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月光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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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月光刚刚好

文|江徐

夜了,关窗的这一刻,不经意间瞧见了月亮,在正南偏东十五度方向,像一块水滴形的玉石,嵌在夜空中。看那样子,应该到了初七初八吧?突然有点不舍,于是索性推开窗,与月相望。

将手臂伸出窗外,风,像清泉之水流过指尖,像拂过泉底的石头一样拂过肌肤,很轻,很细。很久没有感受到自然界的风是如此温柔,一直柔进心底。

半小时之前,还有一群小孩在楼下打篮球,此刻一下子显得安静,四野之下,全是市井烟火悉悉索索磕磕碰碰的声响,像河水里漂浮着的树叶、木块、酒瓶、落单的鞋。

我从心底望向月亮,试图换位站到它的角度就像鸟雀站在香樟树顶那样看看人间——又爱又恨又失望又不愿绝望的人间。

张爱玲、张若虚、苏东坡、写有“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的张岱……这些人也曾凝望月亮,正是我此刻凝望的月亮,此刻目之所钟的月亮之上,映有他们深情的凝睇。

这样想着,似乎更加寂寞,也更加孤独,而这孤独,至少在此刻是被欢迎与款待的。

那一夜,月光刚刚好

以前也说过“孤独”,那或多或少带有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做作。如今或许才真觉得孤独,但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还可以更深,因为可以无限接近月亮。很大程度上,大概是因为自视甚高,就像明明双脚踏在大地,心却摆在月亮之上。这是我的自知之明。

因为越来越感觉到这一颗心的存在,时而纷乱的冲动与时而宁歇的安然。比如此刻,它在月色与晚风中感到清愉,因这如水的清愉感到自适,无欲无求,无嗔无怒,无恐无惧。它说:这样,就很好。

只不过中天的月亮,怎么看着,都觉得有点不够对味儿,它好像也如人心一般有点疏远、懒惫。

一切恐惧,归根究底还是恐惧死亡吧,不知这件事何时到来,又明白它随时随地可能到来。年过三十,有时回首往昔,关于死,曾经起过怎样愚蠢的念头,有过怎样欠揍的举动啊!近来某些时刻,模模糊糊中有了心念的转变,像是有什么要浮上水面——生命是死亡之前的一段被馈赠的时光——不要忘了,死亡是这趟意外旅行的最终去向——途经人生,这里看看,那里转转,有时柳暗,有时花明,有时山重,有时水复,有时惊涛骇浪,有时风烟俱净……

整个人类都是生死之间乐不思蜀的孩童,即便身陷刀山火海,依然流连忘返。实在是贪恋这月色、与月色一样可爱温柔的一切啊!

与其说恐惧死,不如说不舍。不舍生息之中遇见、感受着的光影声色,春花秋月,点点滴滴的美与善。不舍,近乎跳动的怜爱。

那一夜,月光刚刚好

现在的人难得望月,除非某年某月某日,新闻提醒说某个时刻有“超级大月亮 ”或者“百年罕见红月亮”,具备条件与压缩的闲情的人们,才会呼朋引伴,一起煞有介事地观赏一番。终究是我们自己主动疏远了月亮,因而被月亮抛弃,成为自然的孤儿。

明月清风总是一个人的事情,顶多两个人。

那日,忘了是初几,总之朗月清风。我说,月光刚刚好。你说,时间是个谜。后来去到一棵树下,看不出那是什么树,枝叶披漓,好似一盏四面垂挂珍珠的台灯,我们站在灯罩下,光阴斑驳又暧昧。

月光如许,说出口的,总是情不自禁的绮语。之所以情不自禁,或许正是源于潜意识。“今晚的这一切,所有的话,我都会记住。”当时并没想到之后的再见。而此刻,那些曾经自信以为铭记于心的话语,沉沉浮浮,没有沉没的原来只有那么几句。

月色之下,久远的记忆是陈酿的花凋,临近的光景是鲜榨的啤酒。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重温苏东坡的这一阙《永遇乐》,才恍然明白,月色之下的这片清景,原是诗人的梦中之境。

而那份寂寞无人见的心境,不论昼夜,不论南北,从来都是真。

那一夜,月光刚刚好

【作者简介:江徐,80后女子,十点读书签约作者。煮字疗饥,借笔画心。已出版《李清照:酒意诗情谁与共》。点击右上角“关注”,收看更多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