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日,有消息披露大批“锈迹斑斑”的旧式M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被通过铁路输送手段运往俄亥俄州。考虑到俄亥俄正是美国陆军的利马坦克厂所在地(即“联合系统制造中心”JSMC),再考虑到M1A2 SEPv3的技术状态已在2017年年底冻结,美国陆军希望在50个月内获得425辆M1A2C——M1A2 SEPv3的正式定型版本。那么,美国陆军将如何获得这些坦克无疑是个有意思的话题。

在坟场中寻觅——里子面子兼顾的军种文化
另一个思路是用旧车进行升级而不是进行全新采购,作为冷战高峰时期的典型产物,“艾布拉姆斯”系列曾经保有一个相当惊人的生产总数。第一辆生产型M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于1980年2月完成,1982年年底,克莱斯勒公司的底特律坦克厂开始装配基本型M1坦克。到1985年2月最后一批交付使用时,基本型M1的生产量达2374辆。1985年8月,M1A1问世,该型坦克的生产一直持续到1993年初,产量共计4796辆,其零部件的生产持续到1997年。M1与M1A1的总量产达7467辆,这个数字构成了整个美国陆军“艾布拉姆斯”车队规模的基准。此后的M1A2系列并未重新开动生产线,而是通过对基本型M1或是M1A1实施改造升级而来。冷战结束后,经过第二次伊拉克战争等高强度使用后,目前美军现保有的“艾布拉姆斯”系列主战坦克为5800辆。在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服现役的为2300辆,M1A2/M1A2SEP约1200辆、经数字化改造的M1A1M约占1100辆,备用封存的数量为3500辆——基本型M1略占多数。从当年打造M1A2的经验来看,这些数字意味着美国陆军要获得M1A2C,至少在“原材料”上是有保障的。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备用封存的“艾布拉姆斯”大部分被妥善存储于美国本土多个类似于“飞机坟场”的地方,比如塞拉仓库便是如此。

塞拉仓库位于美国内华达州的内陆深处,总占地面积高达3.6万英亩,由美国陆军物资司令部管辖。这座巨大的仓库修建于1942年,最初的目的在于防止日本进攻本土。从20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美国陆军的塞拉仓库曾被用于存放核*器武**。为了保护这些核*器武**,美国陆军还专门派驻了第980宪兵连。作为美国陆军在本土最大的仓储基地,塞拉仓库有着极为完善的设施和交通网络,有公路直接通往这座大型的基地,有铁路在附近,而且还有两条长度超过3000米的跑道,完全可以保障大型*用军**运输机和民用货机的正常起降。在设施建设方面,通过几十年的经营,使塞拉仓库也成为美国后勤保障能力最强的军事仓库之一。截至目前为止,美军在塞拉仓库建立起了超过1000座建筑物的大型储存设施,仅仅用这里的装备,就足以实施一场中等规模的地区战争。

目前在这座仓库里,美国陆军储存着大量主战坦克、自行榴弹炮、履带式装甲车和*用军**卡车。美军从未公布过该仓库究竟有多少台车,但保守估计至少有2万辆之多。上述3200辆战备封存的旧式“艾布拉姆斯”,相当一部分被认为就储存在这里,而且车况良好,具备升级改造的价值。毕竟像塞拉仓库这样的地方不仅仅是美国的大型仓储基地,也是美国陆军军事物资的超大型集散地。该基地不仅仅负责装备的储存,还负责那些不在一线使用的装备的维护、升级、修理和登记造册工作。同时还要看到,将“坟场”中的旧装备以升级改造式的方法复活,不只是美国空军的传统,同样也是美国陆军的。比如近期美国陆军就打算从莱特肯尼陆军仓库,翻新72套冷战时期制造的“复仇者”系统来重新装备自己的*战野**防空营。这就决定了在获得M1A2C的问题上,用旧车进行升级而不是进行全新采购的办法,对美国陆军来说不但是一个省钱的办法,更是一种有传统可依的“文化”,在里子和面子上都能过得去。

