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一直籍籍无名的安岳石刻最近怒刷一波存在感,居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8月4日,文保业内人士@许鑫NixUx (敦煌研究院的一位讲解员)发布照片,披露安岳省保单位峰门寺宋代石刻佛像被重新上彩,遭遇毁容式“修复”的事件。

before & after
我未曾去过峰门寺,不过从迷死人的沉积岩横纹看,是安岳石刻没错了。
官方回应,这次“修复”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当地村民出于朴素的宗教情感,自发的粉饰金身的行为。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地*物文**爱好者纷纷“举报”本地野蛮修复的恐怖后果。一时各种菩萨大佛纷纷变身牛鬼蛇神,看得人直想报警。最让我震惊的是资中罗汉洞的遭遇。
涂装前,素胎的佛像。貌似“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主题。慈眉善目,多看一会,似乎和大佛也有了眼神交流。

第一次涂装……这金身上得,略显艳俗,眼神游离飘忽,但似乎还可以挽救一下。

迦叶,就问你怕不怕
高能的是此后又经历了第二次毫无章法的涂装,成了现在这番模样:整个佛像用色紊乱,不成体统。浓浓的脂粉气,安静平和的气息被冲刷殆尽。正所谓千年道行一朝丧。

无来由的想起了这货(暴露年龄):

幸好安岳的国保单位,就我到过的八处,除了千佛寨的部分佛像外,都没有发生这样明显的毁容修复。这种水准低劣的刷漆粉饰,主要发生在地处偏远的一些省保及以下单位。有一种丑,叫信众觉得你丑。除了峰门寺,安岳佛慧洞和净慧岩(均为省保)的土法“修复”也是一言难尽:
佛慧洞千手观音像,明造,据称是除大足千手观音外雕造的手最多的古代造像。建国后头部被毁,现有佛头为现代补塑。这诡异的风格,别说现代,说后现代我也信。

净慧岩石刻,随意的涂装倒在其次,画蛇添足的补绘才是让人不能忍。
净慧岩有一尊数珠手观音。说到数珠手观音,最著名的当属大足北山的一尊。因为造型自然典雅,神态亲切随和,被称为“媚态观音”。

大足北山,数珠手观音
有珠玉在前,净慧岩的数珠手观音应该不差。可是经过1999年的涂装,大户人家夫人的既视感,媚态观音没见着,活脱脱一尊“富态观音”。

安岳净慧岩数珠手观音现状
试问这样敷衍的“壁画”线条,和到此一游的涂鸦有何区别。更无语的是,那个有着龙猫花纹的“萝卜”,其实是将一处文字题记磨平之后绘上去的。

安岳净慧岩造像
古今各类神像济济一堂一锅烩的情景,也是乡间小庙常见的奇景。

安岳净慧岩。军装神像为安岳当地地方神,原型为一名川军战士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格,很多时候这种风格差异无法言明,但是却一目了然。比如安岳千佛寨西方三圣窟,当时看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后来查阅资料说是宋代在唐窟基础上修改的。

安岳千佛寨 西方三圣窟
唐宋相去不远,只是略有差异,而现代修补,隔着八米远就能看出来。千佛寨三世佛:

千佛寨三世佛
尤其最右,衣袍上的水泥都没除干净。
而这尊立菩萨,那颗头,更是八十米外也藏不住的赝品气息。据称这尊菩萨“修复”于2000年,是由文保部门亲自操刀的。

千佛寨,一尊立菩萨
当初看这一龛唐刻时,以为表情崩坏的主佛和菩萨是拜“历代”修补所致,现在看,多半是“当代”杰作。

唐刻原版力士,金刚怒目;修复后的菩萨……是来搞笑的吧!我只好善意的揣测,这是为了让我们区分原构和后世修补故意的失手(就像白石膏填充修复远古陶罐那样)

此特写为网图
*物文**,尤其是一直发挥着用途的*物文**,历代的维护和修复是正常、普遍甚至合理的。布达拉宫每年都在依照传统古法粉刷,始终保持着崭新的面貌,并不影响他作为古迹的价值,因为他承载的历史信息,并没有因为粉刷而消失或减弱,粉刷所复原的,也是他一以贯之的历史风貌。新的布达拉宫,一样给我们美学的震撼。但是,大多数现代重新装饰的佛像,并没有给我们这样的体验。
我们应该思考的是,固然各个时代有其风格,我们这个时代表现出来的风格却是“丑”呢?为什么我们修复的手艺,尤其是审美趣味,经历上千年的发展,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踏步的退化呢?现代普遍的传统美学修养的缺失,让依据现代人(确切说是当事人)审美修复的*物文**,有一种怪异的冲突感。中国传统美学,如绘画,讲究留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一味求大,求新,求花哨,求复杂。人心不古,奈何*物文**?

从何时起?或许从他开始的吧
最后,用我最喜欢的茗山寺文殊菩萨给大家洗洗眼睛吧。

安岳 茗山寺 文殊菩萨
恳请安岳各界群众,不要把茗山寺托经文殊“修复”了。不然,仔爷我真的要报警了。

关注我,就现在
(本文配图除千佛寨与茗山寺部分外,均为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