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去日本了,
一个守了十年的约。

▲ 谨以此图,代表京都的十年之约
全文约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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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 枯木逢春来自日本旅行攻略

十年之约
曾经坐过20小时的飞机,去看世界的尽头,
却还没有去过“近在咫尺”的日本。
并不是因为离家太近不稀罕,
而是因为不舍得去。

▲ 心心念念的圣地,熊野古道 · 那智瀑布
那时还年少,
明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却一心只想着海阔天空。
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移动互联网,
传递信息还靠着古老的黑白短信,
和黑色屏幕里BBS站点的一层层帖子。
在站里写了一封情书,
书里写的都是江山河泽的承诺,
要带人一起去世间最极致之地,
看尽万千美好。

▲ 河口湖,富士山的完美倒影
如今已不再是会写情书的愣头青,
却也不再拥有情书寄给的那个人。
字迹已模糊,只记得大多承诺也算是做到了。
做到了一起去看喜马拉雅的星河沙数,
一起在荒岛之夜枕过荧光海滩,
一起在北极的徒步中邂逅驯鹿,
一起在磅礴大雨的帐篷里煮过早餐。
唯有一条还未来得及做,
那就是:
“在京都的小巷子里一起吃热腾腾的年糕丸子”。

▲ 冬季的京都,雪中的平安京
所以一直没有独自去日本旅行。
好像真去了,
承诺就破了。
破了就再也找不回。
这个看似苍白幼稚的理由,
竟然被固执地坚守了十年。
不想守了。



▲ 《海贼王》里的路飞一行人都到了“和之国”,
我也该动身了

关于日本的少年情结
对日本谈不上有任何感情,
但却有一些少时情结。

▲ 《犬夜叉》里的桔梗,多少人心中的女神
很难否认,
在国漫仍然襁褓的年代,
八零后的一路成长,
大都受到日本动漫的影响。
在《犬夜叉》、
《福星小子》、
《夏目友人帐》,
迷上了日本的巫女与妖怪文化;

▲ 稻荷大神的妖狐

▲ 节日庆典上的猛鬼与神祇图案

▲ 大阪难波的八坂神社里的巨型狮子殿

▲ 巫女走过红叶季的寺庙
在《浪客剑心》、
《十二国记》、
甚至《聪明的一休》,
向往过平安京时代的风流与华美;

▲ 京都之雪,法观寺八阪塔

▲ 雪中的金阁寺,被一休哥种的草

▲ 姬路城的黎明,橙色的天空

▲ 花见小路,总能遇见神秘的艺妓

▲ 东京浅草寺,灯笼下的美人拾阶
在《火影忍者》、
《幽游白书》、
《海贼王》,
明白了什么是超越生死的羁绊;

▲ 戴上面具,在人潮中变身“暗部”

▲ 大家好,我是忍者猫

▲ 《火影》,忘不了宇智波鼬灭族的那一晚
在《Touch》、
《足球小将》、
《灌篮高手》,
点燃过年少之时的好胜心与一腔热血;

▲ 还记得上杉达也、小楠和甲子园吗

▲ 安达充的《Touch》与《H2》种下了少年时的棒球梦
在《高达》、
《EVA》、
《攻壳机动队》,
做过驾驶巨大机器人的科幻梦;

▲ 东京台场的高达模型,抬头仰望时有没有泪流满面

▲ EVA,永远的神作

▲ 暴走的EVA与驾驶员
在《秒速五厘米》、
《言叶之庭》、
《你的名字》、
《天气之子》,
意会了触不到的禁忌和神隐;

