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宁宁跟男友回家见了一次父母，就分手了，因为她是个模特。
男友江峰是个律师，比她大五岁，两人是在火车上认识的。那时候宁宁才20，在读艺校，模特专业，身材高挑，长得也漂亮。
两人在一起三个月，宁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单纯是恋人之间的情不自禁和水到渠成，之后两人便开启了长达五年的恋爱长跑，直到见了他的父母。
席间一切还算正常，吃完饭后，宁宁还主动洗碗，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宁宁洗碗时却听到了未来婆婆和江峰在隔壁的谈话。
也许是有意让她听到，也许是太激动了没有压低声音，总之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怎么领回来这么个女人？你不知道模特是干什么的，干这一行的，哪有好女人！”
“宁宁是正经女孩……”
“什么正经女孩，我和你爸调查过她的家庭，她爸死的早，她妈身边的男人换了多少个都数不清了，现在四十大几的人了，天天还打扮得跟个老妖精似的。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品质能好么？”
宁宁的脑袋嗡嗡的，看着那水池子里的饭菜残渣，感觉就像被糟蹋的自己，她扔下擦碗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的家。
*辱侮**她不行，*辱侮**她的母亲更不行，不管多爱这个男人，宁宁也绝对不能接受。
2
分手后一个月，宁宁得知江峰闪婚了，娶了个家底子清白的女教师。
江峰结婚当天，宁宁在健身房把自己练到呕吐，然后她一身疲惫回到家，躺在床上，戴上耳塞闭上眼睛就要睡觉，却接到了江峰的电话。
“阿宁，我忘不了你，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好像要疯了似的。
“怎么，你老婆知道你结婚当天找前女友说这种话的话，她和她身家清白的家会饶了你？”宁宁故意拿话刺他。
“你别折磨我了行不行？”
这到底是谁折磨谁？宁宁真想笑。
接到这通电话，宁宁的内心也不平静，她也留恋他们的过去，但两人的关系早就在那顿饭之后结束了，更何况现在他还结婚了！
“还有事么？没事我挂了，明天我有试镜。”
“阿宁，别放电话。”他焦急地打断，“我说服不了我父母，也给不了你名分，但我愿意给你名分之前的所有，你不想工作也可以，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
“我没想到你这么无耻！”宁宁挂断了电话。
宁宁之前是伤心，现在是恶心，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个彻头彻尾的大渣男？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常挂嘴边的那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以前宁宁不信，现在信了。
3
和江峰分手后半年，宁宁遇到的她的第二个男人。
那是个公司老板，卖毛巾浴巾这类纺织物的。宁宁去给他的品牌当平面模特，裹着浴巾拍照的时候，男人就看上她了。
男人给宁宁送花，请宁宁吃饭，但宁宁都拒绝了。
直到宁宁的妈查出来卵巢癌。
发现的还算早，可以做手术，但三十多万的手术费她们娘俩拿不出来。
老男人知道了，直接给宁宁转了30万，眼皮没眨一下，但是转账信息里附带着发了个酒店房间号。
宁宁看着那笔救命钱，眼圈红了，站在镜子前，她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涂了口红，去赴了约。
那天晚上老男人轻轻地搂着她的腰，黑暗中，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苍老，也更真实。
“宁宁，我承认自己很卑鄙，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谢谢你。”
宁宁对这段关系看的很透彻，各取所需罢了。
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宁宁发现这个老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
有一次，他打电话约她出去，但那天宁宁来了大姨妈，她正被痛经折磨着，接到老男人的电话，就委屈又生气的说，今天不方便！
没想到老男人挂了电话直接到了她租房子的地方。
宁宁打开门看见老男人，就愣住了，“我不是说了，我来大姨妈了么，你怎么……”
“我找你，也不是总需要那个，我有时候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你呀，就是太把我当*兽禽**了。
老男人直接进屋，把暖宝宝贴和止痛药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进了厨房，他给她熬了红枣粥。
“每次来都肚子疼？”
“嗯。”
“我有个老同学在中医院，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喝几服药应该就好了。”
宁宁抬头看了老男人一眼，爱意从他嘴角那两条深刻的皱纹里溢出来，从他浑浊而世故的眼睛里溢出来。
但再温情的人也有可能离开，更何况，是个有妇之夫。
4
这段不光明的关系就这么维持着，直到老男人对她求婚。
他接她下班，带她去吃西餐，浪漫的烛光照应在他沧桑的脸上，照在他光亮稀疏的头顶上。
