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有鸟飞过 (天空有飞鸟飞过的痕迹)

天空有飞鸟飞过却没有留下痕迹,天空没有留下飞鸟的痕迹但已飞过

和大黄再次联系上,要得益于最近网上刮起的一阵代购风。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打开QQ和微信,新动态里一如既往地躺着铺天盖地的广告信息。正犹豫是不是要将这些每天刷屏打广告的人屏蔽掉,却意外看到QQ消息里有好久不联系的大黄发来的消息:

“我的美丽事业,望大刘支持一下!”后面自然加上了一串地址链接。

出于好奇,我点开了那个网址。是一个刚起的韩妆小店,人气不高,产品也不多,但看得出来,主人在很用心地打理:很多照片都是用自己做模特拍摄的,店铺最醒目的地方赫然写着“活到老,美到老”。

看到这里,记忆中那个已然模糊的高中俏皮女生仿佛一下子又鲜活了起来。根据自己的需要,我在小店中选了几件商品便下了单,原本以为这样微弱的支持之后我和大黄又会延续之前的沉默,却没想到,第二天她便在QQ上跟我道谢了。

一阵寒暄过后,她突然问我:“你现在还码字吗?”

我笑着答道,偶尔会写写小故事,不过已经捉襟见肘了。

出乎意料的,大黄竟然很认真地回复道:

“给你提供一个故事素材吧,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当听一段往事。”

和大黄只同学过一年,还是在最压抑的复读班。那时候,除了学习,感觉什么都是多余的。因此虽然和她同过桌,但交情其实并不深厚。突然听她这么说,不免大喜过望,激动之余便坐等故事开讲。

大黄这样开头道: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比较深情痴心的那个,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

从小我就有一个很要好的小伙伴,我叫他老梅。我们从小学起就一直同班,直到高中时他才被分到了隔壁班,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但我对他的感觉像哥哥。

这不是一个“竹马”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叫邓靖,是老梅同班的兄弟。

高二那年,我16岁,第一次见邓靖的场景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那天,我一个人穿过操场去教室,迎面走来一队刚踢完球的男生,有七八个的样子,肩并肩站成一排边走边闹着。

远远的,我一眼就在一大排人中看到了邓靖,并当下就记住了那张脸。那个时候真心觉得——好帅!

在我犯花痴时,同样在队里的老梅也看到了我,队里很多人都知道老梅喜欢我,于是大家就一起起哄。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却用心记住了最左边那张带着光的脸。

剩下的两年高中,我与邓靖便再无交集。整整两年时间,我们只是互相知道了姓名。后来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在那时的他眼中我是个很疯的姑娘,因为他老是听到身边的男生谈论我;而那时在我的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因为身边总有漂亮女生围着。因为不了解,我们就那样站在原地错读着对方,噤若寒蝉。

和邓靖再次有交集是在第一次高考之后,那个暑假我因为考得不好,选择了复读。开学那天,意外在一群人中看到他时,我好激动。早就听人说高四苦似黄莲,我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真心觉得:再苦也不怕了。

老梅去念大学了,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和我同班就打电话托他照顾我。而这一年,他还真挺照顾我的。

我在16岁时对他一见钟情,用整整两年的时间沉默发酵,终于在18岁时能够光明正大地享受着他的关心和照顾。

高四开学后不久的11月,喜欢他的女生来学校找他,他两天没上课。我一直很担心,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我联系不上他,就一直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被人抓走了?离家出走了?诸如此类。终于熬到第三天,他回来上课了,我看到他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就很安心了。

中午一起吃饭时,我问他去哪儿了。

他说,楠楠来找我了。

我知道这个女孩,喜欢他很久了,所以心里酸酸的,却还是装做无所谓的样子。本以为他会敷衍过去的,却没想到,他居然跟我表白了。

当然,不是那种“做我女朋友吧”这么现代,那个时候,你也知道,还是很青涩单纯的。他只是看着别处轻声说,我告诉她我喜欢的是黄依依。我跟喜欢我的女生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当时真的震惊了,当然,还带有一点窃喜,一点如释重负。

因为——我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我。多好!

