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刘公子,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度假屋的工作人员清理房间时,意外在贵宾房里发现了一具仰面朝上的男人尸体。
警方迅速调查,不到四个小时内就抓捕了嫌疑人,可即将结案的时候,尸体却不翼而飞了……
唐诗赶到的时候,晚宴快开始了。
上次的重拳出击很有效果,程潇和她演的戏,将幕后黑手引入局中,最后顺藤摸瓜找到老巢,虽然最后让他跑了,但是也端了他全部家当。
所有设施已经上交,唐诗不了解网络知识,只是从专家口中那些高深难懂的语言大致明白,方舟游戏的服务器在国外,这个幕后黑手似乎只是获得了游戏在国内的代理权,他在其中植入了某些程序和木马,使其可以窥视游戏中的所有玩家。
而自那次之后,整个方舟游戏暂时瘫痪,虽然不清楚缘由,但确实是个极好的消息。所以,所长大为赞赏,特设宴席表彰专项组。
走廊蜿蜒曲折,包厢在尽头的右边。唐诗抬眼,天花板挂满了倒吊的油纸伞,上面满是春华秋实,灯光从伞缝中倾斜而下,让人有不真实的恍惚。
唐诗莫名就想起程潇了。
昨日老城区的矮墙上,唐诗和程潇并排而坐。
是唐诗约的程潇,本想渲染出一种严肃的气氛,好好讨论下两人的情感走向。
程潇倒好,来时左手提着两只叫花鸡,右手一捆鲜啤,往唐诗手里一塞,直接开吃。
唐诗嚼着鲜嫩丝滑的鸡肉,心里纠结,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话怎么开口吗?
“你喜欢宋慈?”程潇忽然发话。
唐诗一愣:“当然没有,那不算喜欢……”
“有多喜欢呢?”
“什么啊,我都说了不喜欢。”
“应该不是爱吧?”
“大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唐诗几乎要跳了起来,“别把宋慈扯进来,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好好讨论下我们两之间的事。”
“程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熟悉的就像我的左右手,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但我明白这种‘喜欢’是一种亲人间的羁绊,不是爱情,对于我来说,你是极其重要的,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幸福,所以我才更不想伤害你或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程潇笑笑,松开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又扯了扯领口,灌了一大口啤酒,仰头看着天空不说话。
“可我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就是娶你回家。”
“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种样子的你。喝醉酒撒泼的,哭完甩鼻涕到我身上的,抑或是穿着大裤衩上串下跳的,每一种,都记忆犹新。”
“所以……”他转头看向唐诗,“我特别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他的语气看似平淡,漆黑如墨的眼眸却微微颤动,带着一股乞求,看着唐诗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
唐诗几乎下一秒就要妥协,但这次她狠狠揪了大腿一下,死死咬住下唇,梗住这口劲,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会害了程潇,必须快刀斩断麻。
程潇噗呲一下就笑了,使劲捏住唐诗的脸颊,“瞧你那傻样子,好了,别纠结了。我答应你,在你没有找到那个托付余生的人之前,都由本少爷罩着。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出现,我就……”
“我就放你走。”
唐诗怔了下,程潇明媚的微笑下隐隐带着伤痛,顿时心中更疼。
“不行,这对你不公平!”
“傻叉。”程潇裂开嘴一笑,仿佛又回到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这是缓兵之计,像我这么有魅力的人,过不了两天,你就被我迷的七荤八素的,哪有别人的份。”
唐诗再次一怔,待反应过来时,程潇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思绪回到酒店,唐诗重重地叹了口气。
来到包厢,推门而进,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各自成团。
唐诗目光扫了一圈,到某一处时,动作一滞。
宋慈正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身子和颜都是侧着的,睫毛微阖,看着窗外的夜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仿佛是人群中一个特别的存在,总能让唐诗注意到他,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少年的清透细致,又有成熟男子的高大俊朗。不管身处何地,都自成气场,清寒逼人。
“你喜欢宋慈?”
“当然没有。”
与那人的对话出现在脑海,唐诗自觉没有心虚,找了个离宋慈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席间,许是席上所长的夸奖,老孙今天也显得格外开心,借着酒劲,甚至信誓旦旦的许诺说要请自己组的成员去泡温泉。
“此话当真?”苏适吐掉鸡骨头,顿时来了劲。
老孙将腰一叉,“我几时食言过?现在,马上,立刻就订。”
苏适掏出手机,再次犯难,种类繁多,咋选呢?
“最贵的那款。附带家属。”
玉海温泉岛,顾名思义,是海上的一座孤岛。上面有着丰富的矿物温泉,商家很聪明,将所有的矿物温泉圈起来建了个度假屋,然后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又在周边做了好些人工景点,打造出了一处人间仙境。
周末一到,唐诗早早的来到了码头,众人已经到齐,老孙携夫人,还有苏适,而宋慈,则是难得的带上了妹妹宋轻灵。
由于是孤岛,只能坐游船到达,游船不大,前往的游客倒是很多,熙熙攘攘地挤了一船,待到好不容易登岛,唐诗随意这么一瞥,就从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唐诗心中一惊,正要开口去喊,不想身后被人一撞,站定再去看时,那个身影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眼花?”
