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周期表给我们的启示 (说一下元素周期表发现的故事)

说一下元素周期表发现的故事,有代表性的元素周期表及其特点

Argon 氩

我所知道的祖先和这些气体有点像。

并不是他们身体怠惰,

但他们的精神无疑属惰性,

倾向玄想和巧辩。

他们事迹虽然多,

但都有静态的共同特点,

一种不介入的态度,

自动(或接受)

被纳入生命长河的边缘支流。

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里有所谓惰性气体。它们有奇怪的希腊名字,博学的字源,意指“新”、“隐”、“怠惰”、“奇异”。它们真的是很迟钝,对现状极为满意。它们不参加任何化学反应,不和任何元素结合,因此几世纪都没被发现。直到一九六二年,一个努力的化学家,绞尽脑汁,成功地迫使“奇异”(氙气)和最强悍的氟结合。由于这功夫非常独特了不起,他因而得了诺贝尔奖 。它们也称为贵族气体——这里有讨论的余地,不知是否所有贵族气体都为惰性,或所有惰性气体都高贵。最后,它们也叫稀有气体,即使其中之一的“氩”(怠惰),多到占空气的百分之一,是地球上的生命不可或缺的二氧化碳的二三十倍。

我所知道的祖先和这些气体有点像。我不是说他们身体怠惰,他们没有能耐如此。他们反而必须相当努力来赚钱养家,以前还有“不做没得吃”的道德信条。但他们的精神无疑属惰性,倾向玄想和巧辩。他们事迹虽然多,但都有静态的共同特点,一种不介入的态度,自动(或接受)被纳入生命长河的边缘支流。这些并非偶然。无论贵重、惰性或稀有,和意大利、欧洲其他犹太族比起来,他们的经历贫乏得多。他们似乎在一五〇〇年左右从西班牙经法国南部来到皮埃蒙特 ,这可以从他们以地名来命名的姓氏看得出来。例如Bedarida-Bédarrides, Momigliano-Montmélian, Segre(这是流过西班牙东北部的一条支流名),Fòa-Foix, Cavaglion-Cavaillon, Migliau-Millau;位于法国的蒙彼利埃和尼姆间隆河口的伦内镇(Lunel)翻译成希伯来文成了Jaréakh(意大利文中luna指月亮),由此衍生了皮埃蒙特犹太人的姓氏Jarach。

在都灵 ,虽遭到排斥或冷淡接纳,他们还是在南皮埃蒙特各处农村安顿下来,并引进造丝技术。即使最兴盛时,他们还是极少数。他们既非受欢迎,也不讨人厌;并没有受欺压的故事流传下来。但与其余民众之间,有一层无形墙把他们隔开;是那疑心、嘲弄、带敌意之墙。即使在一八四八年革命解放他们得以移居都市后也是如此。父亲说起在贝内瓦吉恩纳的童年时,在学校里,同伴会不带敌意地取笑他,拿衣角卷在拳头里成驴耳朵,唱道:“猪耳朵,驴耳朵,送给犹太佬多多。”耳朵没什么特别含义,手势则是*渎亵**地模仿虔诚犹太教徒在会堂应召上台念教律的彼此祈福动作——互相展示祈祷披肩折边,其流苏的数目、长度、形状都有神秘的宗教意义。但那些孩子早就遗忘了这些动作的来源。顺便提一下,对祈祷披肩的*渎亵**和反犹太主义一样古老,关在集中营的犹太人被没收披肩后,纳粹*党**卫军便拿来做*裤内**。

排斥总是相互的。犹太人对基督徒也竖起对立的高墙(gôjím,ñarelím,指“异教徒”、“没行割礼的”),在平静的乡下小地方,重演《圣经》选民的史诗。这从根的错序,使我们的叔叔、阿姨们到今天都还自称“以色列子民”。

这里要赶快对读者声明,“叔叔”、“阿姨”这些称呼要从宽解释。我们的习俗管任何年长亲戚都叫叔、姨,即使关系很远。日子久了,几乎所有社区里的大人都有亲戚关系,所以叔叔很多。叔叔是那些抽*草烟**的长老,阿姨是掌管全家的皇后,他们聪明有智慧。而对很老很老的叔姨(我们从诺亚以后就都长寿),“巴伯”(barba,指“叔叔”)、“玛娜”(magna,指“阿姨”)这些字头就连到他们的名字上了。因为希伯来文和皮埃蒙特方言的一些发音巧合及一些奇妙字尾安排,造就了一些奇怪的名字,而这些妙语就同他们的故事,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于是有了巴伯伊托(伊利亚叔)、巴伯撒钦(以撒叔)、玛娜丽亚(玛利亚姨)、巴伯摩钦(摩西叔,据说他把两颗下门牙拔了以便咬烟斗)、巴伯姆林(山姆叔)、玛娜维盖亚(阿比盖亚姨)、玛娜弗林亚(柴伯亚姨,源自希伯来文Tsippora,意指“小鸟”,一个漂亮名字)。雅各叔一定是几代以前的人。他去过英国,所以穿格子装,他弟弟巴伯帕钦(波拿帕特叔,这仍是一个常用的犹太名字,以纪念拿破仑解放犹太人)后来则从叔叔辈退了下来。上天不仁,赐了他一个无法忍受的妻子,他绝望到去受洗,成了传教士,到中国去传教,如此可离她远远的。

