有钱人里边挑的,不是从下流坯里边挑的。”

“我说过他不是下流坯呀!你拿他跟施家那样真正的下流坯比吗?温少爷不过是没有钱。他虽不是大地主,到底也是个小农民。现在营里既然把他举出做尉官,你们这些黑小子说话就得当心了。他们营里的人是没有错的儿的。”

这所谓营,就是一个骑兵队,三个月之前组织起来的。就是从肇嘉州脱离北方的那天起,那些新募入伍的人们就一直嚷着战争。关于这个组织的名称,大家意见纷纭,莫衷一是,犹如关于制服的颜色和式样,也始终得不到一个决定。后来因为营里营里叫惯了,大家就拿一个“营”字来当它的定名了。

营里的军官是由营员选举的,因为全区人里面,除了少数几个曾经参加墨西哥战争和散米诺战争的老兵外,没有一个人具有军事经验,但是营里人对于那几个老兵,要是平日感情不好的,或是不得信任的,就都不愿他来做领袖。至于汤家的四弟兄和方家的三弟兄,那是人人欢喜的,可是大家都不便选举他们,因为汤家那四个太容易喝醉酒,并且象似云雀儿,方家那三个又非常之性急和暴躁。卫希礼是被举做队长了,因为他的骑马是全区第一,而且头脑很冷静,象是可以维持秩序的。高累福是上尉,因为他是人人喜爱的。温艾伯是中尉,他的父亲本来在烂泥场上捕兽为生,现在他做了小农民了。

艾伯是个精明严肃的大个儿,不识字,心肠却很好,比同营里的那些青年年级都大几岁,见到女人的时候也比他们比较有礼貌。他们营里很少有*场官**虚伪的习气。因为他们的祖父和父亲一辈。,都是从小农民阶级致富的,所以不容这种习气的存在。至于艾伯,他是全营里第一把枪手,能够在七十五码路外瞄准一只松鼠的眼睛。同时,他又懂得一切野外生活的方法,如怎样在雨里生火,怎样去追寻野兽,怎样找到水喝等等。凡是货真价实的脚色,营里人都愿意对他低头,而且大家本来也欢喜他,因此把他举出来做军官了。他对于这种荣誉,只是严肃地承受着,并不现出一点自负的神色。然而那些大地主家里的女人们和奴隶们,总都忘记了他们出身微贱,无论男人们是怎样地推重他。

起初的时候,这营里的营丁是绝对从大地主的子弟里面招募的,因而可以算是一个上层阶级的武装,而且凡来入伍的人,都得自备马匹、军器、配备、制服,以及私人的勤务兵。但是葛藟墩地方偏僻,有钱的大地主很少,所以后来为充实兵力起见,不得不把招募的范围扩张到小农民的子弟,边境森林里的猎户,烂泥场上的捕兽户,山民,甚至于贫穷的白人。

如果战争发生了,这些贫穷的白人也都愿意跟北佬去打,其热心并不减于他们的富有邻人。可是这时候一个微妙的问题起来了,就是钱。那些小农民是没有几个有马的,平时农地的工作都用骡子,而且就是骡子也没得多余,难得有几家人家有过四匹。营里并不收骡子,就是收,也舍不得拿去打仗的。至于贫穷的白人,一家人家有一匹骡子,就要算是阔的了。森林里和烂泥场里的居民,是马跟骡子都没有的。他们全靠地上的出产或是捕获的*兽禽**过活,平日总是拿货去换货,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五块钱,所以马匹跟制服是他们的力量所办不到的。但是这一班人非常自傲,他们的贫穷,并不亚于大地主的自傲。他们的财富,富有法人邻人们无论给他们什么,要是带着一点施舍意味的,他们是无论如何不肯收受的。在这局势下,区里的一班大地主们出头了。他们一面要讨大众的欢心,一面也要充实这个武装组织了,以备将来防卫自己的利益,所以都自愿捐出钱来。当时参加的有郝思嘉的父亲、卫约翰、孟伯克、汤勤、高怒,其实除了麦安古一个例外,全区的大地主都已在内了。起初的办法本不过由各大地主担任他本家子弟及一部分亲友的费用,但经这么一来,那些资财较小的营丁就可以公然收受别人捐助的马匹和制服,而不觉得有伤体面了。