刚刚唐诗分明看到程潇了,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诗本想再找,无奈轻灵拽着她一路快走,她寻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了。
一行人在岛上观摩了大半天,亭台楼榭确实美不胜收,轻灵全程挽着唐诗的手,后面跟着尾巴苏适,时不时从包里递水和零食。
到了晚上,大家回到度假屋里去泡池子,也不知是不是温度太高,唐诗只泡了一小会儿就乏了,便起身去淋浴间,刚走到大门,就看到宋慈从里走出。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宋慈平时总是给人一种清冷淡雅的感觉,如今穿着宽大的睡袍,倒是多出了几分慵懒。
“要不要,待会一起走走?”宋慈静静地看着她,发出邀请。
唐诗一愣,他可是答应了轻灵那丫头,陪她一起玩电动的。
“这个我来搞定。”宋慈笑的清隽,在唐诗走进的那一刻掏出了手机。
待唐诗淋浴完毕,宋慈长身玉立在门边等她,漆黑沉静的眸,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跃动起来。
皓月当空,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着。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唐诗做了深呼吸不禁感叹。
“唐诗……”
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慈早已站定,正垂着眸看着自己,清俊的眉目间似有情愫在动。
银色的月光撒在他身上,让他的周身似有氤氲光晕,他静默片刻,唇淡淡开启:
“我有话对你说。”
唐诗心里咯噔一下。
“我……”
“啊……杀人了,杀人了!”
惊惧的喊叫像一把利刃划过夜空,响彻在整个洗浴中心的上空。
两人皆愣了一下,互视一眼,迅速向着声源跑去。
声音是从西边的贵宾休息室传出的,离两人最近,赶到的时候,长长的过道里,一名工作人员正跌坐在最边沿的一间房间门口,手脚筛糠似的向后挪着,看到唐诗他们,如遇救星般颤抖着继续喊道:“杀人了!”
两人冲了过去,简单的一道房门却像隔绝了两个世界,里面的景象让唐诗都为之一怔。
里面是明显的欧式风格,棕色的雕花茶几,繁复的水晶吊灯,厚重的皮质沙发,处处彰显着奢华。然而现在,这一抹华丽却充满了一种深沉,触目惊心的颜色。
血迹,淅淅沥沥从茶几蔓延到墙角,那里有一具仰面朝上的男人尸体,双目圆瞪,周边满是血手印,似乎在证实死者死前的挣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孙,苏适和轻灵也赶了过来。
轻灵吓得叫了一声慌忙转头,苏适立即英雄救美似的将她护住。
自此,专项组美好的休闲时光到此结束。
老孙立即向局里汇报了情况,按理说,应立即派船前来,但由于天气部门预测,今晚海上可能会起风暴,安全起见,游船只能在明早抵达,所以只能暂时将现场保护好,等到明天再进行指纹和化验工作。
不过坐以待毙可不是老孙的风格,而且在这一众警察眼皮底下发生命案,怎么看都像在挑战人民警察的权威。
“明早八点之前,就把凶手揪出来!”老孙发出命令。
“额…”苏适举手想要发言。
“不要举手,不许发言。”老孙大手一挥,“度假屋晚上是封闭起来的,说明凶手现在就在这里,明早游船一到,人员一旦离开,就会对案件的调查增加难度,所以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
“可是没工具啊。”苏适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试试就打退堂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指纹和化验,只是作为确定凶手的最后手段,在此之前,完全可以用经验分析推导出嫌疑人。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相信你们,开始干活,散会!”
苏适眨巴眨巴嘴,得,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场这块,苏适被派去痕迹学分析,宋慈负责尸检,老孙想办法确认一下被害人身份,唐诗则被安排去调取现场的监控和询问现场。
发现尸体的工作人员是一名清洁工,因为自己的证件遗失,就想沿走廊寻找一下,结果才发现某间房门没关,里面倒着一个人。
接着唐诗又去调取了监控,不过很可惜,因为西区的监控在半小时前忽然莫名全部坏掉,暂时找不出原因。
唐诗是有疑问的,监控坏的过于及时,只是这是单纯巧合还是故意有人阻挠?暂不得而知。
而且另外唐诗还了解到由于出事的房间为独立间,位置在度假屋的最旁侧,由一片竹林环绕,人迹罕至,又没有服务生,再加上监控损坏,这就意味着很可能没有目击证人。
虽然最直观的破案线索断了,但老孙这边倒进展很快,据度假村负责人这边确认,被害人叫李宏泰,正是包下这间房的主人。
接着又顺藤摸瓜发现,李宏泰是一家网络有限公司的部门经理,此次前来玉海温泉岛,是带部门成员来团建的。
从登记信息看,他们一行共六人,老孙立即找到他们了解情况,至此本案最大的疑点出现了,因为剩余的五人中,有一人失踪了。
据其余四人交代,他们在晚餐之后就各自自由活动,并不知晓李宏泰和什么人接触或是去做了什么。
而失踪的那人叫袁美诗,人不在房里,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是公司里刚入职的实习生,唐诗瞥了一眼几人提供的聚餐照片,这个袁美诗有着一张典型的鹅蛋脸,柳眉大眼,身材又极其丰韵,属于对男人有着极大*伤杀**力的女人。
“李经理是个好人,他的死真是太突然了。”为首的戴眼镜的女孩不禁感慨,她身边的两个男同事,也立刻露出惋惜的神情。
“切。”十分轻微的一句嗤之以鼻,被唐诗察觉到。她抬了抬眼,是站在眼镜女后面的女孩,白净的脸,梳着高高的马尾。
唐诗单独带她进入一间房。
“你对于你们经理的死,似乎并不感伤?”
马尾辫翻了个白眼,“还好吧,只是不想太虚伪。”
唐诗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像表面那么老实。”
据马尾辫说,李宏泰是公司里的高级工程师,因为严厉正直,在公司名声很好,但实际上他背地里会占女下属的便宜,恶心极了。
“我曾经路过办公室时,亲眼看见他对一名女实习生动手动脚,我当时没声张,以为那名实习生会告发他,”马尾辫冷笑了下,“结果却是那个实习生过了半月就转正了。”
“如果他真的徇私舞弊,你完全可以向上级举报或投诉啊?”唐诗问。
马尾辫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去举报,这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李宏泰在公司算是老员工,我何必给自己树敌?他们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交易,我何必去做这个坏人。”
唐诗顿顿笔,若马尾辫说的是真话,这个袁美诗也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所以说,李宏泰极有可能以帮她入职为由,把她约进房间?
