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猫小姐

香港有个导演，她叫许鞍华。

冬菇头，大眼睛，宽大的T恤外加一条牛仔裤，匡威板鞋，是她日常的装扮。

只有出席颁奖典礼的时候，才能看到她穿裙子，那是一条川久保玲的黑色连衣裙，每次都是这一条。据说，那是她最贵的衣裳。

在香港影坛史上，她与王家卫，徐克等名导齐名，被称为七、八十年代新浪潮导演。

从影至今，拿了6届金像奖最佳导演，3届金马最佳导演，她因此多了一个标签「华语电影两大奖项获奖最多的导演」。

她的电影有《女人四十》《天水围的日与夜》《桃姐》《半生缘》，还有最近入围金像奖的《花椒之味》。

而内地比较熟悉的，应该就是这两部——《玉观音》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47年出生的许鞍华，除了在电影上取得的亮眼成就外，被媒体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她的私生活，至今73岁仍未结婚也没有儿女。

然而面对大家言语间的惋惜，她却说：

不需要可怜我，我一点都不惨，我过得很开心。

借着电影，释放自己

许鞍华的履历很是漂亮，在香港大学拿到文学硕士，再去英国伦敦电影学院攻读电影专业，回港后跟着胡金铨导电影。

酷爱阅读的她，会随身带着一本书，坐地铁，闹市区，咖啡馆，无时无刻都在翻书。

和香港那一代在片场摸爬滚打起来的导演不同，她是一位文化底蕴深厚的导演，吴君如曾经这么介绍她，「电影圈里的知识分子」。

因为从小酷爱张爱玲，成为导演后，便将张爱玲的小说翻拍成电影，所以有了《半生缘》和《倾城之恋》。

其实她是一个“夹带私货”的导演，别人的电影讲的是一个虚幻的故事，而她总在借着电影之口，向外诉说一些真心话。

她的电影表现得最多的就是底层人民的现状，以及异乡人的困境，这和她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

许鞍华并不是本土香港人，实际上她一出生就随着家人开始漂流的生活。

1947年5月23日，许鞍华出生在辽宁鞍山，2岁的时候内战爆发，然后举家搬迁至澳门。

由于父亲对家乡怀有非常深厚的感情，所以给她取了名字「鞍华」，用来纪念鞍山这片乡土。

在澳门住一段时间后，他们又搬到香港，加上大学毕业后她去了英国读书，可以说，整个童年她都在漂泊中度过。

这段经历让她对于乡土人文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而她也把这情感拍成了电影。

早年间，她会关心那些遭受时代浩劫的无辜人民与异乡人，因而拍出了「越南三部曲」，《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和《狮子山下》。

▲《投奔怒海》让许鞍华一炮而红，在港拿到1500万的票房，在当时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同时这部电影还是刘德华的大银屏处女作，本来刘德华的角色定的是周润发，但是发哥推掉了，最后在摄影师的引荐下，刘德华顶上。

那是越南的一段战争历史，而许鞍华以悲悯的角度，讲述了这些被裹挟其中的小人物生活的悲惨与命运多舛。

之后她又根据自己的故事，拍了一部电影《客途秋恨》，这是纯私人视角的电影，可以称之为许鞍华的自传。

▲她找来张曼玉演她，陆小芬演她妈。王晶曾说过，谁会喜欢看她一个肥婆的故事。

小时候她和妈妈的关系并不好，她一度有点恨妈妈，直到15，6岁时，爸爸终于告诉她一个秘密，妈妈是日本人。

她这才懂得妈妈这么多年的沉默寡言与异常表现。直到这部电影，她才和妈妈达成大和解。

能够做到公事私用，我想也就只有许鞍华了。

她拍电影，仅仅是因为自己想拍。

比如《桃姐》，拍这部关于养老的故事，她坦言是因为自己的年纪到了。

拍这部电影的时候，许鞍华60出头，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要照顾，自然而然她开始关注到老年的去留问题。

然而，这么多年她拍的电影不只这两种主题。

心里有个武侠梦，所以她拍了《香香公主》和《书剑恩仇录》。

关心小人物小故事，她又拍了《天水围的日与夜》，《女人四十》《男人四十》。

女人四十

她的处女作，是一部叫《疯劫》的惊悚片，那是她根据上学时听到的一个故事改编的。

酷爱文学，她又拍了很多文青电影，包括张爱玲的小说，讲述萧红一生的《黄金时代》。

别的导演或多或少会被商业电影裹挟，但许鞍华例外，只拍自己想拍的，只拍自己关心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的电影多数都是叫好不叫座。