有意思的是,从一列列由内华达、加利福尼亚、宾夕法尼亚开出的货运列车上,人们看到大量“锈迹斑斑”的“艾布拉姆斯”正在赶往俄亥俄。这直白地表明了美国陆军将如何获得其所需的M1A2C。不过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中国台湾省陆军获得其M1A2T的唯一途径。自2019年年初,美国政府同意向台湾地区出售108辆M1A2T“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以来,美国政府如何向中国台湾省提供这批“艾布拉姆斯”就始终是令人感兴趣的事情。现在看来,这批售台“艾布拉姆斯”大概率也会采用在“坟场中复活”的办法。一方面,向台湾提供翻新车在经济上是划算的,在生意上是有利有图的。二战以来,俄亥俄州利马坦克厂(联合系统制造中心)就一直为美国陆军和一些外国客户制造坦克和装甲车辆。然而冷战结束后,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陆军都大幅裁军,在这样的背景下,利马坦克厂的坦克制造业务接近停摆。特别是2012年,由于大幅缩减的防务预算,让这座工厂几乎关门。

当时美国坦克工业在奥巴马执政期间完全失去了光彩,由于奥巴马政府当时进行的伊拉克、阿富汗战争,都是所谓的“治安战”,所以前线不需要大量的坦克。虽然特朗普上台后,利马坦克厂的装配线正在随着国防预算的上升重新变得活跃起来。2019年3月20日,特朗普更是新自来到利马坦克厂,对欢呼的工人说:“好吧,你们最爱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保持这个地方的开放。他们说‘我们正在关闭它。’我说,‘不,我们不能’,而现在你们得到了更多的订单。”但即便如此,特朗普口中的订单也指的是对“艾布拉姆斯”的翻新升级而非新造,这意味着为台湾区区108辆M1A2T重开整条生产线的可能性基本为零——翻新还是新造?算一算经济帐便一目了然。另一方面,从“坟场中复活”一向是台湾当局获得美制*器武**的传统,比如1993年台湾省空军执行代号为“鹰眼计划”的早期空中预警机采购计划,向美国海军及当时格鲁门公司以*器武**采购和商务采购混合的方式,购买了4架E-2T空中预警机。就是“飞机坟场”中的二手E-2B翻新升级而来;2008年,中国台湾省向美国政府购买的12架P-3C反潜机也同样如此……

务实的选择——为高烈度对抗环境作准备
将早期版本的旧式“艾布拉姆斯”进行翻新,然后升级到M1A2C版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首先,要对运到的坦克进行彻底的解体,完全分解为基础性的零件状态,然后根据零件的使用情况,进行分拣、修复或是报废。比如,无论哪个版本的“艾布拉姆斯”,AGT1500燃气轮机都是最基础的部件,经过10年以上的使用后,AGT1500燃气轮机内部的很多部件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磨损,特别是那些曾在海湾战争中使用过或是在中东地区部署过的车辆尤为如此。所以在分解坦克时,发动机的解体是非常关键、细致而又专业的一个步骤。刚拆解下来的发动机又脏又锈,受损严重,伤痕累累。操作人员使用专用工具把发动机的每一个零件都一一拆解开。同时这个过程中很多修复工作也同步展开。

特别是在没有零件可换的情况下,要采用复杂的过程,对拆解下来的每一片涡轮叶片进行精心打磨……在对整辆坦克进行完全分解后,共有从壳体、炮塔上拆下来的12000多个零件等待整修。比如底盘壳体在使用过程中就会被各种撞击,空隙中到处是灰尘和油痕,再加上正常的十几年的磨损,乍看上去难以修复如新,这种情况仅仅用砂布和磨光机是不管用的,但是依靠现代科技,对大型配件进行喷砂,像洗衣机洗衣服一样,只不过这种设备不用水,而是用几百万颗小*珠钢**,像细砂一样喷射到坦克的壳体内外,这样能磨光钢铁的表面,去除所有的锈迹、污垢,经过90分钟的喷砂和3个多小时的清理,从旋转棚车间出来的壳体像是新出厂的一样。零件整新以后,还要一一保管妥当,利马坦克厂采用了先进的信息管理技术,能够对近几千万个坦克零件一一制作条形码。这些零件堆放在巨大的厂房中,却只有9台机器人设备和14名员工负责存放和提取,即使只需要一个螺栓,也能很快的调出来,自动化程度达到了人类重型机械工业的极致。经过分解、分拣、修复后的各种零件、配件会运至组装线,按照最新的版本要求进行重新组装。根据需要对壳体、炮塔等进行改造,需要打洞就利用各种先进设备进行切割,或者是加装新配件如装甲、遥控*器武**站台、各种电子设备接口等等。一般来讲,10个月后将能获得一台使用状态完全归零的新车,而且所有经过翻新的“艾布拉姆斯”都要通过各种测试,以判断是否做好了重新服役的准备。测试内容有60度斜坡爬行、全速前进并瞬间停止、锁定目标时炮塔不动而壳体可做360度旋转,以及实弹射击等试验……