唐诗不敢乱下定论,又问了问这个袁美诗的情况。
马尾辫说不太清楚,毕竟她是两周前才来的公司,只听说以前是个心理医生。
唐诗心中一惊,心理医生?这个职业跨度也太大了。而且据她所知,成为一名心理医生,需要极强的专业知识,放弃自己所学,选择做一个文职,似乎有些奇怪。
唐诗将信息登记好,老孙那边也已经审问了其他几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老孙让众人回各自房间休息,但不要乱走,因为可能会找他们再次问询。同时又给所里去了个电话,让他们帮忙详细查下李宏泰和袁美诗的底细。
往回走的时候,唐诗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温泉中心的行人已十分稀少,就算有,也行色匆匆。
这儿的老板是个聪明人,在命案第一时间就*锁封**了消息,将影响降到最低。
两人刚走回房间,老孙就接到局里的电话,唐诗一看,宋慈和苏适都还在忙碌,就安静的站在一边。
趁着空隙,她再一次打量案发现场,算是狼藉满地。矮桌撞倒了,水壶打翻了,茶杯散落一地……
咦?等下,好像有些地方不对……
唐诗皱了皱眉,再次仔细看看,确认了下。可是,这算疑点吗?这好像和命案完全没有联系。
“你一直猫手猫脚的干吗呢?”
说话的是苏适,偶一抬头,就见唐诗鬼鬼祟祟。
“你才猫手猫脚呢,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切。”苏适甩了甩额头几根碎发,“我,专项组最厉害的痕迹学专家,会查不到线索?”
“查到就快说,啰哩啰嗦。”
老孙的声音随后响起,接着出现在唐诗身后。
苏适谄媚一笑,立马站起极为郑重的清了清嗓子。
唐诗知道这家伙要开讲了。
“慌乱,凶手极为的慌乱。”
“首当其冲的证据就是,”苏适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把带血的*首匕**。
“墙面上呈喷洒状的血迹,和现场遗留下的*首匕**刺进身体出现的血迹溅洒状态相吻合。”
“基本可以确定这把*首匕**是凶器,可问题是,杀完人连凶器都不带走,是等着我们提取指纹吗?”
“再则,就是脚印,除了死者李宏泰,屋里还发现另外两枚脚印,一枚属于男性,一枚属于女性,推测身高体重分别为175,150斤和160,100斤左右。”
“男性的脚底沾有部分血迹和两根烟丝,度假屋只有东区有一个吸烟室,推测凶手可能在里呆过。”
“虽然房间外有一枚血脚印,但他真正的逃跑路线却是窗户,因为我在窗檐处找到了和他鞋底成分一样的泥土,还发现了一枚清晰的大拇指指印。”
“我猜他之所以折回,可能是担心从出口出去被人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毕竟近距离使用*首匕**捅刺,身上染到血迹是极有可能的,而这窗外就是一片竹林,不管是隐匿和逃跑都极为方便。”
“综上所述,我推测凶手和死者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从逃跑路线的慌乱还有到处遗留的指纹血迹,都可以看出这场杀害并非蓄谋已久,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临时产生的,说白了就是凶手一时冲动。”
唐诗点头笑笑,分析得头头是道,真当是对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苏适刮目相看。
这时,宋慈也站了起来,唐诗立马凑过去,也想看看他的发现。
他淡定摘下口罩,“死者身上共两锐器伤,一处是手臂的划伤,一处是腹部的刺伤。腹部没有伤及要害,按理说是不会短时间内死亡的,但死者面色暗沉,口唇青紫,这是典型缺氧的表现,颈部并无明显勒痕,口腔咽喉皮下无出血,喉头软骨,舌骨无骨折,基本排除勒死或闷死的可能。
初步怀疑死者本身有心脏或呼吸系统的疾病,因失血过多而造成疾病突发,造成死亡。至于其他,要等到明早回去再做详细尸检。”
“等等,既然不会短时间内死亡,为什么他不求救?”
话还没说完,唐诗就看见宋慈扬起证物袋里的手机,表示已损坏,初步推断是在打斗中摔坏了。
老孙将收集来的所有证据进行整理,立即就制定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命案现场还有一男一女,男性曾去过东区的吸烟室,那里设有监控,排查一下就能使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很多。
另外,从马尾辫的描述看,命案现场的女性极有可能是失踪的袁美诗,那么那名男性自然是她相识的人,从这一点可以进一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最后,袁美诗虽然失联,但肯定还在这个度假屋中,所以四人组剩余的时间就是搜索整个度假屋,把她尽量找出来。
“就我们四?度假屋这么大,那得搜到什么时候……”苏适抱怨的声音,在老孙的怒目而视中,由庞大迅速变的微不可闻。
“我也可以来帮忙。”门口出现一个白净的脑袋,是宋轻灵。
“不是让你去睡觉了吗,怎么还在这!”宋慈有些不悦。
宋轻灵将嘴一撅,难得有办案的机会,她可不想白白浪费。
老孙敲敲桌子,让众人将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他表示已经联系好度假屋的负责人,让他拨一些安保人员供几人调遣,所以不会有人手不足的问题。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身为警察,必须将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宿命,所以,打起精神,开始干活!”