宾芭奶奶年轻时很美,脖子上围着一条鸵鸟羽毛的围巾,是个伯爵夫人。拿破仑赏给她家族伯爵名位,因他们会借他钱(mañòd)。

巴伯隆宁(阿隆叔)个子高,健朗,又有些怪主意。他离家到都灵,干过很多行业。他会和卡力南诺剧院签约当临时演员,并写信要家人来参加开演。内森叔和亚勒格娜姨来了,坐在包厢里。当幕布升起,亚勒格娜姨看到儿子打扮得像非利士人 ,她拼命大喊:“阿隆,你在搞什么?把剑放下!”

巴伯米林脑筋简单;在亚奇,人们把傻子当上帝的儿女,没人可以喊他笨蛋,他受到保护。但他们叫他“种火鸡的”。因为有个“拉山”(rashàn,指异教徒)骗他说养火鸡像种桃树,种火鸡羽毛到土中,树上就长火鸡。也许是由于它那无礼、笨拙、暴躁的反面脾气,火鸡在这家族世界中有它特别被用以取笑的地位。譬如,巴西菲可叔养了只母火鸡,而且对它疼爱有加。而他家对街住着拉特先生,是位音乐家,火鸡老吵到他。他求巴西菲可叔让火鸡安静,这大叔回答:“遵命!火鸡小姐,给我闭嘴。”

加布里叔是个犹太教士,所以人称巴伯莫仁诺,就是“我们的老师叔”。他年纪很大,又快瞎了,有次从外地回来,看到马车经过,就喊停要求载他一程。和车夫讲话时,他发觉那是一辆载基督徒到坟地去的灵车,多可怕的事。按教律,一个碰了死人,甚至进到停尸间的教士,就受污染七天。他跳起来:“我和异教徒死女人同车!车夫,快停!”

可伦坡先生和格拉西狄奥先生两人亦敌亦友。据传说,这两个对头住在莫卡弗镇一条巷子里的两边。格拉西狄奥是个瓦匠,很有钱。他有点以身为犹太人为耻,便娶了个基督徒。她有一头及地长发,与人私通,让丈夫戴了绿帽。虽然是个异教徒(gôià),但大家还是叫她玛娜奥西丽亚,表示有点接纳她。她爸是船长,送格拉西狄奥一只圭亚那来的彩色鹦鹉。它会用拉丁文讲:“认识你自己。”可伦坡先生是个穷人,鹦鹉来了以后,他就去买了只秃背乌鸦,也教会它讲话。每当鹦鹉喊“认识你自己”,乌鸦就会回答“臭神气”。

加布里叔的pegartà,格拉西狄奥先生的gôià,宾芭奶奶的mañòd和我马上要谈的havertà,这些字需要一番解释。Havertà是个希伯来词,词的形和意都已改变,有特别含义。事实上,它是haver的不规则阴性词,等于“友伴”而意指“女佣”,但引申的含义是出身低下,风俗信仰都不同,但不得不让她住同一屋檐下的女人。Havertà习性不净,态度不雅,对主人谈话简直有恶意的好奇心,令人讨厌到不行,以致她在场时,他们不得不用些特别术语,havertà就是其中之一。这些术语行话现在几乎消失了,几代以前还有几百个词。它们多半有希伯来词源,带上皮埃蒙特方言词尾。只要粗略研究一下,就可看出隐语的功能,是用来在异教徒面前谈异教徒,或咒骂些没旁人懂的话,或用来对付社会上的限制与压迫。

因为顶多只有几千人说隐语,这话的历史价值不大,但人性意义可不少,所有变化中的语言大抵如此。一方面,它有皮埃蒙特方言粗犷、清晰、简洁的特性(除了打赌,从不写成文字);另一方面又混杂了神圣和庄严,经千年砥砺,光滑如冰河的希伯来文。两种文字的对比带来不少喜剧力量。这语言上的对比,又反映了四散的犹太人在犹太文化上的冲突。自从四散于异教徒之间(是的,在gôjim之间),他们在所受神圣召唤和日常困顿之间总是不停挣扎。人就像那神话中的人头马身,半灵半肉,圣灵与尘土都是召唤来源。犹太人两千年来就悲伤地和这冲突共存,也就从中吸取了智慧和笑话,而后者是《圣经》和先知所缺的。它遍布意第绪语,也渗透到“地上之父” 的奇言怪语中。在没消失之前,我要记下来。这语言初听之下,还以为是*渎亵**神祇的,事实上却和上帝有种亲密关系——如Nôssgnôr(我们的主)、Adonai Eloénô(赞美主)、Cadòss Barôkhú(亲爱的主)。