▲ 新海诚的《天气之子》中,出现过京都建仁寺的云龙图

▲ 雨后放晴的东京黄昏,一如《天气之子》中的梦幻色调

▲ 《你的名字》,男女主角擦身而过的阶梯
而宫崎峻的《千与千寻》、
《天空之城》、
《龙猫》,
则是儿时最纯真的童话与冒险。

▲ 宫崎骏的《龙猫》,每个孩子的童话

▲ 坐一次海上小火车,进入”千与千寻“里的世界

▲ 爱媛的道后温泉,《千与千寻》汤婆婆的油屋原型
(不是台湾九份、不是重庆洪崖洞、不是!)
现在去日本,或是可以印证儿时的一些念想,
但不再只是为动漫里折射出来的那些情结了。
年长后,
更多的阅历、更多的阅读,让我对日本,
产生了一些新的好奇。
身边很多朋友早已去过日本多次了,
可是大家拍摄的、讲述的日本,
却总不是我心里的那个模样。
这个国家于我来说,
不是药妆店购物,
不是米其林料理,
不是MV里的唯美糖水照片,
更不是租着和服走过的京都街道。

▲ 日本不只是周杰伦MV里的模样

此番再看日本
我想去看日本的欲望与克制。
日本人有欲望,
大到江山,小到自己的身体,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发达的AV产业,
也算“造福”了广大的男性同胞。
似乎所有极尽“变态Hentai”之事,
以日本人的度量和想象力,都不在话下。

▲ 东京歌舞伎町一番街,亚洲最大的*灯区红**
日本的小说、动漫、影视剧(包括鬼片)里,
往往能够传递出比欧美剧更离经叛道的世界观。
但是,明明有夸张的想象力和发达的欲望,
在现实社会中所看到的,
却是日本人的彬彬有礼、彼彼鞠躬,
是日本人的一丝不苟、一尘不染。

▲ 眉发整齐、西装革履的出租车司机

▲ 镰仓大佛,日本人连修缮也要讲究对称之美
他们像是一个由“处女座”构成的民族,
野心与自省、欲望与洁癖。
夸张的美食招牌,
却是精致小巧的料理;
迷恋花叶的浓郁颜色,
又只是把它们点染在和服上,
包裹得严严实实;
崇尚武士道精神、向往*欲情**自由,
却又怕人言可畏,
克制地将欲望都表达在大胆诡谲的艺术里。





▲ 浮世绘,日本人的想象力与精致细节全部体现在内
我想去看日本的冰冷与温良。
《东京爱情故事》几乎占据了我早期对东京、
以及对爱情的所有期盼。
然而成年后再看东京,乃至日本的大多数都市,
却不是原来那番印象。

▲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也许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街道
我总说自己不是一个city animal,
我怕大城市,
怕霓虹灯与地下铁、
怕红绿灯与人行横道、
怕高楼大厦与摩肩接踵。
日本的大都会,
总给我一种科幻未来感,颓废又末日,
高科技的繁荣与无可救药的迷茫杂糅在一起。

▲ 夜的大阪,迷迷蒙蒙的科幻感

▲ 如果电影“头号玩家”真的会发生,那一定首先是在日本
每个行人都像是“黑客帝国”里的人,
被插上隐形的管子,过着虚拟的日子。
人们匆匆地过斑马线,匆匆消失在地铁,
在天黑时断电,然后等待下一次通电。

▲ 走在斑马线上的人,仿佛是程序里的某一段代码

▲ 每个人都匆匆而过,像是完成着电脑给予的指令

▲ 然后消失在各自的“房间”里,等待下一次通电
然而,
日本却是拥有最强大治愈能力的国家之一。
人们谨小慎微地行事,
低调克己地升迁,
保持着队列的整齐与距离感,
却悄悄地呵护着极尽温良的小事。

▲ 东京新宿站口,等待给丈夫送伞的女人
他们做出温暖的红灯笼,
让疲惫的人可以在深夜食堂里吐露心声;
他们做出姿态万千但都笑意融融的小地藏,
在不经意的路边给行人带去慰藉;
他们做出可爱的和菓子、年糕和饭团,
铺上小布,坐在漫天花火下,
哪怕人影绰绰,
我眼里也只有你一个。