那些营丁规定每星期聚会两次,地点是在钟氏坡,聚会时除操练之外,还要祈祷战争迅速地开始,这时候吗坯还没有备齐,只有那些已经备马的参加操练。操场是法院背后的一片原野,操的是他们自以为的骑兵战术,每次都要扬起漫天的灰土,都要喊哑他们的喉咙,并且挥舞着他们从客厅墙壁上解下的指挥刀,直至挥酸了他们的臂膀为止。那些还没有备马的呢,就只能坐在墙脚石上,一面叫着*草烟**,瞎聊着天,一面看着他们的同伴操练。不然就是找几个同伴比赛打靶子。因为射击这件事,这些人是谁都用不着教的。大部分的南边人自小就从打猎,因而人人都成枪手。

至于他们所用的枪械,那是从各家各户杂凑起来的。内个也有打松鼠用的长杆枪,也有旧式的毛瑟枪,也有马上用的手枪,也有决斗用的镶银手枪,也有短筒的衣袋手枪,也有*管双**的猎枪,也有英国制的新式美丽的来福枪。

操练的最后一幕,照例是在钟氏坡的各家酒馆里,直到傍晚时分,又照例要起几场争斗,以致军官们处置伤兵的问题,不等北佬儿打来就已非常棘手了。方才讲的汤司徒打伤高恺悌的事,以及方东义打伤汤伯伦的事,也就是在这种争斗的时候发生的。那时他哥儿俩刚刚从佛金泥大学开除出来,所以都很热心地去加入,做营丁。直至两个月之前,他们的母亲又把他们送进了州立大学,命令他们定心读下去,不许出来。但是他们经过了营里的兴奋生活,颇感到学校生活的寂寞,心理以为能够天天骑马、呼喊、射击的生活,就是牺牲了教育也是值得的。

“好罢,咱们就过去找艾伯罢,”伯伦提议说。“用不了多少时候咱们就可以跨过郝家的河床和方家的牧地了。”

“俺一定吃不到好东西,就只有黑葡萄跟豆子。”阿金辩论道。

“本来就不请你去吃呀,”司徒傻笑道。“你替我回去,告诉妈说咱们不回去吃饭了。”

“哦,俺不去!”阿金大吃一惊道。“那俺不去!俺回去吃太太的生活,不是好玩的。俺回去啦,太太一定先要问俺,问您们是怎么开除出来的?第二样又要问俺,今晚上您们干吗不回家去吃晚饭?她一定要把一切罪名都推在俺身上,象鸭子扑虫似的,向俺扑了来,那俺可就吃不消啦!您要带俺去呢,俺得整夜蹲在树林里,也许会给巡逻队逮了去,可是俺宁可给巡逻队逮了去,也不愿回家吃太太的生活。”

那哥儿俩看见这小黑炭态度如此坚决,心里又好笑,又好气,朝他看了看。

“你瞧,他竟情愿让巡逻队逮了去,好让妈有两个礼拜的骂人资料,可见这班小黑炭简直不是好东西。有时我也曾想起那班废奴主义者的意见竟是不错的。”

“不过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咱们自家儿受不了的事,也不该叫阿金去受。咱们还是带他同走罢。不过,你听我说,你这黑小鬼,要是你跟温家那些黑小子摆架子,说咱们家见天吃烤鸡,吃火腿,他们可只有兔儿肉,黑葡萄,那我就要——就要回去告诉妈去。而且我们去打仗也不带你去。”

“摆架子?俺跟那些不值钱的黑小子摆架子?不,少爷。俺是有礼貌的,不是太太教俺礼貌跟教您一样教妈?”

“她教育咱们,也算倒了霉了,”司徒说。“来呀,咱们走罢。”

他把胯下的红毛大妈两腿夹紧了,拿马刺在它屁股上刺了一下,便轻而松地跳过郝家恳地边上的那道篱笆去了。伯伦的马跟着跳过去,再后就是阿金的。阿金跳时紧紧抓住马鞍多和马鬃。阿金本不喜欢跳篱笆,可是他要追上他主儿,比这再高些的篱笆也得跳。

然而他们在暮色苍茫之中穿过一片红土的田塍,跑下了山麓,直至跑进河床的时候,伯伦忽然对他兄弟高声呼喊道:

“喂,司徒!你想思嘉是要留咱们吃晚饭的吗?”

“我到现在还是这么想,”司徒也呼喊道。“为什么你要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