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书缘
原创 杜洪莲 晚上八点 今天
书缘
我的童年时期，正赶上十年*乱动**。虽然家在古镇，但并没有什么图书馆之类可以借阅书籍的地方。记得小时候，家里除了几本《毛*东泽**选集》之外，只有几本带着插图的草药书—纵是这么枯燥的书，也被我们兄妹几个翻了个稀烂。如果说我现在还些须知道一些花花草草的名称，不能不说是这拜几本草药书所赐。
特殊时期的文化荒漠造成了书籍的匮乏，却挡不住人们对于知识的渴望。从小学到初中，我们兄妹几个课余最大的乐趣是到老街的书摊上租连环画看—一分钱租一本，这是我们能够实现看书梦想的最方便又廉价的方式。只可惜连环画不耐看。往往是，放学回家路上，我们一边向位于老街上的书摊摊主递上一个面值一分的钢镚儿，一边就连忙拿起早已惦记着的那本连环画，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慢慢走在古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里拐弯、悠长寂静的弄堂，细细地翻看每一页，咂摸着简练的文字，欣赏着生动的画面，还没有回到家，不知不觉连环画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于是，我们又想到：为什么不去同学那里去借借看呢？然而，大多数同学家和我们家一样，除了“毛选”之外几乎再也找不出一张纸片儿来。好在我们还有一小部分同学的父母是“七七一”矿的职工，或者是学校、医院等各机关单位的职工，这些同学家里或多或少有一些藏书。就这样，我就像一个饥不择食的人，囫囵吞枣地“吞食”着各种各样从同学那里借到手的书：从通俗有趣的《儿童文学》《少儿文艺》到或离奇或深奥的《希腊神话故事》《镜花缘》《东周列国志》，从外国经典小说《基督山伯爵》《简爱》《飘》到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著作《梦的解析》。
上了高中，情况大为改观。由于我们的校长兼班主任徐志椿是教语文的，学校文学氛围浓厚，校图书馆有不少书籍杂志。这让我喜出望外，往往在白天上学时借了书籍杂志，放学后就带回家看（学校在镇上，我是通校生）。记得当时常借阅的，除了一些文学名著之外，还有《人民文学》《作品与争鸣》《收获》《江南》这类杂志。至今犹记得当年看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莫言的《红高粱》时的震惊与喜悦。高中三年的阅读，让我感觉就像结识了一大批古今中外未曾谋面的良朋，大大开阔了我的眼界，也为以后的学习打下了一点底子。
1988年，我如愿以偿进入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学习。师大自然优美的环境，淳朴向上的校风，儒雅博学、才华横溢的老师们，都令人终生难忘。除此之外，师大最深得我心的就是老图书馆和当时新建的邵逸夫图书馆了。尤其是邵逸夫图书馆，那时刚刚建成，不仅环境优美，而且藏书丰富，设备先进。我和我们同寝室的另外四个都来自于衢州的同学，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安静而美好的夜晚。
现在回想起来，大学时代古今中外经典文学作品的阅读，不仅培养了我文学方面的趣味，也激发了我对于知识的永不停息的探索精神和不屈不挠的意志力。转眼从师大毕业已经三十年，回首往事，诚如北大教授钱理群所言：“人在年轻时代以这样的精神素质垫了底，以后无论遇到了什么艰难曲折，经历了怎样的人生的、精神的危机，都能从容应对，坚守基本的精神防线，始终保持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态势，不至于在精神上被压垮。”
那个年代，浙师大名师云集，人才荟萃，各种社团活动精彩纷呈。作为一个中文系的学生，我最热衷的除了电影节、艺术节外，就是一年一度的图书展了。对于我们这些热爱书籍的穷学生来说，这真是一个无比美好的节日。图书展上出售的书籍又多又便宜，我们趁机成捆地买来往宿舍里搬。放在床头枕边，睡觉时闻着淡淡的油墨香味，霎时有一种穷人一夜暴富的感觉。
工作之后，爱书如故。积少成多，渐渐发现家里有到处被书侵占的迹象。于是，在2003年买房装修时，就将家里一个最大的房间改作书房，靠墙做了整整一个墙面的书柜。我的书终于有了着落。看着各种书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柜中，我不仅有了一种坐拥“书城”的奢侈感，也有一种父母终于为女儿寻得一个好婆家的喜悦感。
然而，这种奢侈感与喜悦感并没有持续多久。近几年，随着数字化时代的来临，纸质媒体渐渐式微。我也渐渐地适应并习惯了在kindl、手机上进行阅读。网上阅读虽然少了一分纸质阅读的厚重质感与书香气息，但它的低价、方便与快捷，的确是传统纸质阅读远远无法企及的。随着网上阅读习惯的养成，纸质书籍自然就买得越来越少。由于足迹罕至，书房书柜大有被灰尘覆盖的迹象。偶尔踏足进去，不由陡然产生一种冷落了“老友”的歉疚感来。
于是，只好勉强用汪国真的话来安慰自己：“太深的流连便成了一种羁绊，绊住的不仅是双脚，还有未来。”
也许，行走在消逝中，我们不必过于感伤。书籍还是那些书籍，只是阅读的方式升到了“云”端而已—毕竟，无论用什么杯子喝水，水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或许，下一次装修书房时，我将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大费周章—代替传统书柜的，也许只消一个轻便小巧的kindl就足够了—它将纳须弥于芥子，将我所有的“新朋旧友”一网打尽。
“晚上八点”特约作家
衢州第三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