经过不间断的循环升级,“艾布拉姆斯”正在成为美国陆军中平均役龄最小的重型装备,平均使用时间只有2年。显然,从坟场中获得新生的425辆M1A2C将继续保持和增强美国陆军的战场优势。事实上,对这些冷战遗物的重新打理,也在一个侧面反映出美国新一轮军事转型的某些实质性特征。军事转型是冷战后引领美国军事变革、确保军事优势的重要保障。特朗普政府执政两年多以来,美国明显加速了军事领域的调整与改革进程,自身军事建设和对外军事布局实践渐次铺开,新一轮军事转型的基本逻辑和调整态势逐步清晰化。“军事转型”的概念源于1997年美国国家防务研究小组的研究报告,该报告建议美国军方在用词上以比较缓和、低调的“军事转型”取代“军事上的革命”。该建议获得时任防长拉姆斯菲尔德的高度认可,在得到总统批准后成为美国军事政策的特指用语,并使用至今。根据兰德公司的相关阐述,“军事转型”是指军事领域的“深刻变化”,这种变化既非快速的变化,也不是简单地对*器武**装备进行一些改进,而是强调军事领域整体质变及这种变化逐步推进的长期过程。历史上的转型实践也显示,美国历次军事转型均非“毕其功于一役”式的激进改革,而以逐步打破旧体系、谋求阶段性或局域性新突破为基本转型思路。因而,美国的军事转型往往既显示出较强的思维创新和引领性特征,同时也带有很强的历史延续性。军事转型呈现为一种“进程”,而非“事件”。美国新一轮军事转型亦符合上述特征,始自小布什政府后期“超越反恐”的军事战略调整,建立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军事“再平衡”的基础之上,是针对全球军事态势之变、顺应特朗普政府的安全战略调整而展开的,具有深刻的时代发展背景。美国全球战略和安全战略全面聚焦“大国竞争”,对美国的军事建设思路提出了新要求。

“9·11”之后,美国军事建设的基本思路是以打赢反恐战争为核心目标,围绕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的实际需要展开军事布局。至小布什政府后期,以反恐为核心的军事建设思路逐渐转向传统与非传统作战并重,强调“超越反恐”的新军事布局。2008年美国《国防战略》报告提出,既要打赢反恐领域的“长期战争”,也需着眼“国际安全形势的长期变化”、应对“来自大国的传*战统**争挑战”。时任防长罗伯特·盖茨提出打造“全频谱”*队军**,即“既能发动全面的国家战争,也能进行非传*战统**争和人道主义救援等任务”。奥巴马政府时期,在寻求体面结束反恐战争的同时,美国军事建设思路进一步向应对传统大国冲突转型。2010年和2014年版《四年防务评估》报告均将“在反介入环境中击败大国对手”作为主要军事目标。2012年“防务战略指针”则明确提出“将全球军事部署向亚太地区再平衡”,军力建设聚焦于打造应对全方位挑战的“2020年的联合部队”。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以《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的出台为标志,美国的全球战略和安全战略全面转向应对“国家之间的长期战略竞争”。这对始自小布什政府末期的军事转型进程提出了新要求。一方面,在大国竞争的安全环境下,“建设一支什么样的*队军**”、“如何运用美国军事实力”成为转型中的美军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另一方面,在国家战略转折期和军事转型期,美军也需尽快修复反恐战争带来的诸多“后遗症”,同时着眼未来战争形态,围绕新的战略重心进行军力建设规划。

