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爱情,风景旖丽,或旁逸斜出,或一枝独秀,或参差有致……将人性花园点燃得姹紫嫣红。只是,往深处看,却不尽如此,很多时候,爱情成了道具,或为欲望,或为利益,反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这个词生生*渎亵**成万金油。
民国奇女子秦德君也将爱情玩于股掌,只是,她的理由更堂皇:爱情是革命的铺路石,以爱情的名义,将革命进行到底。
秦德君(1905.8.15-1999.1.12) 彝族,重庆人,是明末抗清英雄秦良玉的后人。这样的身世,期望值自然不低。她15岁就参加革命,是四川第一个剪发女学生。后逃到重庆,却遇人不淑,被《新蜀报》编辑穆济波非礼并怀孕。

之后,秦德君辗转武汉、上海、北京,求信仰亦讨生活,尽遇*共中**初期重量级人物:邓中夏、高君宇、李大钊……并且还做了李大钊的勤务员。只是,穆济波又追随而至。此时,秦德君已是未婚妈妈,她虽不爱他,却拿他当盾牌,替她挡风雨挡白眼。
令人纠结的是,秦德君深爱的男人刘伯坚出现了。刘伯坚是*党**员,肩负*党**改造冯玉祥西北军的重要使命,与该军女子宣传队队长秦德君不期而遇,战友兼恋人,端的是传奇美谈。但刘伯坚示爱,秦德君却只能违心地拒绝,搞婚外恋,受伤的岂是个人?革命至上,爱情只能走开。
大革命失败后,秦德君失去组织联系,为再续革命情缘,她东渡日本。却不料在轮船上,遇到文学家茅盾。茅盾正处人生低谷:创作挨批,婚姻无趣。秦德君就如一树樱花,在异国,点燃了他的双眸。
因为有她,他的人生柳暗花明。她是他的阿姐,是他的缪斯,他的命运女神。在她的启迪和鼓励下,一部革命小说《虹》,使他浮出幽暗的水面。浮出水面的还有他们的爱情。
其实对茅盾,秦德群一开始并不看好,茅盾有家室之累,自己也屡屡情殇。只是,茅盾虽比她大十风岁,又博学多才,但爱情使他变成一个大男孩、“小淘气”,经常逗她开心,哄她一笑。对自己这样用心,何况又是同志,和他在一起,革命、爱情两不误,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们看电影、创作、翻译,生生将沦落和*亡流**生涯演绎成革命和爱情的绝唱。

只是,1929年的日本,革命形势严峻。秦德君和茅盾不得不回到上海。此时,她已怀有茅盾的第二个孩子。这本是一个解决情感问题的筹码,但茅盾既不愿做逆子,又不愿做薄情郎,彷徨良久,方得一计,定下四年之约:打掉孩子,以退为进,写作赚钱,打发发妻,迎娶佳人。
这种自欺欺人之谈,明眼人一看就知端的。丁玲就劝秦德君不要签订君子协议:茅盾现在尚首鼠两端,又何况四年之后?
但秦德君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当她堕完胎从医院回到家中,茅盾早已不见踪迹。恰巧此时她又得知茅盾早已*党脱**的消息,爱情已灭,革命又成空,叫她怎生是好,一绝望吞下200多片*眠药安**。救醒之后,又无处安身,只能逃回四川老家黯然舔伤。
四年之约到期,茅盾这厢当然没有动静,惹得秦德君性起,登报提醒,重温旧梦已是奢想,只是,茅郎如此绝情,叫人怎不寒心?骚扰骚扰他也是好的。
不过,强悍如秦德君怎能被爱情击败?很快,她到四川军阀刘湘军中当参议官,糊口是借口,革命却是真——她下嫁讨赤司令王心卫,条件之一就是不打红军。王心卫不爱江山爱美人,自从抱得美人归,果然不打娘家人。
四年之后,王心卫病逝。秦德君和国民*党**高级将领郭春涛结婚。郭春涛是*党**外布尔什维克,这场婚姻,也成了他们*战统**工作的序幕。二人以家为据点,以爱情为掩护,展开了一系列高难度活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爱国民主战线,以及解放战争时期对国民*党***队军**的策反……
这些革命的闪光点,却不为世人甚至旧情人茅盾所懂。从革命志士到国民*党**社交名媛,秦德君的华丽转身,让他难以理解和释怀,随以小说《腐蚀》言志,把她刻画成一个自新的国民*党**特务,以遣郁怀。

国民*党**却清楚地知道秦德君在干什么。解放前夕,她身陷囹圄,被判处死刑,富有喜剧意味的是,在行刑前夕,奇迹出现了:解放军从天而降,将她解救出来。
但奇迹不会再三出现,尤其在颠倒是非的*革文**岁月。1967年10月秦德君被捕,住的却是*产党共**的监狱,在秦城监狱一住八年。出狱后,她要求恢复*党**籍,以给她一个迟到的名份。但遗憾的是,她太过绚烂的爱情遮蔽了她视之为生命的信仰,最终,她没有讨得一个说法。
1998年,垂垂老矣的秦德君写回忆录《火凤凰》,以纪念她激情燃烧的革命岁月。对茅盾回忆录中曾刻意回避的樱花之恋,却字字珠玑,娓娓道来。一个选择逃避,一个选择再现,将一段爱情公案,付于后人评说。
1999年,秦德君病逝,享年9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