由于轻灵执意要加入,于是围着她转的两个男人自发成了一组,而剩下的老孙和唐诗则成了另一组。
两组分别从东西区开始搜查,在中部汇合。
因为已至凌晨,很多地方都已空空如也,有没有藏人一目了然。而最难查的,就是唐诗负责的东区客房区了,毕竟半夜十二点被人喊起来查房,没谁会有好脾气。
唐诗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才搜查了两间房,就接到了苏适的电话。
“找到了,一下就找到了。”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苏适的兴奋。
两人迅速往汇合地赶,远远就看到宋慈和轻灵,而他们的身后则站着袁美诗。
终于见到本人,唐诗忍不住好好打量,她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肤白貌美,身材又好,只是现在,她正裹着一条大毛巾抖的筛糠。
唐诗四周看看不见苏适,忍不住问了一下。
“他去抓嫌疑人了。”
唐诗一惊。
“我是从窗户跳下来的,罗勇不肯自首,我只能偷跑出来……”袁美诗小声道。
“罗勇?”
“在这里!”苏适远远嚎了一声,带着一干安保走了过来,最后面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唐诗见那人的第一反应,觉得他虎背熊腰,一脸横肉,从面相看就知道不好惹。
“路上就招了,这个罗勇,是袁美诗的男友,也正是此次杀害李宏泰的凶手。”苏适颇为洋洋得意,随着老孙挤眉弄眼,“老大,怎么样,从案发到破案,不到四个小时,这个速度够满意了吧。哈!”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面对一屋子指纹血迹,罗勇很快就承认了杀害李宏泰的事实。
案情和专项组预料的一样,李宏泰以转正为由约谈袁美诗,期间,她喝了李宏泰倒给她的水,顿觉有些头晕,担心李宏泰下药的她,连忙发了信息给男友罗勇,罗勇赶过来时,正好撞见李宏泰准备对袁美诗图谋不轨,一时气急,就拿起桌上水果刀捅了他一刀。
事后,袁美诗让罗勇先逃,自己本想独自担下这一切,但看到李宏泰已死,终是太害怕,自己也跑了。
所以案子破了?省去了尸检,指纹对比所有环节,就捉拿凶手归案了?
唐诗有些索然无味,以往的案子都是层层反转,颇为复杂,这个案子却过于简单和顺利,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唐诗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奴才做多了,欠的慌。案子简单还不好吗,非要弯弯绕绕,想破脑袋你才甘心啊。”
唐诗没有反驳,苏适说的对,案子越快侦破越好,自己确实有些神经质了。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原来是所里已经将李宏泰和袁美诗的情况查出,以邮件的形式发了过来。
唐诗打开查看。
李宏泰的信息倒没什么特别,与马尾辫的描述基本一致,虽然表面道貌岸然,私下却十分好色,甚至经常流连娱乐会所。
另一份就是袁美诗的了。
唐诗微微皱眉。
资料显示,这并不是第一次袁美诗被骚扰,早在两年前,袁美诗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迷晕过。
虽然事后罪犯已经伏法,但这件事对袁美诗的生活打击很大。
首先是因为手段残忍,导致袁美诗即使治愈也无法生育。当时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为此毅然与她分手。
其次,当时案件提取到的DNA不足,所以并没有很快抓到罪犯,导致被人传到了网上,各种评论铺天盖地而来,里面不乏充斥着无端指责她的言论,让袁美诗受到了二次打击,甚至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唐诗记得她本身就是一名心理医生,治疗了其他人无法治疗自己?当真是医者不自医。
唐诗又翻到罪犯那一栏,是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男人,据称是袁美诗当心理医生曾治疗的病人,看袁美诗太漂亮,就动了歹心。
唐诗不由得的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一丝怜悯。想必这也是她不再做心理医生的原因吧。
“看什么呢?”苏适伸过一个头来。
唐诗一巴掌拍去,“没大没小,我的手机是你能看的吗?没事就回屋睡觉去!”
苏适顿时撅起了嘴巴,睡什么睡,自己还得熬夜守尸体呢。
这是老孙的命令,在移交局里之前,他们都有义务保管好尸体。
既然如此,其他几人该休息还得休息,案子已经结案,罗勇也已被老孙单独关押,只等明早一到就移交局里。那就散了吧。
热闹的大厅顿时又重新安静下来,唐诗本也想回房,可无奈脑袋清醒的很,她又不想陪苏适看尸体,只得先散散步培养培养睡意。
她走到一个露天阳台,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咸咸的水湿气,让人越发的心旷神怡……
……
这可怎么睡嘛……
唐诗再一转头就看见远处,有人靠在栏杆上向远处眺望。
看来有人和她一样睡不着。
唐诗一点点走近,那人身材玲珑有致,皮肤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是袁美诗?!
唐诗走到她身旁站定,袁美诗察觉有人,回过头来。
相较于刚才的惊惧,此时的她完全平静了下来,甚至看见唐诗,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孙警官让我去睡觉,可发生了太多事,我暂时睡不着。”
还不等唐诗发问,袁美诗自顾说道。
算起来,袁美诗也算受害人,唐诗又想起她之前的经历,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眼前的人。
“别失望。”
“什么?”
“我说,希望你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依旧不要对这个人世间失望。”
袁美诗愣了下,笑着闭上眼,对着迎面的海风做了个长久的深呼吸,待睁眼时,她转头定定看向唐诗,眼眸千回百转,里面藏着唐诗看不懂的深意。
“可我一直觉得活着没意思。”
“我一直想不通,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上天还要让我忍受各种不公的遭遇。”
“因为上天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唐诗同情的看着袁美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我还是希望你振作起来,因为只有你相信,明天是美好的,明天,才能好起来。”
袁美诗双眸微垂,似在思考。
唐诗又想起一件事,“若罗勇是因为保护你而杀人,法官应该会酌情审判,你也不要太担心。”
袁美诗苦笑摇头,“若他本身就有前科呢?”