但身在高四的我们又能怎样呢?那个时候不比大学,可以自由自在地牵着手逛街吃饭,甚至连那呼之欲出的爱意都要刻意隐藏,因为怕被同学取笑,更怕被老师批评。

所以,其实我们是没有花季和雨季的,因为太压抑了。

但至少,从那时起,我们就知道——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虽然那时的日子真的很枯燥乏味,但因为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所以并不觉得有多难熬。相反,还有很多至今都念念不忘的细碎瞬间:

有一次,下晚自习时正赶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们都没带伞。回宿舍的那段路,不长但也不短。他二话没说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的头上,自己提着我的开水瓶,我们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后来大学时看《假如爱有天意》,里面也有这样一段,我在电脑前哭得死去活来。

还有一次,我们放月假一起坐车回家,下车时他无意识地扶了我一下,然后就顺势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们手牵着手走了几步,就放开了,因为害怕遇见熟人。但当时那个心跳和满足啊,就如同在最穷苦时吃了一块肉,那种获得感是现在物质丰富的人所体会不到的。

就这样,我们多出来的一年高中生活也还是结束了。

再次见他,是在学校填志愿时。

那一年,我依然考得很糟,只够上个普通的二本,而他,依然没过本科线。填报志愿时,我坚持要跟他填一个学校,他愤怒地撕掉了我的志愿表。

当他重新拿来新志愿表时,我没有再坚持。我填了个保险的二本学校,而他填了一个省会的专科。直到交上志愿表我都没意识到这样的结果意味着什么,我当时只是遗憾,遗憾没能和他去同一个学校,从此正大光明地朝夕相伴。

可是,那天下午他便把我叫去了操场,然后跟我说分手。

现在想想真好笑啊,分什么手啊,都没真正开始谈过。

可当时,我还是去拉他了,不过他甩开了我,然后一个人先走了。

我只好一个人坐车回家,但我的眼泪啊,从操场就一直流,一直流,真的很心痛的那种。哭到学校大门口,遇见以前的老师,他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继续哭,继续往前走。当时的心情就如同全世界已与我无关、我已一无所有只有伤心的感觉。

走去坐车的路上,我边哭边想,就这样被车撞死就好了,我真不想活了。

最后,我还是顺利坐上了回家的大巴,我还在哭。很尴尬的是,我隔壁家的叔叔在我上车后也上了同一辆车,他看到我了,于是就坐我旁边。一路上,我都没有停止哭,叔叔就一路劝我,可是他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又怎么劝呢。他以为我是因为没考好哭,鬼知道那时我根本没把上大学当回事,我没有精力想志愿想大学了,我脑子里只有我的靖哥哥,好不容易熬出头却又不要我了的靖哥哥。

等待入学的那个暑假,邓靖删了我的QQ,我也开始了漫长的想念与煎熬。我整晚整晚睡不着,常常失眠至凌晨。一睡着还老是梦见他,梦见他来跟我和好,梦里好开心,醒来却是空欢喜一场。甚至还整天幻想他会不会给我写信放在我家窗台上,可是一个暑假五十多天,我家窗台上一直什么都没有。

我给他家打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是他父母接的,然后转给他,没说几句重点就匆匆挂了。其实,我当时挺害怕的,总觉得被大人看穿了心事的样子。千盼万盼终于开学了。开学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给他写信打电话了。

大一的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好说歹说才从老梅那里要到他的手机号码。

9月,第一次打电话给他,蛮激动。他也接听了,寒暄几句后,我问他要了通信地址,他也很爽快地给我了。没说几句,他就说老师找他,就匆匆挂了。我不好一直打他电话,就按他给我的地址给他写过很多信。说了好多好多话,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些信他有没有收到,因为他一封也没回过。

国庆节前我又打过好几次电话给他,有的没接,有的接了就一直说忙。有次终于通了,我抓紧机会问他为什么要分手,他沉默一小会儿就挂掉了,再打过去,就提示关机了。此后一年,我像发疯了一样一直拨打这个号码,开心也拨,难过也拨,拨了整整一年,提示音也由当初的无人接听变成了空号,他就这样狠心地消失了。

后来我又找老梅打听他的消息,要他的新号码,可老梅总是先骂我一顿,然后劝我一通,最后又会说些要开始新生活之类的客套话。总之,他不告诉我新号,我只能一次次默着烂记于心的空号,一遍遍听着同样的提示音。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大一圣诞节,学校广播里放着范晓萱的《雪人》。我在冰天雪地中继续拨打着那个号码,听筒那头是标准的女声在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听筒这头是范晓萱在唱“我深爱的人,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我痴痴痴痴地等。”当时我心中的那个惆怅和凄凉啊,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其实,那个号码早就是空号了,但当时那个年纪太纯真了,总幻想说不定哪天就打通了呢。要是打通了,会不会很感人?