▲ 京都,走过灯笼便是可以放下伪装的温情结界

▲ 深夜食堂,疲惫的人在卷帘之后吐露心声

▲ 圆光寺的小地藏,枫叶季最可爱的风景线

▲ 和重要的人一起去看夏日花火大会
届かぬ人に
高梨康治 - NARUTO-ナルト-疾風伝 オリジナル・サウンドトラック III
我想去看日本的人间与神域。
我是个自然系的旅者,
所以心中的顶极目的地,
大都是拥有山海大美之地。
日本照理来说,不是。
但早早闻言,
“世上很难再找到什么地方,
能像日本这般,
将自然与人文融合得如此之好。”

▲ 奈良春日大社,精灵般无处不在的小鹿

▲ 奈良公园,红叶地毯、茅草屋、小鹿,
自然与人文的完美结合
我知日本春有樱、秋有枫、冬有雪,
却不知这比起大理的“风花雪月”,
又有多大区别。




▲ 圆德院、安国寺、琉璃光院、天授庵的绝美“庭院窗景”
直到我懂得了鸟居的意义。
小小的一座木门,
却分隔了阴阳,
分隔了可见与不可见,
分隔了人间与神域。

▲ 京都千本鸟居,“艺伎回忆录”里的小千代曾在这里奔跑
在新海诚的《天气之子》里,
只是在废弃楼顶的袖珍鸟居,
如此破败与市井的周遭,
但一旦踏过,即是神隐。

▲ 《天气之子》,即使是破败得不起眼的小鸟居,
也连通着神的世界
《萤火之森》里,
阿金和萤“牵手”走过的鸟居,
就像分隔着两人的世界,
当鸟居不在了,当面具取下了,当身体触碰了,
一切就会消失。

▲ 《萤火之森》里,取景地在熊野上色见神社的鸟居
或许我生来做了太久循规蹈矩的人,
或许我早就想打破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
这种禁忌的隐喻,令人着迷不已。

▲ 一边是人间,一边是神域

▲ 攀登富士山时,穿过的鸟居

▲ 箱根,湖边的大鸟居

▲ 福冈的宫地狱神社,也许是日本最美的黄昏吧
不知道我这个尚未去过日本的人,
在这里放肆地假想和期待着,
第一次穿过鸟居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会不会惹很多朋友暗笑。
但于我来说,
神域在哪里、
人间在哪里、
禁忌又如何、
分隔又如何,
恰恰是我非常期待的内心体悟。

▲ 富士山下,神域的入口
我想去看日本的极致与仪式感。
很多年前,我还曾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
会去宜家买上好的相框,
用旅行的记忆把家里的墙贴个遍;
会自己搭起一个花架,
在北京窄小的阳台上种满鲜花,
还非要应着季节来搭配。
最后闹了虫灾,花全死了;
人也不再如昨了,于是把照片都取了出来。
使着劲撕下藤蔓,
和一指一指抠下白墙上的相框印迹,
大概耗尽了那个年份的仪式感。

▲ 艺妓,日本最有仪式感的代表形象
我觉得仪式感复杂、繁琐、浪费时间,
却又暗地里羡慕着,
那些还在生活中坚守着仪式感的人。
此番去日本,
也会被那里著名的仪式感给洗礼一番吧。

▲ 京都八阪神社的艺妓表演
巫女的祝祷、
艺妓的妆容、
一杯一盏的精进料理、
神社*拜参**前要细心地洗手、
平日里多说谢谢和道歉、
再冷也要去泡露天风吕、
衣着得体地走过朝圣之路。
还有那些花道、茶道、剑道,
那些错过的春夏秋冬风物祭。

▲ 京都夏日里的祇园祭典,男人们都穿上白色的传统服饰沿街花车*行游**

▲ 充满仪式感的相扑传统,也保留至今

▲ 贵船神社,与心爱之人一起盛装去*拜参**

▲ 神护寺的高台,母亲带着小女儿爬上高高的参道

▲ 熊野古道,戴上僧侣的草帽,旅行者也可以走出仪式感
不再纵容自己的懒散、随意、粗糙和苟且,
用最真的诚意、
严格的自我约束、
人生只若初见的心态,
去做每一件事。