美国新一轮军事转型的基本思路和做法,集中体现在特朗普政府两年来制定或出台的6份军事战略文件中。同时,特朗普政府提交的3份国防预算申请以及“重建美军”的具体举措,也从不同侧面折射了美国此轮军事转型的态势。总体看,美国此轮军事转型的主要举措是:以应对中国、俄罗斯两个大国的军事竞争为核心,以加强资源投入为支撑,以军事机制的变革为保障,内外并重,谋求重塑军力优势。这其中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此轮美国事转型的转型路径由“基于能力”转向“基于威胁”。这一转向是美国在明确军事威胁或挑战 (中国和俄罗斯) 、现有资源难以支撑“全频谱”能力建设的背景下,对始自拉姆斯菲尔德时期的“基于能力”建军思路的根本性调整。“9·11”以来,美国对于安全威胁来源的界定都是“多元的”。

拉姆斯菲尔德在2001年《四年防务评估》报告的前言中写道:“我们不能精确知道美国的利益会在何时何地受到威胁、美国会在何时何地遭受攻击……因此需要将国防规划的基础从过去‘基于威胁’模式转到‘基于能力’模式……‘基于能力’意味着美国需要在所有关键领域保持优势、发展新优势。”这一判断表明,在无法确定哪些行为体将对美国的核心利益构成威胁的情况下,美国军事规划的基本思路是“发展能够击败任何对手的军事能力”。可见,“基于能力”模式更强调军事规划的自主性和灵活性,立足于通过发展所有关键领域的军事能力,来应对未知威胁来源。此后十余年,“基于能力”成为美国军事建设的基本路径。区别于“基于能力”,“基于威胁”的思路建立在对美国面临威胁来源的明确判断基础之上。早在2008年,时任国防部长盖茨认为“基于能力”的思路缺乏明确目标、内容过于空泛,提出确立“基于威胁”的建军思想,针对美国面临的现实威胁和潜在挑战进行*队军**建设。但此后由于政府更迭及美军精力仍受两场战争牵扯,转向“基于威胁”未能落实。特朗普政府执政后,在2018年《国防战略》报告中明确表示“国家之间的长期战略竞争”是“核心挑战” (central challenge) ,同时也承认美军在各个领域都面临着大国竞争,“美国应在自身有优势、敌方处于劣势的领域与其竞争”。这一表述是对2001年《四年防务评估》内容的根本性转变,意味着“基于威胁”成为美国在新的国际环境下的建军选择,美国将推进以针对中、俄为核心的军事布局。为此,美国各军种相继制定了聚焦“核心挑战”的新战争理论和作战概念,并逐步应用于美军行动。这些新理念更加锁定中、俄进行“量身定制”,全面聚焦两国军力优势和短板,并以此为核心带动军力优势的重塑和转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美国陆军利用冷战期间生产的“艾布拉姆斯”作为“原材料”,获得新版本M1A2C的方法,是紧贴美国新一轮军事转型思维的一种务实反应。

结语
自尼克松政府时期中美关系逐步走向正轨以来,无论是从国际格局及大国力量对比,还是从美国自身的战略规划及威胁判断来看,美国同时面对两个具有不同意识形态、实力强劲、在多领域足可与美国相匹敌的对手,这种局面还是首次出现。同时,如何同时对付两个在不同地区、不同领域、不同程度上给美国带来挑战的大国,美国既缺乏经验,目前也尚无系统性和针对性的具体设计。目前看来,这种挑战在军事领域表现得最为明显。美国军事转型同时瞄准中国和俄罗斯, 而两国相对军力优势各异,对美国构成不同程度、不同领域的挑战,这将明显加大美国军事转型的运筹难度。美军参联会副主席塞尔瓦表示,与中国的对抗将发生在海上和空中,与俄罗斯的对抗则重点是空中和陆地,美国难以全面发展各军种能力同时对付中俄。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用新技术的魔法将部分老式“艾布拉姆斯”从坟场中召回,无疑体现了一种直观的理性路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