“额……”这点倒是唐诗万万没想到的,若有前科,那这审判结果,就不好预估了。同时,她又觉奇怪,这罗勇又丑又壮,还有前科,袁美诗美艳无比,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没关系。”袁美诗的声音淡淡传来,“如你所说,我相信会有公正的审判的。”
唐诗微怔,点点头,心中也宽慰了一些。
一时无话,唐诗也不便久留,嘱咐袁美诗早点休息,就准备转身离开。
“唐警官。”袁美诗忽然喊住她,“你比我想象中要温柔的多。”
唐诗蹙眉,想象中?“我们认识吗?”
“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很久以前?”唐诗狐疑的再次打量袁美诗,将她的脸和记忆中认识的人一一比对,可没有一张是相吻合的。
袁美诗还在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的记忆唤醒,可唐诗确定两人并不相识,忽然她的眸光一滞,心底燃起了一丝恐惧和兴奋。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那个人躲在游戏的背后,她从未见过,却一直在暗中监视她们。
“呵呵……”唐诗的样子逗乐了袁美诗,她噗呲一笑,“你不是中府派出所的形象代言吗?黎江有的路段甚至还立着你的形象牌。”
这,呼……唐诗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天天埋头在案子堆里,都忘了自己也算半个黎江市的名人了。
经历这么一场乌龙,袁美诗随即也表示困了,简单告别,就转身离开。
倒是唐诗,还陷在刚才的情绪之中。
虽然端了幕后黑手的老巢,方舟游戏暂时停摆,但唐诗始终觉得不踏实。她觉得那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就像蛰伏在海面下的鲨鱼,等待时机,重新掀起腥风血雨。
唐诗定了定神,叹了口气,这还没发生的事,瞎操心什么,唐诗转过身正要离开,忽然瞥到地上有一只珍珠耳环。
唐诗拾起,隐约记得刚才的袁美诗,戴的好像就是这款,立即四下张望,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正要走进拐角的袁美诗。
“哎……”喊已经来不及了,唐诗想想还是追了过去。
越过拐角,依旧不见人影,唐诗只好继续向前走,在闪过第二个拐角处,终于发现了袁美诗。
可是……
!!!
唐诗几乎是迅速藏到墙后,心脏不可抑制的怦怦直跳,刚刚看到了什么?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
唐诗忍住心中的激动,悄悄蹲到地上,用周围栏杆的遮挡作掩护,再一次朝拐角看去。
远远的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袁美诗,而另一个是……
那个有着高高的个子,飞扬的神采,从小伴着她长大,记忆里总是对着她阳光微笑的男人。
程潇!
看来下船时她并没有眼花,他也来到了这岛上。
可他怎么会认识袁美诗?
由于距离太远,唐诗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可以看出程潇情绪似乎非常激动。
唐诗想了想掏出了手机,拨出了程潇的号码。
下一秒,“该死。”
对方关机了。
而就在这时,唐诗的手机重新响了起来,是老孙。
他让唐诗立刻赶过来,因为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李宏泰的尸体不见了!
唐诗仓皇挂掉电话,再向转角看去,袁美诗和程潇早已不见,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还是先赶往老孙那里。
发生命案的房间再次灯火通明,苏适,宋慈正站在里面,而原本躺在地上的李宏泰,却不翼而飞了。
按理说,苏适一直在这看着,怎么会不见了呢?
苏适梗了梗脖子,因为凶手已经抓到,他就自认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向度假屋的工作人员借了一张担架床,在门口直接睡过去了。
半夜,他睡的正迷糊,忽然被人一棒子打昏,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一个黑衣人正推着一个麻袋跳出窗户。他再往四周一看,妈啊!李宏泰的尸体没了!
“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
苏适愣了愣,摇了摇头,他从头到脚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唐诗跺了跺脚,该死!监控还没恢复,自然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这人偷李宏泰尸体干吗?转而又问,“尸体被偷离现在过了多久了?”
苏适面露难色,“因为手脚被绑着,嘴巴也被堵住了,没办法喊人,完全挣脱,大概花了半小时……”
唐诗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地上那滩空荡荡的血迹发呆。
“猜测对方至少是名男性,李宏泰少说也有120斤,运走他,本身就是对体力的一种考验。”宋慈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开始分析。
“可是……”唐诗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老孙,他正在最西边的围栏这里,让他们赶紧过来。
贵宾房在度假屋的最西边,身处一片竹林之中,穿过竹林,就是一圈用于阻隔的铁丝网。
而现在,老孙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为破坏的大洞,宽度足以供人进出。
“我想看看附近的竹林里有什么线索,搜索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
众人不说话,言外之意很明显了,凶手带着李宏泰的尸体从这里逃出去了。
“对不起。”苏适站在最后,低着头,身体缩的像个鹌鹑。
“洞外还发现了少许胎印,推测是被车运走了。
“搜岛!必须立刻搜岛!”一直沉默的唐诗,忽然跳了起来,她奔到老孙跟前,激动的喊道,“老大,集结人搜岛,现在马上立刻!”
老孙愣了愣,度假屋的安保人员刚刚解散,才一个小时就又重新集结,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他知道唐诗在担心什么,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尸体丢了不是小事,局里和死者家属都不好交代,但我已经通知相关人员,让他们将岛上唯一一处的码头关闭,再待我们严加查验,那个人就没办法运走尸体。”
唐诗急了,“如果他的目的不是运走尸体呢?他直接将尸体丢进大海怎么办!”
老孙一愣。
“你们有没有想过,杀害李宏泰的罗勇已经被擒,为什么还会有人来偷尸体,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大家自然都想过,只不过…
“宋慈!”唐诗看向宋慈,“你不可能想不到!”
宋慈叹了口气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妄加判断,但的确存在阻碍进一步尸检的可能。”
“没错,因为环境因素,宋慈只能对尸体进行初步判定。李宏泰身上有明显的刀伤和打斗痕迹,还有大量血迹,再无法解刨和血检的情况下,只能判定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失血过多,但,如果他的死亡原因并不是这个呢?”