“宁宁，我想娶你，我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宁宁笑笑。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没有，我是真的都可以。”
宁宁对婚姻没有向往，更不相信这些承诺，所以对于口头上的这些承诺，她知道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就像，对面的男人，在二十年前和他发妻结婚时，一定也承诺过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吧？现在又怎么样呢？
还有前男友江峰，和她在一起时，江峰也承诺过不少事情，畅想过两人的未来，结果还是娶了别人。而他娶那女教师的时候，肯定也当众宣誓爱她一辈子，结果婚礼当晚还是给宁宁打了那通电话。
所以在宁宁看来，男人口头上的承诺不过是一时兴起，是一种自我陶醉的浪漫和煽情。
真正的承诺应该放在心里，然后付诸实践。
让宁宁意外的是，这次烛光晚餐后，老男人却在微信上把她拉黑了，而三天后，他又要把她加回来。
宁宁一直没通过好友申请。他就打电话给宁宁：“我老婆发现咱们的关系了，是她把你拉黑的，宁宁，你加上我吧。”
就是在这一瞬间，宁宁忽然从之前的恍惚和混沌生活中清醒过来。
她挂了电话，用支付宝转了五万块钱给老男人，留言说：“剩下的25万，我尽快还你，谢谢你对我这段时间的照顾，咱们就到这吧。”
发完消息，宁宁把手机丢到一边。
宁宁的合租室友也是个模特，知道宁宁和男人的关系，眼见两人这样闹别扭，就问宁宁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吵架？
“分手了。”
室友惊讶：“姐妹，你傻呀！他都要为了你离婚了，你怎么关键时刻提分手呢。”
“就是不想这样下去了。”
当初和老男人在一起是为了母亲的手术费，如果还继续赖在老男人身边，也许真的就成了江峰母亲口中的那种女人。
“哎，老男人是没意思，但你想想，再过二三十年，你把他熬死了，继承了他的财产，你想怎么逍遥快活就怎么逍遥快活，到时候你想找个小鲜肉都行。”
宁宁无语，开玩笑似的说：“你喜欢给你啊。”
室友眼珠子一转：“行，你把他微信给我。”
宁宁真就把老男人的微信给了室友，室友真就加上了老男人。这老男人真的就没再给宁宁发送好友验证，也没打电话了。
5
室友自从和老男人好上以后，面对宁宁时，就有点不好意思，几次想解释，宁宁都笑着拍拍她肩膀：“没事儿姐妹，我能理解。”
见宁宁确实不往心里去，室友也就没那么多良心不安了。
室友开始分享自己和老男人在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说有一次她来大姨妈，就肚子有一点难受，结果老男人直接带她去了中医院把脉看病，还亲自给她熬了粥，还说他已经在和他老婆办理离婚了。
听到这些，宁宁以为自己会失落，结果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和那男人在一起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颗心真的算是刀枪不入了。
一年后，室友退了租，她和老刘领证了。
室友搬走那天，把她那双割肉买的高跟鞋送给了宁宁。
“咱俩鞋码一样，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宁宁就穿在脚上试了试，很合适，“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双鞋，你真舍得？”
室友羞涩地笑了笑，“我怀孕了，以后也不当模特了，这鞋我喜欢但是穿不上了，而且……”
她没说完，宁宁懂了，笑着说：“而且你家老刘会给你买更多好看的鞋子，对吧？”
老刘就是那个老男人，室友听她这么一说，脸更红，也有点窘迫：“宁宁，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宁宁并不讨厌这个室友，尽管他们三观不一致，“我正要去试镜新公司，想买双好鞋，有你这双我就省了钱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好。”室友张开手臂，抱了抱宁宁，语重心长地劝说，“宁宁，作为好姐妹，我得劝劝你啊，有时候咱们女人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你就是太倔了。”
宁宁笑笑，拍了拍室友的后背：“好啦，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老刘都鸣喇叭催你了。”
室友下楼后，宁宁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老刘发给她的消息：宁宁，剩下的20万，不要还我了，你不欠我什么。
宁宁愣了一会儿，回复道：不管怎样，当时谢谢你。”
如果没有那笔救命钱，母亲如今也许已经离开了她。
宁宁来到阳台，目送老刘的车离开。
这一瞬间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当初没有和老刘分手，如今嫁给老刘的就是她。她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可以安心当个富太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打消了。
这种美好的幻想，全是建立在老刘一心一意爱她的前提下。
但谁能保证一直一心一意爱一个人？
在宁宁看来，把幸福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想法。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阳台。
6
