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一靠技术二靠资本积累 (拼经济号角吹响我们要抓住机遇)

近日公布的4月金融数据,可以说低于市场预期。一方面,社融信贷数据大幅下降,说明经济下行压力仍存;另一方面,信贷需求“企业强,居民弱”的现象仍未有所改善。毋庸置疑,接下来,无论是企业还是居民,信心和需求均需进一步稳固。

【4月金融数据概况】人民币*款贷**增加7188亿元,同比多增649亿元;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为1.22万亿元,比上年同期多2729亿元。信贷结构看,4月住户*款贷**减少2411亿元,其中,短期*款贷**减少1255亿元,中长期*款贷**减少1156亿元;企(事)业单位*款贷**增加6839亿元;非银行业金融机构*款贷**增加2134亿元。

对此,市场喊出“该全力拼经济”的声音。但要拼经济,则需要明晰当前中国经济处于怎样的阶段,以及如何依靠消费、创新等助推经济恢复等问题。

在不久前举办的2023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不少专家给出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金融野兽派认为部分内容可以解释4月金融数据整体偏弱的深层次原因,亦可为中国经济复苏提供有意义的探讨方向。

如下为部分专家分享内容实录(有删减):

01

如何看待中国经济所处新阶段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姚洋: 中国经济处在一个增长的新周期,这个新周期可以从两方面理解:一方面,从技术的长周期角度看,国外特别是美国经济学家中有一种说法,整个世界进入了一个长期停滞的阶段,但过去的五、六年时间里,我们看到, 新的技术在不断地涌现,而这次中国在新技术领域占据了先机。

比如说现在看到应用已经非常多的技术领域,中国占有非常大的优势,在AI领域、新能源领域、新能源汽车、生物技术等等,中国都稳居第一阵营,甚至是占主导地位。在一些未来技术方面,中国也绝对不落后,而且稳定地处在世界第一阵营,比如量子计算、量子通讯、核聚变、光子芯片等。所以,在新一轮技术周期里,中国至少是处在第一阵营里,这是非常重要的。

另一方面,中国经济自身的周期问题。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经济大体而言有十年为期的周期,80年代经历了高增长,90年代调整,新世纪的头10年超高增长,2010年之后进入一个调整期,如果这个周期是成立的话,应该看到我们到了2020年,应该是一个新的增长的周期 ,而且我们在上一轮调整里,已经牢固建立起一个概念,就是要脱虚向实,实体经济成为每个企业追求的目标,硬科技成为企业追求的目标。所以,我想从这两个角度来说,目前中国经济进入了一个新的增长周期。

上海财经大学校长,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联合创始人刘元春: 中国有巨大的红利,从中长期来看绝对不能对中国悲观。看到趋势,而不是看绝对水平。从长期来看,我们要抱有乐观主义态度。

短期来说,要想行稳致远,必须把每一步走好,而不是看着地平线来行走,看着北斗星进行飞翔,这可能会出问题。如果聚焦到当下,就会发现我们的问题很多,这些问题也就是政治局所讲的复苏基础还不稳固。不过,我们认为中国复苏进入到一个新阶段。

这个新阶段大家分歧很大,原因就是一季度的数据出现了一系列的冲突。比如三大需求都在上扬,货币供应量还很高,但是我们的价格却在下降。比如我们的市场预期很糟糕,但是外贸和外资增长速度却超预期。我们既可以看到目前“五一”“清明”和“春节”期间出行指数的报复性变化,也可以看到我们的企业好像利润不行,下降得很快。

还有,我们一直在讲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但实际上一季度一般公共支出加上基金类公共支出,同比基本上是零增长,而不是像政府报告里提到的广义财政支出预算达到7%左右,这里又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看到,2、3月份房地产数据跑得很好,但4月份交易数据一下就下来了,大家也在想小阳春之后会不会马上就是倒春寒。此外我们看到,虽然有火爆的“五一现象”“淄博现象”,但是整个旅游门票收入依然只有2019年的84%。

这些冲突性数据,导致我们按照不同数据解释就会得出不同结论,这恰恰印证我们的复苏在疫后重启之后进入一个新阶段,这个新阶段是我们以往没有面临的,需要我们重新进行思考,来把握它的一些运行逻辑,然后才是针对这些运行逻辑进行相应的调整。