一个“穷”导演

拿奖无数的大导演许鞍华，其票房成绩往往不理想。

入行至今，由她拍摄的电影超过90部，可是只有为数不多的片子拿到好的票房成绩。

虽然她像无所谓一样，一直坚持拍艺术电影，但是对于票房，她并不像外界想的那般不在乎。

直至今日，只要有电影上映，她还是会紧张害怕，怕的是票房的失利。

因为不管口碑多好，投资人只看票房，票房一不好，下次要再找人投资就难了。

而许鞍华的电影，总是很难找到投资人。

拍《天水围的夜与雾》时，找了好久都没人愿意投资，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王晶找上门。

一向以拍低俗商业搞笑电影而出名的王晶，其实一直都有艺术梦，他自己不拍，但是用赚来的钱投资别人拍。

而他投资的对象之一，就有许鞍华。

在王晶的支持下，她一口气拍了两部关于天水围的电影，一部是《天水围的夜与雾》，另一部就是《天水围的日与夜》。

▲《天水围的日与夜》拿到了第28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奖。

而《桃姐》能够拍成，全靠刘德华的鼎力相助。

那时许鞍华正为了《桃姐》找不到资金而苦恼，她拿着剧本去找刘德华，希望他能够投资。

刘德华看过剧本后，二话不说答应了，不仅承诺投资3000万港币，还毛遂自荐自己出演，这让许鞍华十分意外。

刘德华做这一切，不仅是剧本打动人，还因为他要还一个恩。

▲许鞍华是他第一部电影的导演，将他引进电影圈的伯乐。

这么多年过去了，拍片无数的许鞍华，依旧还会为了没钱投资而东奔西走，四处求人。她是一个十分不愿求人的人，但是为了钱，她说没办法，必须要拉下面子。

不仅工作上，她的剧组经常受到“钱”的影响，私底下的许鞍华，也给媒体一种质朴感。

生活中的许鞍华，每天出入搭乘地铁，出行总是衣着简单朴素。虽然拍了90多部片，是享誉国际的大导演，但她至今都没有买房，和妈妈在北角租房住，一住便是几十年。

媒体总以「最“穷”导演」来形容她。

可是对于这种看法，她却不以为然。

有一次她上《锵锵三人行》，主持人窦文涛问她，为什么不买房。

她说，只是觉得没必要，租房的生活也可以，她并不需要通过一套房子来获取安全感。

虽然外界一直给她打上“穷”的标签。

但她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过生活，一点不受外界的影响。

一生未嫁，但我很开心

如果说“穷”是外界对许鞍华的一个标签，那么「一生未婚未孕」就是她的另一个标签。

她几乎将一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电影。

和她合作过《黄金时代》的汤唯是这么形容她的：

她的生命等于电影，这样的导演，我没有看到第二位。

这么多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感情生活都略显空白，她也没有往这方面投入过多感情。

今年她已经73岁了，依旧孜然一身，和90多岁的母亲一起生活。

《桃姐》之后，也有人把她拍这部电影的初衷理解为对于老无所依的担忧，每每说起她一生未婚这件事，都带着一抹同情与担忧。

对于各种流言蜚语，她少有地表现出了反感，她说，不用为她觉得惨，她一点都不惨，日子过得很开心。

拍《桃姐》之前，她花了很多时间走访各个养老院，她开玩笑地说：“将来老了，白天出去拍戏，晚上就会养老院”。

没有成家，膝下无子，她也无所谓。

她说：

“30岁以前，都曾考虑过结婚，两个人可以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不过，其实我是真的不适合结婚的，我不喜欢照顾人，也不喜欢被人照顾。”

对于人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

有的人喜欢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生活，而有的人终其一生追求热爱的事业。

许鞍华明显属于后者。

虽然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地过生活，但是她的人生一样精彩。

人世间能有几个人像许鞍华一样，70多岁依旧活跃在前线，说话时总是像个大女孩似地爽朗大笑。

她这一生，不仅给香港电影创造出了很多奇迹，也让许多人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

就像她说的，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是个人的一种选择。

不需要同情，她过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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