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现在通知我们去买透明文件袋,做成防护面罩用。”洪湖市人民医院有医生无奈表示,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捐赠的物资,降标准上阵。
有医生穿纸尿裤上班,不敢喝水,因为“一旦穿上防护服就不能脱了”。
志愿者出示的与医护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没有N95口罩?N90也行!”“有经营许可的医疗器械企业销售的没有生产批次的产品,可以么?可以的,我全要了!总比现在裸奔强!”
循环利用的防护服,反复擦拭的护目镜,鞋子是农贸市场买的胶鞋,口罩是一次性口罩,可以想象吗?这就是一位替我们与病毒殊死搏斗的医生的全部装备。令人心寒。
这仅仅是医疗物资紧缺的一个缩影。尽管目前从官方到民间,各类救援物资陆续驰援武汉,但据不少医护人员反映,防护用品依然频频告急。但一个好消息是,民间组织作为社会救助的重要补充力量,正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好比一架精密仪器的运转,志愿者们如同机器中大大小小的齿轮,分工明确,有序转动。他们动员所有人脉关系,从全球各地筹措物资,闯过重重难关,采购、合规验证、运输、报关、接收等九九八十一难,想尽办法把物资运到医护人员手中。
他们原本或者并不认识,有些甚至还是在校学生,在同一个目标的指引下,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时钟一样,一腔热血、昼夜不停。
早期有研究称HIV阻断药可用于对抗新冠病毒,但这类药物各地储备又很少,作为处方药,普通民众买不到。有一批HIV的患者志愿者们集中捐赠了 300盒阻断药,“这真的是从自己的药里面匀一些”,志愿者李红哽咽落泪。
但志愿者也有无力时刻,防疫物资的消耗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怎么都填补不了。物资运往慈善机构后,分配是否公平,调拨效率是否高效,他们同样控制不了。
一天只睡3小时
这是历次疫情中,一线医院大批量第一次直接向公众募捐,也是第一次,诸多媒体、平台齐力在发布新闻中,加入了向全社会发布募捐需求的信息。即便是SARS时期,也没有对医疗物资发生过这么迫切的需求。
一大批民间物资调配志愿者火速集结。他们为武汉以及周边地市的医护人员、记者对接防护用具,联系供应商和物流公司。
作为厦大医学院的学生,刘伟比常人更能接触到毕业的师兄师姐,更能感受到一线医院的紧张气氛。“我完全低估了大家参与这件新的热情。”刘伟表示,他们一开始选择募集善款,“我只是想筹个一两万就够了,没想到第一天就超过了5万,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已经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妥善利用的了。”李伟选择申请注册了个公众号,公示善款募集和使用的情况。但后来,有校友提醒,民间募捐存在一定的法律风险,需要向国家申请相关资质,“只有特定基金会才能做,我们*私走**人账户是不对的。”
于是,厦大志愿者协会停掉了资金的募集,集中精力做好物资的对接。他介绍了国内捐赠的具体流程,对于捐赠公司的产品质量,团队会拍下捐赠方产品规格图片,提前发给医院,经过医院审核后同意后,团队才联系物流发货。

假期过得比上班还忙。“一睁眼就是上千条未读信息”,一直到深夜,各类围绕物资的消息不断跳跃到他的手机上。刘伟每天新建的物资筹备对接群至少20个,多的时候有50个,对接的供货商10家以上,资金机构也有5家左右。
庞大的医院信息搜集、核对工作常常让志愿者们吃不消。“这种没什么睡眠的生活,不知道志愿者还能撑几天。”李红告诉我,一天只能睡3小时,中美两国的志愿者两班倒,保证对接群里24小时有人。
其中,信息不对称或者信息滞后带来的无意义的劳动也在消耗着志愿者本就紧张的时间。