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为什么消费上扬4.6%,投资上扬5.1%,出口上扬14.8%,物价水平还在“跌跌不休”?很简单,因为需求上升得快,供给恢复得更快,需求没有跑过供给。从大势来讲,是供给、需求复苏不同步,但不能解释为萧条。

再比如,我们看到报复性反弹,数据同比很好,但利润同比数据却很差,我们报复性的反弹是出行数据,是社会交往的恢复,交易秩序的恢复,而不是利润的恢复,所以第一个阶段复苏就是社会的修复,但是还没有过渡到利润的修复和资产负债表的修复,当然更没有过渡到我们的资产负债表这个扩张阶段。

因此我们就会看到我们所关注的宏观分析,不仅仅是我们的“三驾马车”,更重要的是供给与需求之间的匹配,更为深层的是四大经济主体的资产负债表的修复,以及这种修复过程中行为的调整和变异。那么,我们的政策也要根据这样一些逻辑来进行分析,中央与地方不同部门在财政支撑和新型政绩观内生动能的驱动下的一些表现,可能影响我们对于当下经济形势的解读,以及对下一步我们的行动方案才有很好的分析和理解。

我觉得这是一个新阶段,这个新阶段有新特征、新逻辑,更需要新政策。

02

短期靠消费:民营经济是抓手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副院长田轩: 中国经济恢复短期要靠消费,长期要靠创新,但自始至终贯穿的一个重要抓手是民营经济。

为什么短期靠消费?其实之前我们去上海做了调研,专门看怎么刺激消费,或者说提振消费,客观消费是短期内提升的重要抓手,一季度GDP增长4.5%,消费贡献了 3个百分点, 相当于三分之二的经济增长靠消费提振。我们在调研中确实感受到,因为疫情这三年压抑的冲动,交流、餐饮、聚会、旅游的冲动确实得到了释放,但是,我们仔细看数据并没有恢复到疫情前。

举个例子,比如这次五一假期,大家觉得到处人山人海,官方披露出行2.74亿人次,但2.74亿人次不是2.74 亿人,什么意思?去三个旅游景点算三个人次,所以有些人估测,五一出行的大概五六千万人,包括我们的旅游收入大数达到1500亿,可比口径达到了2019年100%,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高情商的说法,我们没有增长,百分之百实际上代表的是什么呢?实际上飞机票、门票都在涨,换句话说,我们出行人次在提升,消费没有涨,老百姓真正花的钱在下降,这个实际上代表什么?代表我们的消费并没有真正回到疫情前的轨道。

很多观众或者同学可能说,我看朋友圈里大家都出去玩了,人山人海,都跑到淄博撸串,不过对很多观众而言,你们其实不是真正消费没有起来那一块,也就是我们消费非常不平衡,五六千万人在五一期间出行,但其实真正我们中国有14亿人,我们统计数据有10亿人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代表什么?代表我们是两极社会,在朋友圈看到的和真实的生活的不太一样,我们朋友圈有没有外卖小哥、月嫂、保洁阿姨等等,大部分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们的消费,大家感受有一个提升,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反弹或者报复性反弹,或者很均衡的反弹。

那么,短期要提振消费主要靠什么?很重要靠的是收入,消费是收入的函数,经济学理论同时告诉我们,并不是短期收入能够提振消费,不是说我这个月多拿五百元奖金就能改变我的消费习惯,改变我们消费习惯最重要的实际上是长期收入,那长期收入靠什么?靠的是就业。就业代表的是一个稳定的现金流,我有一个工作,我对未来就有一个很稳定的预期。

所以,短期内要发展我们的经济,靠的是提振消费,但并不是说消费就可以短期内能够提振,消费靠的是提高收入,收入最终靠的是就业。就业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这次一季度数据好像看上去还可以,但是我们看到的是结构性就业,比如一个很重要数据是18到24岁的失业率为19.6%,这个数字还是蛮高的,已经很接近去年疫情最严重时候的19.9%这一数据,而且就业是有周期的,我们现在并没有到就业季,到 7 月份这个数字会更高。

提振就业靠什么?靠的是民营经济,靠的民营企业家,我们大家都熟悉“5、6、7、8、9”, 即“民营经济贡献了中国经济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90%以上的企业数量。如果我们到东南沿海看,到江苏、浙江、上海,这个数字是“6、7、8、9、10”,始终依靠民营经济。那民营经济很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民营企业家信心的不足,大家一直在讲我们要提振民营企业家的信心,我们要稳定他们的预期,为什么民营企业家的信心不足呢?很重要的是我们要处理好市场和政府的关系。