一晃三年过去，宁宁在这家公司的合约期将满，她知道，自己的模特生涯可能快结束了，就算这次签了，下一次肯定也不会再续签，毕竟年龄摆在这了。
以后要靠什么生存呢？连续想了好几个晚上，她在总经理下班时，主动拦住了他，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请他吃个饭。
“好啊，正好我今天没约。”
他们来到一家韩国料理店，两人相对而坐。
“说说吧，突然请我吃饭，为什么事？”
何天琛比宁宁大八岁，算是宁宁真正的伯乐，平时对她也算是照顾。
宁宁放下了筷子，真诚地说：“琛哥，我不想一辈子当模特，也不可能当一辈子模特，你教我做生意吧。”
何天琛看她两秒，点点头，“简单啊，我可以把人脉和经验都分享给你，不过……”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壁，玩味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宁宁看不太懂何天琛的意思。她知道他是有女友的。难道只是交易？
但不管怎样，宁宁没有选择。脑子里的想象让她有些抵触，她好像真成了江峰母亲说的那种女人。但宁宁知道，如果想真正变强大，是需要借助外界力量的。
于是她下定决心，说，“你说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
从这天起，何天琛真的开始教宁宁做生意。
宁宁想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何天琛就传授她很多生意经，甚至给了她启动资金，她却屡屡碰壁，把启动资金都赔了进去，也没有做出任何名堂。
宁宁苦恼不已，何天琛点醒她：“你很漂亮，其实你根本不用创立品牌，只需要包装你自己。”
宁宁很聪明，顿时明白了何天琛的意思。
她听了何天琛的话，她开始包装和打造自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模特，变成了一个健身达人，把纤弱无骨的身子练出了马甲线，蝴蝶肩，蜜桃臀。
她就是她的品牌，随着她的小工作室成立到壮大，何天琛和她的暧昧关系早就没有了，两人甚至成了合作伙伴。
何天琛曾开玩笑说，他现在可不敢碰她了，闹不好就被她一个过肩摔摔成半身瘫痪。
7
宁宁的潮牌发布了最新一期产品，第一天的销售额就破了历史记录。
晚上，宁宁带着团队同事开庆功宴，庆功宴结束后，何天琛来接宁宁。
看见何天琛的时候，宁宁还是愣了下，走到他车边，问他：“这么晚来接我，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啊？”
“嗨，早分了。走吧，陪哥喝酒去。”
宁宁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几年的合作下来，两人早已经成了朋友，自然不用扭捏。
两人到了酒吧，说说笑笑地聊了些生意上的事儿，又说了宁宁昔日那位室友，淇淇。
“前段时间我见她了，胖了，跟大妈似的。”何天琛说。
宁宁苦笑，想起来淇淇以前就很不喜欢当模特的，要控制饮食，要锻炼，为了保持好身材，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淇淇老说，可能自己还没成名模，就先得厌食症死了。
“可能现在比较幸福吧。”宁宁说。
“幸福什么啊，哭丧着脸跟我说，想回来上班，因为她老公事业遇到问题了，她要出来给孩子赚奶粉钱。”
“然后呢？”
“给她安排了个助理的工作，每个月开三千基本工资，她挺知足。”
宁宁点了点头，默默喝了杯酒，所有的预言都成真，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激动的事儿，毕竟那都不是什么好的预想。
“不说别人了，说说你自己，怎么突然分手了，你不是都给人家买钻戒了么？”
何天琛苦笑，给自己灌了杯酒，“我买钻戒的时候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就这么安定下来吧，就她吧，挺好的姑娘。但是不行啊，骗不了自己，越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越意识到，我根本不爱她。”
“那你爱谁？”
何天琛看向宁宁。
“你可别说是我。”
何天琛笑了，“美得你，当然不是你。不过，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你么？”
“别说我像你前女友啥的。”
宁宁随口吐槽他，其实她并不知道何天琛的感情史，只知道他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
“确实有这个原因。我就爱过那一个女人，结果她嫁给了一个老外，妈的，说甩就把我甩了。”
他又给自己灌了杯酒，半开玩笑地说：“宁宁，要不咱俩凑合一下？”
宁宁愣了下，她知道，如果她答应了，这就不是一句玩笑。
她认真地想了想，对他笑了笑：“还是算了吧。咱俩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他哈哈一笑，指了指宁宁，“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确，咱俩是同类，不然也不能成朋友。”
宁宁也笑了，的确，她和何天琛是一类人，他们自我保护欲望强，又很自私，只在乎自己的那点得失，所以他们知进退，从不会让自己在任何感情里沉溺，理智的时候甚至是冷血的。
他们因此错过了很多美好的风景，但也躲过了因为贪婪而酿成的无妄之灾。
这是可悲，还是幸运，已经不好说清楚。
何天琛拿起杯子，碰了下宁宁的酒杯，“来吧，为了我们的友情。”
宁宁也拿起酒杯，细密的啤酒沫刺激着味蕾，宁宁感到有点苦，但也隐隐品出了一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