“宋慈你说过,李宏泰面色和唇色青紫,这是典型的缺氧症状,所以……”唐诗忽然入定,她脑海中忽然想到什么,那个她一进休息室就发觉不对劲的地方,那个和案件看似完全没有关系的疑点。
她飞一般的向竹林外跑去。
“唐诗姐……”
“在房间里等我!”唐诗匆匆回了一句。
十五分钟后,唐诗气喘吁吁赶回房间,老孙,宋慈,苏适都迫不及待在等她给一个答案。
她从身后掏出一个白瓷杯,“刚进这间房时,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地上只散落了三只白瓷杯。一般开门做生意的,准备杯子都是双数,寓意成双成对,不会落单。当时我以为是服务生漏放了。刚才已经确认,每间房的茶杯都是四只,只要客人离开,他们都会清点只数。”
“唐诗姐,你是想说,那个罪犯带走了一只茶杯?”苏适脑子转得快,抢答道。
唐诗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中毒?”说话的是宋慈。
“面色和唇色的缺氧症状,有可能是心脏或呼吸系统的疾病,也有可能是中毒导致。”
唐诗环顾一周,“毒下在杯子里,倒水再让死者服下,以防留下证据,便把茶杯带走。”
苏适若有所思,“能拿到这杯子,又能让李宏泰毫无防备的喝下,这个人就只能是……”
唐诗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她在罗勇逃跑之后,曾在现场呆过一段时间。”
“不对,不一定是袁美诗。”老孙提出异议,“就算是中毒,存在时间差问题,有可能李宏泰在没来休息室前就已经中毒了。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下毒,必定是宿怨,袁美诗不符合这个条件。”
唐诗皱眉,的确,毒药的准备需要时间,袁美诗进入公司才两周,与李宏泰应该不熟,又怎么可能事先就准备好毒药?
但是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对方偷取尸体的合理原因。
手机又响,唐诗低头一看,她要的另外一样东西传了过来。
唐诗有些无语,本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疑惑,似乎又变成了一份证据。
她将手机展示给众人。
屏幕上显示出四个男人的头像,前面三个都没见过,唯有最后一个,不正是刚刚抓捕的罗勇吗?
这是袁美诗至今所有交往过的男朋友。
众人一个个看过去,顿时皱起了眉头,前三个皆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看上去温文尔雅,显得最后一身腱子肉的罗勇极为格格不入。
“袁美诗前三任男友的职业分别是医生,老师,画家,性格温和,气质清隽,而罗勇的职业却是工地包工头,性格火爆,为人极为冲动,甚至存在打架斗殴的前科。”
“人的品味,是不可能那么容易改变的。更何况,以袁美诗的条件,看上罗勇,你们不觉得很不般配吗?”
众人沉默。
“据说罗勇迷恋袁美诗已久,但是却是近期才答应和他在一起的。刚刚到嘴的肥肉就被别人抢走,以罗勇火爆的个性,以刀伤人,是很合理的。”
“所以罗勇是袁美诗的棋子?”老孙摸了摸下巴,“可总还是觉得牵强,既然已经施计让罗勇杀人,又何必再去下毒?”
“难道是因为罗勇这一刀没有刺中要害,短时间内不会死亡,又怕他被救,袁美诗才想到用毒?”苏适插嘴道。
宋慈皱眉,“也许是中毒,也许不是,没有尸体,就不能完全确定死因。”
“啊!我的脑袋要炸了,全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定案吗?”苏适揪着头发,像头呱噪的狮子。
“这也就是凶手高明的地方,不管他死于什么原因,只要把尸体偷走,没办法解刨和血检,尸体的判断就只能停留在初步的认识上,而罗勇又承认了用刀捅人的事实,尸体找不回,那他必须就得担下杀死李宏泰的罪名。”
苏适腾的站起,“袁美诗现在在哪,我去提审她,如果是她偷走了尸体,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没用。”唐诗喊住苏适,握紧拳头,咬住下唇,“尸体不见的时候,我见过她,她在东边的露台。”
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唐诗又一次想起在拐角看到的场景,那个和袁美诗争吵的人。
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加剧。
四人再次忙碌起来,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找回李宏泰的尸体,度假屋的安保人员再次被集结,分别由老孙,苏适,宋慈带队,以竹林旁的围挡破口为起点,向其他方向发散找寻。
而唐诗没有参加这场搜寻,她去找了袁美诗,她并没有搜寻那只白瓷杯,案发离现在过了这么久,她料定她应该早就把它处理掉了。
她只说了尸体遗失的事情。
“呵呵,也许李宏泰作恶事太多,死了也被人偷走鞭尸,很正常。”
“那……我们发现你之前交往的男友都属于斯文清隽的类型,怎么到了罗勇,就忽然换了口味?”
袁美停顿了下,继而又开始发笑,“这好像是我的私事,唐警官,你无权过问吧。”
唐诗点头,“好,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程潇在哪里?”
袁美诗当即愣住了,而后她坦言程潇的到来她也很意外,至于他找她是为了何事,袁美诗则以这也是两人间的私事,回绝了唐诗。
唐诗无计可施,只能在度假屋里盲目的寻找,一遍遍的打着电话,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你在哪!”
唐诗赶到程潇的客房,他一如往常那般,干净,清爽的站在那里。
她不相信他会和谋杀案有关,所以才更要问个清楚。
“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为什么会在这?”
两人一愣,同时说出了一样的问话。
“命案?难怪西区那边被封了,服务生还不让我们过去,原来真的发生了命案。呵呵,没想到是你负责啊,你怎么过来的,晚上也有船来岛上吗?”