刘元春 目前M2很高,新增*款贷**基本上创了历史新高,但是大量的信贷流动性只是在金融体系内打转,在政府、银行、国有企业这三者之间进行简单的循环。

我们一定要认识到目前货币政策要想真正浸润到微观主体,尤其是民营企业,必须要纠正目前在货币政策上的一些“扭曲”,这个“扭曲”体现在利率上,目前政策性利率3%多,给国有企业的中长期*款贷**已经跌破了1.8%,一些县级平台公司以及民营企业融资的成本实际上平均可能依然在6%-10%的区间,这个差距越大,表示整个货币政策的扭曲性越厉害。

单纯的用总量性注入、结构性注入的时候,带来的是整个货币打转和利率政策的扭曲,因此我们会看到国有企业目前的利润已经很好,一季度同比已经正增长达到9%以上,但是民营企业基本上是负的,特别是中小企业负的程度很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你会发现它的融资成本,各种环境不是改善了,而是更加糟糕了。货币政策怎么改变这样一个局面?我们传统的思维是财政挖坑、货币放水。但财政挖坑挖到谁身上?挖到国有企业身上。因此会看到大型企业、国有企业目前的复苏很迅猛、很好,但是民营企业没有动静。我们解释民营企业的动力不足、信心不足,那不对。我们参加很多企业家的活动,可能大型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大资本家信心不足,的确他有担忧,但是中小企业家依然是磨刀霍霍向猪牛的,他们是想转变亏损格局的。

在这里就能发现, 对于这种所谓的民营企业信心不足的问题,我们眉毛胡子一把抓了,而没有分层处理、分层对应,对不同类型的企业进行有的放矢的政策调整。这里面很重要的是在改变我们传统的一些财政和信贷之间的配合方式,对于国有企业,对于国家主导的项目融资成本这么低,而我们的政策性利率之间的差额越弄越大,我们是不是应该适度降低政策性利率,减少这样一种不匹配的“扭曲”,我觉得这个是最为重要的。

03

长期靠创新,政府与市场关系

田轩: 短期靠消费,长期靠创新,我们更多说的是科技创新。改革开放45年来取得非常大的成绩,很重要的是我们对原来的制度,一些不是很合理安排做的调整,我们释放了很大的生产力。现在我们看到要想再进一步,经济再跃上另外一个台阶,更多靠的是创新,我说的创新实际上是科技创新。

创新的主体其实是企业,换句话说是民营企业家。刚才说70%以上的创新靠的是民营企业家,比如说高校也在做创新,我们高校的学者在研究,更多是出自兴趣、自发的探索,和企业的创新或者作为创新主体的企业是不一样的。企业为什么要创新?这些企业家不是活雷锋,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实际上是在利润驱动下做的非常有针对性的创新。创新是一件极其难的事情,是无中生有,从零到一的过程。

我国大量的创新其实还只是买入、消化,属于从一到无穷大的创新,而不是从零到一的颠覆性的创新。我们想做从零到一颠覆性的创新就要鼓励这些企业家,怎么做?就是刚刚提到的,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
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4月份提到要把企业创新的主体作为一个方向支持下去,政府该做的事是什么?我觉得就是应该把规则订立好,比如说边界在哪里, 红线在哪里,让市场自发地运行,能够更好地保证创新主体有自由的探索空间。
所以,对创新来说,一个宽松的市场环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创新是对未知路径的探索,有很多试错的过程,如果我们不能容忍失败,如果我们不给企业家提供宽松的环境,企业家们可能更多关注的是短期投资而不是专注长期的创新。
搞好市场和政府的边界,把它界定好,哪些我们要让市场看不见的手发挥作用,哪些可以让政府看得见的手发挥作用,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其实是全世界的难题。国内一直在探索政府和市场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我觉得我们需要避免的一个状态是什么?就是监管层或者政府关注的越来越微观,而企业家们关注的越来越宏观,这是我们一定要尽量避免的状态,尤其对于微观主体或者经营主体进行长期创新是会产生很不利的影响。
所以,我觉得从创新的角度讲,我们要提供一个很好的市场环境,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鼓励民营企业家进行长期投资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