“一条捐赠信息明明已经捐完了,但还是会在各种地方流转,打电话过去可能已经捐完很久了。”她可以举出无数这样的例子,“捐赠方明明都捐完了,电话还是被打爆。”
没有统一的物资捐赠平台,信息无法公开透明。难以计数的捐赠信息和多家医院的物资需求,共同在网上流传着,混乱感包裹着身处其中的志愿者们,他们需要多方交叉验证。
“有这时间咱们做点什么不好”,她终于忍不住发了发牢骚。
在李红看来,物资需根据轻重缓急,配送到最困难的医院手里。但问题在于,志愿者们根本不知道究竟各个医院到底多紧张,分配物资时即使慎重再慎重,也还是担心到不了最紧急的地方。
针对上述问题,1月25日晚,顾斐和几名武汉程序员朋友搭建一个湖北医疗物资信息共享平台的雏形并上线。
由最开始的3名核心程序员,到如今的15人的核心团队和1000多名志愿者,平台不断在扩容,不断涌进新鲜力量,已经实现了三次产品迭代,完成了308家湖北省内缺口医院信息的搜集。平台志愿者们分工明确,涵盖产品、前端、后台、测试工作、运营客服等。
他们建立平台的初心,现在正在一点点儿实现。但顾斐仍然希望有一个更有力的官方组织来运营这个平台,“毕竟政府部门掌握更一手的数据,所以由政府引导建立物资平台,能防止医用物资坐地起价,指导社会资源流向最急需的地方。
“我想每个捐助人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钱财和物资都落实到何处了。”由于此前郭美美等基金会事件,导致很多捐助人不信任官方渠道,所以才衍生出了许多自发组织的民间捐赠小团体。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还有心理上的委屈。
她告诉记者,这次志愿工作强度很大,很多人都几乎全天响应,但还是碰到被质疑、被嘲笑的情况,“有人说我们这点力量有什么用,会语气不善,不少人是顶着这种评论一宿又一宿的工作,采买,寄运的。”
物资都去哪儿了
最令她忧心的,还是物资的短缺,“有钱没货”。
蕴藏在社会的医疗防护物资,已成为各家“争抢”的对象。“很多物资可能联系好了,下一秒工厂说被其他人拿走了。”李红说,供不应求的市场,让民间物资调配志愿者几乎时刻不能松懈。物资的争夺方很多,有各个地方的民间力量,也有政府对厂商生产线的征用,还有趁机囤货哄抬物价者,鱼龙混杂,“现在出现了非常多的黑心代购商贩,把我们的货左手倒右手,导致价格一直蹭蹭往上涨。”
有志愿者反映,物资太贵,“有些无证无批次的眼罩,卖75一个,这样都抢着要。”由于绝大多数国内物资生产企业都被政府征用,口罩等防护物资缺货,李红有时候不得不选择海外采购。她曾经从韩国那边进口一批KM94的口罩,一开始的价格是人民币6块5,但在国内政府大批量把韩国供应商的货物全扫完之后,韩国的口罩现在被炒到了11块5一个,甚至还要更高。

除了物资供应短缺,物流运输也是一大问题。
“物流这块,是最让我炸的。”刘伟显得颇为不满。由于湖北进行交通管制,物流运输关卡重重,在武汉,只有政府、*队军**、医院以及特殊标志的物流企业可以通行。再加上快递行业面临人手不足,目前承运救援物资的,只有邮政、顺丰、京东、德邦等少数几家。这就导致了物资运输的时间被拉长。
虽然有开通物资运输的绿色通道,但个人捐赠的小批量的物资无法使用绿色通道,货物一般需要达到60立方或者说6吨的量才行。绿色通道只面向通过官方慈善机构的捐赠或者向企事业单位开放。
有的快递公司还会有一些特殊要求。刘伟说,我们最近的一批物资,是800公斤的防护服务,被要求全部拆开,重新打包成一个个三公斤的小包。
还有志愿者吐槽物资丢失的情况,“捐助的紫外线消毒灯,只有灯架到了,最重要的灯管子没了,300个口罩丢了50变成250个,呼吸机丢了两台。”
还有运费一事,也令刘伟如鲠在喉。他告诉记者,过去寄给医院的物资运费可以到付,部分医院能报销,但目前红十字会拒付运费,只能由志愿者承担。他向记者展示了运费截图,80kg的紧急医疗物资到武汉,运费823元。“志愿者们大老远买了物资寄过去,还要付上大笔的运费。”刘伟无奈表示,不是计较这点钱,而是有点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