唐诗不想说废话,直接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自然,自然是泡温泉了。”
“程潇,你是不打算跟我说实话了吗?我知道你是来找袁美诗的。”
程潇当即脸色就变了。
“你和袁美诗是什么关系,你来找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程潇往床边一坐,低头保持沉默。
唐诗有些急了,“你知不知道袁美诗牵扯进一桩杀人案。”
程潇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杀人案?”他愣了愣,“难道就是度假屋西区的案子?和她有关?”
唐诗大致将李宏泰的案子说了说。
“尸体被人偷走?”程潇也皱起眉头。
唐诗接着道,“如果我的推理没错,那袁美诗一定有同伙在这。”
程潇沉默片刻,忽而站起,抓住唐诗的手臂,“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
“……”
程潇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唐诗,我想那个人也在这里,那个我们一直想找的人,那个方舟农场背后的幕后黑手。”
唐诗整个人都震惊了,怎么又会牵扯到方舟农场!等等,袁美诗是心理医生,熟知人的心理弱点,抑郁症治愈后前往工作的是网络公司,那家公司似乎有很多国际业务……
“不,不,袁美诗不是那个幕后黑手,但她的确接触过那个人。”
唐诗凌乱了,颇为着急的看着程潇,“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我暂时不能说。”
“程潇,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唐诗,你听着,不管我瞒了你什么,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但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找袁美诗,也是为了追查幕后黑手的事。从你刚才对案件的描述看,说不定策划整场谋杀案和偷尸体的人,都是他。”
唐诗只觉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她自然相信程潇的每一句话,但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们现在必须先找到李宏泰的尸体。”
唐诗深呼一口气,说的对,她必须重新审视这场案件,她不是第一次和那个人打交道,她了解他,他阴险自私,熟知人们的心理弱点和想法,总是悄无声息的钻人们思维的空子。
所以,他到底会怎么做?
唐诗迫使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找来纸笔,将整个时间线理了一遍,她记得在露台接到老孙的电话是两点左右,苏适说偷尸体的时间发生在半小时前,而大家解散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也就是说他花了半个小时偷走了尸体,这还不包括他毁坏掉度假屋围栏铁丝网的时间。
夜行,光线,地况都不好,驾车行驶,带着超过120斤的累赘,目标大,被发现的几率极高。
以那个人的谨慎和小心,要怎么藏,才能让警察找不到呢?
想要知道凶手怎么做,就必须用他的思维思考问题。
唐诗回忆以往侦办过的案子,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游戏中催眠玩家犯罪,那些被注入的恶意,被小心包裹在游戏的外衣下,悄无声息的就进入了人们脑子里。
而此次,苏适亲眼看到他掳走尸体,铁丝网被破坏的大洞,浅显的轮胎印,这些都是过于明显的证据。
那个人一向隐秘,往常都是躲在暗处,整个犯罪过程都不着痕迹,和眼前这次,似乎有些矛盾。
唐诗猛的一怔,难道……
她站起身就向外跑去,程潇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你能看到的,都是‘他’让你看到的……李宏泰的尸体,一定还在度假屋内。”
唐诗奔回命案发生的贵宾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苏适看到黑衣人拖走麻袋,地上的尸体不翼而飞,所有人想当然的都会认为麻袋里装的就是李宏泰,然后铁丝网的破洞,浅显的轮胎印,又再一次加固了人们尸体被偷走的想法。
实际上尸体根本就没被运走,理由太简单,因为若是那个人要偷走尸体,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唐诗查看了衣柜,浴缸,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一边的双人床上。
这是最后没看的地方。
宽大的白色床单,在床沿处垂坠至地面,完美的阻隔了人们看向床底的视线。
她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气,抓起床单,往上一揭。
程潇倒抽一口凉气,空荡的床底赫然躺着一个物体,用塑纸袋层层包裹扎紧,完全就是一具人形。
呵呵,唐诗真的不禁冷笑,动用所有人力向外寻找,谁会料到李宏泰的尸体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掏出手机向老孙汇报情况,一转身,就瞥见了门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袁美诗。
她的脸色极不好看,盯着床下的尸体,紫色的浴袍几乎要被攒破。
“死者面部和唇色暗沉,考虑患有心脏或是呼吸系统疾病,但也可能,是中毒的迹象。”唐诗站起,看着袁美诗的眼睛。
“我们这次会对尸体严加看管,将其带回,仔细进行血检和解刨。”
“就算验出中毒又怎么样,你们也没有证据。”袁美诗已经不敢看唐诗眼睛。
难道真的是她?唐诗眼眸微沉,沉默半响继续用话诈她,“雁过留声,药物的进货途径,购买记录,乃至只要有人沾过它,都会有痕迹,我们就一定会查到。”
男子在酒店被害身亡,房间缺少的一只瓷杯,让警方查出真相
袁美诗呼吸急促起来,她现在心烦意乱,带着一腔憎恨杀了李宏泰,杀完后又害怕的要命,直到那个人发信息来确认尸体已经处理掉。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警察又重新发现了尸体?
唐诗发现袁美诗不对劲,正想询问,忽然袁美诗后退好几步,掏出一把*首匕**,抵在自己的颈脖上。
“我不要坐牢,我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如果再去坐牢,我宁愿现在就死掉。”
“所以李宏泰真的是你杀的?”说话的是程潇。
“承认又怎么样!李宏泰早该死了,我的人生就是被他毁了。”袁美诗激动的大喊,刀尖已经在脖上磨出了一道红痕。
“别激动。别激动。”唐诗试着稳住袁美诗,“你说他该死,是不是你们之间早就认识?”
袁美诗哽咽了一声,终于道出实情。
原来前不久,她收到一封邮件,邮件里有一个视频,内容竟然是两年前她被*昏迷**后的过程。
“两个人,罪犯竟然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李宏泰,他们竟还把过程拍了下来!”
