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情人节 (穿越情人节的礼物)

在搜索引擎上打出“情人节”三个字,便会自动弹出 “情人节送男朋友什么礼物好”或“情人节送女友什么礼物”,玫瑰与巧克力尽管仍是主流,但显然,如果年年如此,不免让人兴味索然,而每年中,我所知的情人节就有四个,分别是西方情人节(2月14日)、白色情人节(3月14日),目前呼声较高的网络情人节(5月20日)及传统的中国情人节(农历七月初七),这还不算对方生日或结婚纪念日,每念及节前送什么礼物,总让人觉得头大。在这方面,我们不妨学学中国古人,他们借物传情的造诣远非今人所能比。

香草

先秦时期的《诗经》中多有据可循,《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诗中贞静娴雅之女子馈赠心爱的男子彤管与荑,彤管,即红管草,而荑,一说为白茅,一说为勺药,此勺药非彼芍药,为一种香草。年代久远,不知所谓红管草与勺药具体为何物,但能感受到此二物为女子精心挑选,彤管颜色鲜丽,荑盈香满袖,均能让人联想到爱情之热烈缠绵美好。

瓜果

而《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相较《静女》,于表达上则更直白。虽此诗在文学史上大致出现了七种说法,但现代学者一般从朱熹之说,而且更明确指出此诗是爱情诗,作者当是一位青年男子。“你赠给我果子,我回赠你美玉”,而男子还作了强调,我送你美玉并不仅是答谢你,而是珍重情义与你永相好。浪漫爱情便在这样细碎的一来一往中生发出来。

美玉

无独有偶,《王风·丘中有麻》“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最后两句意为:那多情的少年郎多呀多风流,我一心盼着你呀美玉赠我手。也是希望对方赠与美玉作为定情信物。

花椒

《陈风•东门之枌》中,讲到一名男子收到一女子送的一束花椒作为定情物,花椒寓意多子,如同现在年轻人结婚,长辈通常在婚床上摆满红枣、花生、桂圆,寄托美好的祝愿。自己表示想要给对方“生好多小宝宝”的女子似乎并不常见,先秦女子之大胆热烈真真令现代人汗颜。

通过读上面几首诗,不知你是否发现,在赠送爱情信物方面,至少在先秦时代,女性是颇为主动的,这使我想起韦庄的一阙词《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当第一次读到这阙词时,我十分讶异,在严格遵循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封建时代,是什么样的勇气与胆识,才促使其说出末两句殒身无悔的誓词。此词虽为男性所作,但一位渴望爱情,纵使嫁错了人也丝毫无悔的女性形象立于眼前。相较那些被丈夫欺侮,闻休只知哭啼,六神无主的女子,多了一份男子的英武气概。“优秀的女子大都雌雄同体”,说的大概就是这种破釜沉舟的底气吧。

易中天在其所著的《中国男人和女人》中将这首诗表达的感情解释为“一见钟情”。他说,“我们不能因为这种爱情来得太突然,便怀疑它的真实性和可靠性。相反,在婚姻被看做交易,爱情被当做筹码的时代,我们更应该承认,这种‘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爱情,不但难能,而且可贵”。只是这种爱情猛烈如飞蛾扑火,大多数现代人无福消受罢了。

明珠

除了各种香草、瓜果和美玉,古人可比我们想象力丰富多了。且看唐代张籍的《节妇吟》“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此诗与汉乐府《陌上桑》有异曲同工之妙。虽为政治诗,但我们可以从中得知,诗中男子以耳环,一说夜明珠作为定情信物赠予女子,只不过女子“自有夫”,不肯相受而已。

玉簪

北宋林逋,隐居杭州孤山,不娶无子,而植梅放鹤,人称“梅妻鹤子”。其《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中,提到同心结,即旧时用锦带编成的心形结,也常为情人或夫妻之间互赠的定情信物。很多人不解,终生不娶的林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使其在本应意气风发之时就无意于仕途,默默存续山水之间,归隐林泉终老此生?据说,后来有好事者盗其墓,陪葬品寥寥,仅有一只端砚和一只玉簪,或许他早年受过很严重的情伤,或负她人,亦有可能为她人所负,使他们心心相印却终至“结未成”。

另一以簪作为定情信物的诗词为汉乐府《有所思》“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女子送的簪子不仅镶嵌了明珠,并且用玉带相环绕,可见用情之深,然而听闻心上人“有他心”,恨人毁物“拉杂摧烧之”,还要“当风扬其灰”,思之深恨之切,一个敢爱敢恨、勇毅果决的女子形象跃然纸上。

