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我们站定,用双脚插入意见,偏见,流言,欺骗和幻想的淤泥烂浆,插入覆盖地表的这些冲击物,直到触及坚硬的石块底层。对此,我们称之为现实。
—— 卡夫卡
很少有几部国产片可以做到点映票房破亿,《我不是药神》算一部,而且只用了3天。
“药神”里没有神,有的只是一个个普通人面对现实困境的一次次拷问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和一句句直指人心的发问。
01.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我很害怕这句话是真的 —— 每个人的一生只有有限的一点儿才华,用完了就完了,然后踏踏实实上班、坐在沙发上等着变胖、变老。但更糟的是,开始变胖、变老时,连那有限的一点儿才华都没找到,程勇就是。
片中程勇的人生可以套用当下一个流行标签来形容 —— 中年油腻男,外加一无是处:父亲血管瘤急需手术,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儿子要被前妻带出国,自己经营的印度神油店因替代品伟哥的兴起变得生意惨淡,没钱交租被房东上面催债,现状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父亲急着动手术、为了争夺儿子的抚养权、自己的店铺欠租被锁,在这个年纪他多数不会想再去拼上一次,成为白血病人口中的“药神”。
假药贩子张长林在勒索程勇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这也是故事的主线。
因为吃不起正版药,吕受益找到程勇搭上合伙*私走**之路;
为了给父亲筹钱动手术、留住儿子,程勇铤而走险往返印度、中国*私走**药品牟利;
为了白血病的女儿,思慧在酒吧跳脱衣舞赚钱用来给女儿买药;
为了不连累家人,黄毛离家打工自寻生路。
公安局里,一位身患白血病的老太太,对警察说:我病了三年,4万块1瓶的正版药吃了三年,房子吃没了,家人被我吃垮了.........谁家还没个病人,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吗?
02.
“我今天就是想看你跳舞,这些够不够?!够不够?!够不够?!”

白血病病友群群主思慧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每天在酒吧跳脱衣舞赚医药费。后来,结识程勇、吕受益一伙,做起了*私走**药品的生意。因为贩卖*私走**药品,这伙人赚到了第一桶金,去夜店庆祝。
酒过三巡,夜店经理过来让思慧上台跳脱衣舞,被程勇干预。程勇为出气让酒吧经理上去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沓一沓的钱砸在桌子上:我今天就是想看你跳舞,这些够不够?!够不够?!够不够?!.........
钱不能买到一切,但起码可以买到大多数,比如让夜店经理上台跳脱衣舞。思慧、程勇、吕受益、黄毛、刘牧师,四人借着酒劲儿,在闪烁的昏暗射灯下拿着酒瓶起哄、嘲笑着。“脱!脱!脱! .........” 思慧喊得最用力,这时程勇转头看过去,她的眼里噙着泪水。这一刻,失去已久的尊严回来了。
撕去标签,她不过是为了自己孩子努力生活的单身母亲。
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人被这样的痛苦折磨着:选择月亮还是那六便士?
谁不想有尊严地活着?
谁又甘心在赤裸的现实面前低头?
对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来说,尽管再卑微,他们依然想尽办法努力活着。正如泰戈尔在诗句中写下的: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03.
有人说,看完这部电影有点儿后悔。看盗版才是对创作团队的致敬,看正版感觉*渎亵**了这部电影的精神。话语间透露着讽刺意味。
因为在剧情中正版药4万一瓶,代表着资本的嗜血,正如那个瑞士医药代表的西装里面、眼睛后面藏着的对白血病人群的冷漠。人们为了活着,吃垮了家庭、放下了尊严、甚至绝望。这时,盗版的印度格列宁以相同的药效、更亲民的价格化身救世主,成为底层人民反抗剥削阶级的一面旗帜。这么看来,电影的主旋律岂不是在为盗版大唱赞歌?
正版药何以嗜血?
你可能不了解,医药研发和赌博并没什么两样。如果一个新药最终能够获批上市并且赢得巨大的市场,药企获益颇丰。
吉利德(Gilead)的丙肝“神药”Harvoni(复方索非布韦),获批第一年销售额便高达 139 亿美元;艾伯维(AbbVie)的修美乐 Humira(阿达木单抗)2016 年的销售额更是160.78亿美元,且已蝉联四年医药市场冠军之位。
但这种情况毕少之又少,大批新药研发项目死在临床前和临床阶段,数十亿美元打水漂才是常态。
当我们被电影的情绪左右,认为正版药是嗜血的、唯利是图的,对专利权仇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正版药,盗版药又怎么出得来?如果药物研发专利不再得到保护,还有哪家医药公司会去做创新投入?如此一来,我们面对疾病更多情况下恐怕只能等死了。
求生欲和正版药之前充满着矛盾。
每个时代都会有人发问:这个世界会好吗?


在最后一幕,
3年后,程勇迈出了监狱的大门,天很蓝。
刑警曹斌倚在吉普车边等着他。
曹斌:假药别碰了,没人买那玩意。
程勇:怎么了?
曹斌:正版药进医保了,没人吃印度药了。
程勇:那挺好。
曹斌:你还是卖保健品吧,适合你。
两人相视一笑。
04.
后记:
随着《我不是药神》热播,原型人物陆勇再次走进公众视野。他是一个慢粒白血病人,先为自救,后为救人代购印度仿制药——印度格列卫。

在代购格列卫七年后,陆勇转而推广另外一种“药” Imacy,隶属印度 Cyno 公司。
去年3月,《智族 GQ》编辑与陆勇同赴印度。经实地采访发现,Cyno 公司有以下疑点:
1、药厂售药不要求出示处方,价格是同类产品的1/4。
2、收款银行信息一周一变。
3、印度本土药房中买不到 Imacy、中央药监局查不到、90%的 Imacy 通过邮寄方式销往中日。
4、截止2017年5月初,生产许可不合规且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