▲ 现年已经94岁的小野二郎,被誉为寿司之神,
一生都在用最真诚的匠心和仪式感捏寿司,
图中的小野二郎仍是其40多岁的年纪
最后,我想去看日本的哀伤与遗憾。
我很喜欢日本的“哀物”文化,
或许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在我所接触的日本文学里,
通常总埋藏着一种悲伤的情绪。
《德川家康》中,捷报传来。
城主府的夫人,
长发披垂,坐在天守阁下的樱花树下,
听到这个消息,却也是抬头望向半空,
见一片樱花吹落。
全然不是《三国演义》里荡气回肠的描绘方式。

▲ 读著作《德川家康》与《源氏物语》,处处都在透露着日本式浪漫的“哀物”思想
无处不在的哀伤,就像,
战争总有失败之时,
人总会生老病死,
花叶总会枯萎,
积雪总会消融,
食物总会发霉,
晴天娃娃只能带来暂时的阳光,
所有珍惜的人终将离你而去。

▲ 樱花,每年约在一起绽放,继而消散
想起上个月在斐济,
我给一个瑞士朋友,
舌灿莲花地描述过“侘寂”的意思,
侘wabi(简单朴素之美)、
寂sabi(孤独衰老之哀),
一切美好,
来了又散了,
总是“无常”,
总有“残念”。

▲ 源光庵的“顿悟之窗”,最侘寂的日本美学
我是一个害怕遗憾的人,
长到这个岁数,仍不能很好地处理遗憾的心情。
五年的事业心血一笔勾销时,遗憾过;
十年的感情未能回头时,遗憾过;
一期一会,
如果只会去一次日本,
如果此生只能爱一人,
如果最爱之人只能见一面,
又当如何。

▲ 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极简的神谕

▲ 东京塔,暗黑钢筋天际线里的一抹鲜红,
又何尝不是侘寂之美

了结
写到这里,竟茫然起来,
不知道这次日本之行,
究竟在期待什么,又应该期待什么。

▲ 京都,长冈京光明寺的药师门

▲ 宇治,山棱下的平等院凤凰堂
会去京都吧,然后呢?
是去镰仓看看樱木初见晴子的网红海滨,
还是去爱媛找找赤名莉香刻下名字的那个球场;
是去中仙道徒步穿越江户时代的缩影,
还是去各大深山里寻访大妖怪们
(酒吞童子、八岐大蛇、玉藻前)的传说;

▲ 长野,户隐神社的巨木参道

▲ 奈良井宿,中仙道最美的小镇

▲ 长野的地狱谷,泡温泉的猿猴已是日本的名片
是去长野的白骨温泉享享清福,
还是去看一次可能再不会见的富士山;
是去屋久岛看看《幽灵公主》里的魔幻森林,
还是去熊本找找《萤火之森》里的那座神社。

▲ 我知道我会错过富士山的春樱灿烂

▲ 但换来的却是火红的秋枫缠绵

▲ 然后等到下雪,去青森泡一场最仙的温泉
旅行的意义尚未摸清的时候,
似乎哪哪儿都想去,
却哪哪儿都提不起大兴致。
总之,
会是一个从深秋,
延续到冬季的旅程。
愿我能看到最后的枫,与最初的雪。

▲ 醍醐寺的晚秋,枫叶最后的归宿是落入池塘

▲ 白川乡的隆冬,雪下成了童话故事
十年前以京都为约,
或许是因为,在想象中,
那里物化了一种看过万千山水,经历岁月蹉跎,
最后仍能够简简单单过上小日子的期许。
穿上浴袍、踩着木屐、
泡完了温泉、拿把小摇扇、
在鸭川边找个小石凳、
打开木制的料理盒、
一人一口年糕丸子,
你好我好的小日子。

▲ 要在入夜的小巷子里,着最舒服的衫,吃最爱的料理

▲ 鸭川的黄昏,你好我好的小日子
但或许,
最后只落得,
抖掉一身风雪,坐在居酒屋里,
喝一杯梅子酒。
然后,
给这一切一个结果。
嗯,这样也好。

▲ 霓虹国,我来和你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