“他们都是*兽禽**不如的人,把我的人生彻底毁了。我每天过的痛不欲生,李宏泰却在逍遥自在,凭什么!所以当我知道他也是犯罪者时,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
“那个人说会帮我,既能杀了李宏泰,又能找到替死鬼。”
“那个人”这三个字被唐诗敏锐的捕捉到。
袁美诗说那个人让她应聘进李宏泰所在的部门,一点点接近李宏泰,起初,也许是因为以前的罪行,李宏泰对她还有一些抵触,但随着时间推移,在他确定袁美诗认不出自己时,就彻底暴露了本性。
另一边从她的追求者中,挑选出罗勇,让袁美诗去做他的女朋友,因为他性格火爆,最适合做替死鬼。
最后就是找合适的机会,制造罗勇撞见李宏泰骚扰袁美诗的场景。
“那个人很厉害,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聪慧,他说现实和设定是有差别的,虽然罗勇性格火爆,出手伤人是必然,但结果却不唯一。”
“最大的变数就是,万一罗勇没有打死或是捅死李宏泰怎么办?”
“他就让我提前准备好毒药,说如果李宏泰没被罗勇刺死,就直接下毒,至于尸体,他一定会帮我处理妥当。”
听到这里,唐诗不禁有个疑问,“你凭什么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帮你处理尸体?”
唐诗深知幕后黑手一向躲在暗处,能让他现身帮忙,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袁美诗冷笑一声,看了眼程潇,“因为那个人想从我手上取得一名病患的资料。”
“别再说了!”程潇忽然拽住唐诗的手,眼里满是痛苦和隐忍。
“程潇也曾患有严重的抑郁,他是我做心理医生时的一名病人。”
唐诗震惊了。抑郁!她从来不知道这事,那个总在她面前没心没肺的程潇,那个总是笑的比阳光还灿烂的程潇会抑郁!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程潇握住唐诗即将伸出的手,“我没事,真的。”
唐诗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程潇越是说的轻描淡写,她越是恼火。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不知道的!但她再次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处理这事的时候,她复看向袁美诗。
“袁美诗,你听好,你也许不用坐牢,因为所有一切都是‘那个人’教唆你做的。你在得知李宏泰也是犯罪者时,整个人的情绪是不稳定的,而他正好乘虚而入,指导了你的犯罪。所以,只要你把‘那个人’指认出来,你就能从轻发落。”
袁美诗的眼睛闪了闪,燃起一丝不确定的火焰。
“真的?”
“我保证!”唐诗点头。
袁美诗还在犹豫,但手里的刀柄已经有放下的趋势。看得出来,她动摇了。
但就是这时。
“啪”的一声,周围忽然就暗了下来。
唐诗心觉不妙。
三秒,人眼在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需要三秒的适应,但这三秒足以发生意外。
“啊!”一声惨叫,然后是倒地的声音。唐诗能在黑暗中辨认出的时候,袁美诗已经躺在了地上。
她的颈脖处插着一支短箭,周边有一大滩黑色的液体,唐诗知道那是血。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唐诗叫了一句程潇,就向那边奔去。
黑夜中,那个人的身影就形如鬼魅,在狭窄的过道里飞驰,许是感觉到唐诗的追赶,他向后又是一箭。唐诗侧身一躲,同时看到他眼睛发出的红光,顿时反应,对方戴了夜视镜。
但也是这一躲,唐诗脑袋撞到了墙上装饰灯的底座,顿时眼冒金星。站起准备再追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唐诗没有迟疑,立即返回袁美诗处,这时灯光已经恢复,袁美诗已一动不动,跪在一旁的程潇,摇了摇头,射中大动脉,来不及了。
清晨,海面升起一层雾霭,一艘船载着两具尸体和一干人等行驶在返程的路上。
程潇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破晓的第一束阳光照在他脸上,越发的显得轮廓白皙,眼里却隐隐充满着血丝。
唐诗在他身边坐下。
程潇打量她,头发湿湿的粘在两颊,全身到处的血迹,污渍。
“狼狈?”
程潇笑,“不,很帅呢。”
“那个人之所以找上袁美诗,是为了要你的资料,他盯上你了。”
程潇身子向椅背上一靠,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怎样,没什么好怕的。”
“不怕?”唐诗一字一句地盯着程潇说,“他凭一己之力,已经犯下了十几桩案子,可我们依旧抓不到他。”
后者嘴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担心我啊?”
程潇本想逗一下唐诗,但没想到她不像原来那般嬉笑,面色凝重,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很担心。”
她转头看向海面,像是下定决心般咬了咬下唇,“我绝不会让他伤害你,我保证!”
程潇怔住了,扳回唐诗的脸,眼眸瞬间变成溪流下的石头,乌黑清澈,凝视着唐诗。
“说不爱我的人是你,说保护我的人也是你,不断把我推开,又把我拉近,好折磨人啊……”
唐诗低下头去,是啊,如果不爱,就不该给对方希望,可现在她在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知道那个人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取得程潇的资料,她慌了,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有过的慌乱,比上次在小木屋里,程潇假意伤她还要慌乱。
她害怕他会出事,她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程潇的脸。这种感觉之强烈,以致霸占了她所有思绪。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对程潇绝对没有情爱之感的,可如今,她看不清了。
程潇用掌心揉搓着唐诗头顶的发,“我挺高兴的,真的。”
“这证明我还是有很大机会的,毕竟你这家伙智商高,情商低,又没谈过恋爱,情情爱爱的没有经验。”倏地将脸靠近,眼里满是爱怜,“没关系,我会一直等到你开窍为止。”
船舷,宋轻灵从船舱出来,正好看见宋慈站在角落里,刚想喊他,忽然愣了一下。
她很少看见哥哥忧伤的样子,而如今他眼里满是愁绪,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远处,那两个越来越靠近的人……(原标题:《致命养成: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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