就这样,我的大学四年就在想他、等他、找他、梦他的过程中虚度了。最该享受爱情和呵护的年纪,为了这样一个沉默的男孩,我让其他人都沦落为配角。

大四考完研,我对自己说,毕业了就去找他。

去找他,一直都是我的心愿或心结吧。

可后来,毕业后帮着上研找导师打工七七八八的杂事,我居然把找他给忘了。

再次想起要去找他,我已经在上海读研了。

更让人意外地是,没等到我去找他,他竟然来找我了。是的,消失了整整四年的人又准备出现在我生活中了。

研一的那个国庆,我没有回家。在学校上网时,突然弹出一个零时对话框,一看,居然是他跟我打招呼。然后,我很直接地将我四年来的痴与怨统统抛了出来,我们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坐下来聊了一整天。

他被我吓到了,他原本只想带着轻松的心情跟我打个招呼,却没想到这四年我是这样过来的,更没想到他在我心中藏了这么久。

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经历之前种种,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只回了我三个字:不喜欢。

大刘你猜,我看到这三个字时是什么感觉?

你一定想不到,我看到后,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而是释然。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自由了。

就像肖申克喊出那句“freedom”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甚至完全没想到第二天会接到他主动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说,他其实是喜欢我的;他还说,昨天之所以说不喜欢,是因为觉得我考上研究生了,不想拖累我。

听到这里,我突然自嘲地笑了,有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可他继续说,昨晚明白了我的真心后不想失去我,所以纠结了一整个晚上还是想挽留我。

他在电话那头哭得伤心真切,我也真的相信他是真心想要挽回。

但我早已筋疲力竭,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和决心了。何况,在他用那句“不喜欢”释放了囚禁四年的我之后,我突然就看到了那个真实的他——时而骄傲地想要伟大,时而懦弱地想要放弃。而这样懦弱摇摆的男子终究不是我心所想,所以我好像不再偏执地想要在一起了。

可是,我还是不舍得就这样算了,于是我就想,如果你能搞定你自己,能搞定距离,那就开始吧。

两个月后的12月是我的生日,他给我做了一个电子书。每一页都有他去我的大学拍的照片,背景音乐是《好久不见》。书的最后有一封长长的信,细致地回顾了我们的过去,当然还有一些祝福。

我看了之后,有感动,可那种心底压抑不住的狂乱悸动却再也没有了。

那年年关,我们见面了——高中毕业分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想起高中毕业那年,自己曾好多次守在家门口,期待他从门前经过,只为见他一面。此时终于见到了,还是有心跳的感觉。

我们一起去县城喝东西、逛公园、唱歌,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回来时再次坐高中回家时的那趟大巴,下车时,他又无意识地扶了我一下,也企图牵起我的手,可我却本能地放开了。

相同的场景,同一个人,当我期待四年的甜蜜再次降临时,却再也没有当年那种满足而享受的感觉了。

幸福还是来得太迟,当年那颗渴望在一起心早已在毫无回应的等待中换了季节。

敏感脆弱的他当然明白这个细节的含义,他让我给他半年时间,他会来上海工作,坚定地和我在一起。

听完他的承诺之后,我只是默认,甚至都没有悲喜的情绪。我只是真的累了,累得只想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看他——能为我做什么。

事实证明,没有期待是对的,因为——他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开年之后我们又断了联系,直到我嫁人,他也没来上海工作。

一年后的又一个冬天,邓靖出差来上海,短信约我见面。

那天,我等到晚上10点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打他手机又是打不通。

我等到凌晨,才等来他用同事手机给我打来的电话。

他说,他手机没电了;他还说,时间太紧,就不见了。

我只是听着,“嗯”了一声就没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年,他又出差来上海,那时候我已经研三了。

接到他电话时,我放下手中的实验,接他来了我们学校。我们两人在长风公园的长凳上对着湖坐了一会儿,聊聊天,就该吃晚饭了,是我请的他。

吃完晚饭,天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我坚持要送他去地铁站。

学校走去地铁站大概15分钟的样子,回来时,小雨变暴雨,我全身湿透,鞋子都泡在水里。那天,我穿的是高跟小皮鞋,泡过水就很滑,我只好脱掉鞋子在街上的小店门口躲雨。

没有心酸,没有难过。

他走之后,又用QQ和电话联系过我,模糊地表达了一下爱意,我却再也没有听的兴致了。

后来,我遇见了现在的老公,不帅,也没钱,甚至还比我小,但他的爱,很干脆直接,不拖泥带水,更没有试探和徘徊,让我觉得很安心。

不久后,我就和又萌又呆的“大叔”结了婚,也过上了平凡而琐碎的生活。

而邓靖,16岁时初见到故事结束刚好26岁,我被他囚禁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经历了所有与爱情有关的情绪。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酸的涩的,都一并尝遍。有过怨,有过恨,可最后还是一一翻越了。

天空依然有鸟飞过,所有的事,终究是有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