宝钗

相近的信物还有钗,可在辛弃疾词《祝英台近•晚春》中的“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寻得踪迹。此物类似于电视剧中认亲之物,将玉佩一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待来日相见合二为一,只不过钗通常为两股,分离时,双方各执一股,睹物思人,通常用于恋人或夫妻之间。

团扇

之前对扇子认识并不深刻,只见过三种,一种是折扇,一种是团扇,另一种就是折扇与团扇的结合品,不知其名,我自命其“团圆扇”。直到研二那年,帮一位艺术翻译(现为北京山水美术馆馆长)校对她所译的《装饰艺术》,才了解到扇子文化原来还可以如此博大精深。非常有趣的是,扇子不仅可仿月老牵线搭桥,亦可用于婉拒不称心意者。我个人以为,扇面可涂可画,发挥空间较大之故,不若其它信物,物成则意揭。

明代艺伎秋香不仅容色倾城,更聪慧绝伦,名扬一时。后,拜师沈周学画,艺渐精进。从前钟意她的男子想与其重温旧梦,她画柳于扇,并题诗相距:昔日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如今写入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在女子几无独立收入,只能仰仗娘家与夫家的封建时代,自立自强的女性比之现代女性,更让人敬服。

穿越时空的礼物,心动的情人节礼物

而到了民国时期,定情物的种类又得以丰富起来。

近日读到李碧华的《胭脂扣》,虽为小说,但也可从中窥知一二。十二少送了如花“绵密的花笺,以至情书。后来还送上各式礼物:芽兰带、绣花鞋、襟头香珠、胭脂匣子、珠宝玉石……”后来竟“筹措二百多元不菲之数,购买来了路货大铜床,送至如花香巢”。如花毕竟为风尘女子,十二少所送之物也不过投其所好。

手表与手帕

琦君在其散文《母亲的金手表》中提到,“父亲从杭州带回一只金手表给她,她真不知怎么个宝爱它才好。”而琦君生日时,“外子却为我买来一只精致的金表”。表也是夫妻之间的信物之一。梁实秋于1923年与其女友,即后来第一任妻子程季淑订婚之时所送定情信物也为一块手表,而程季淑则送了梁实秋一块绣有“平湖秋月图”的手帕。当时,似乎喜送女子手表,不知与其时女性身份地位的崛起有关?

戒指

著名画家徐悲鸿与其女友蒋碧薇私奔东渡日本之时,央人做了两枚戒指,一名“悲鸿”,一名“碧薇”,而徐悲鸿将刻有“碧薇”二字的戒指戴于手上。若有人问,其便回答:这是我未来太太的名字,很是令蒋碧薇心动和欢喜。但后来回国后,画家爱上了他的学生孙多慈,女方似有意,在送了徐悲鸿两枚相思豆之后,徐又请人做了两枚戒指,将红豆包裹其中,分别取对方名中一字为题,一戒为“慈”,一戒为“悲”,不过二人之事遭到了孙多慈家人的反对,最终在郁达夫与王映霞夫妇的撮合下,孙嫁与时任浙江教育厅厅长的许绍棣,此事在《王映霞自传》中有部分描述。

情书

沈从文在给他的学生张兆和的情书中写到: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郁达夫赠予王映霞的七绝:朝来风色暗高楼,偕隐名山誓白头。好事只愁天妒我,为君先买五湖舟。

徐志摩写给陆小曼的情诗《她是睡着了》:她是睡着了,星光下一朵斜欹的白莲;她入梦境了,香炉里袅起一缕碧螺烟。她是眠熟了,涧泉幽抑了喧响的琴弦……

无一例外,以上三位均打动伊人芳心,抱得美人归。而相较之下,追求张充和的诗人卞之琳则未能免俗,一直为张从香港代购化妆品,他本该清楚,他所追求的张充和本不是俗世女子,难怪始终不入美人法眼。

虽然以上罗列了很多定情信物,细数起来,也许要多得多,比如,有送内衣的,收集资料时,看到《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突然想起,蒋兴哥之妻就将蒋兴哥家传之物——珍珠衫送与幽会之男子,不过世道轮回,几经波折,珍珠衫又重回蒋兴哥手中。此举固不值得提倡,但就古人在对相爱之人所花心思上,今人的玫瑰与巧克力就逊色得多了。

那么,在这方面,我们何不借鉴我们诗意的先人?让她或他体察到你的心思和爱意?珍重情义永相好,为你一世一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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