它屈辱的根源很容易看出来。例如,有些词因没用就没有了——“太阳”、“男人”、“城市”;而“夜晚”、“躲藏”、“钱”、“牢狱”、“偷”、“吊”、“梦”这些词是有的。[最后的“梦”只用于bahalòm(在梦中)这个情境,以作为反义词,指别想。]除此之外,有许多嘲弄的字,有时用来批判人,更多时候是夫妻在基督徒店主面前举棋不定时用的。我们有 nsaròd这复词,已不再指希伯来文中的tzarà(霉运),而是指不值钱的货。它的昵称则是优雅的Sarôdín。我也忘不掉恶毒的saròd e senssa mañòd,这是媒人(marosav)用来指没嫁妆的丑女人。Hasirud是从hasir(猪)字而来,指肮脏。值得注意的是,法文中“u”这个音在希伯来文中不存在,但是有“ut”这字尾(意大利的“u”),用来制造抽象观念的词(例如,malkhút指王国),但没有特殊用语里带有的强烈嘲弄含义。另外,它常出现的场合是在店里,店东和伙计用来损客人。上个世纪皮埃蒙特的服装业是受犹太人掌控,从这行业产生了一些术语,在伙计做了店东后又传了下来,后来也不一定是犹太人,很多店一直到现在还用。很多说的人偶尔发现其词源是希伯来文,还大吃一惊。譬如,很多人还用’na vesta a kiním代表格子装。而kinim是虱子,是古埃及十大灾难的第三个,是犹太人逾越节中所教唱的仪文中的词。

然而也有一大堆不是很雅的词,不但在小孩面前用,也用来代替诅咒。不像意大利语和皮埃蒙特方言,它既可发泄,又不脏嘴,别人却听不懂。

对风俗有兴趣的人,那些谈到天主教的词就更有意思。此处,原始的希伯来文形式就变化得更厉害了。有两个理由:第一,秘密是绝对必要,万一异教徒听懂了,可会招来*渎亵**之罪;第二,用意本来就是要扭曲,扭到否定意义,去除原来的超凡德性。同样道理,在所有语言里,“魔鬼”都有各种文饰的*法讲**,不讲它,指的却是它。教会(天主教)是叫tônevà,它的来源我无法查考,也许只从希伯来文取其音;而犹太会堂则被谦虚地称作scòla(学校),一个学习成长的场所。对等地,教士不是用rabbi或rabbénu(我们的教士),而是用morénô(我们的老师)或khakhàm(智者)。事实上,在“学校”里,人不是被基督徒中狠毒的khaltrúm所苦:khaltrúm或khantrúm是天主教徒讲究仪式和偏执的结果,因为多神而拜偶像,令人无法忍受。(《出埃及记》第20章第3节:“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不可向任何偶像跪拜。”)这个词在长久诅咒中成长,来源已不可考,几乎可确定不是来自希伯来文,而是某种犹太—意大利隐语中的形容词khalto,亦即“偏执”,用来形容崇拜偶像的基督徒。

A-issá是圣母(就是“那女人”)。而全然不可解、秘密的字——可预料到的——是Odò,当无可避免时,压低声音,四处张望,用这字指耶稣。越少提基督越好,因弑上帝之神话难以磨灭。

还有很多从祷文、圣书来的词。上世纪出生的犹太人,大致都熟读希伯来原文,至少懂得部分;但成了隐语时,就任意扭曲。Shafòkh这字根,意指“倾倒”,它出现在《圣经·诗篇》第79章:“愿你将你的愤怒,倾倒在那不认识你的外邦,和那不求告你名的国度”。我们的老祖母们就把fé sefòkh用来形容婴儿呕吐。Rúakh(复数rukhòd)意指“呼吸”,出现在黑暗而可敬的《圣经·创世记》第二句(“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从而发展出tiré ’n rúakh(放屁)这生理词,由此可看出一点选民与造物主间特殊的亲密感。举个实例吧,多年来流传着雷琪娜姨的一句话,她和大卫叔坐在波街上弗罗里奥咖啡店,说:“Davidin, bat la cana, c’as sento nen le rukhòd!”(“大卫,用力跺你的拐杖,免得人家听到你放屁!”)这是夫妻间亲密的话。那时,拐杖是社会地位的象征,就像今天坐头等舱旅行。譬如,我父亲有两根手杖,平常是用竹拐杖,礼拜天则用藤手杖,杖柄镶银。他不用手杖撑身体(无此需要),而是在空中比划,还用来赶无礼的狗,简言之,那是一个和粗俗大众区隔的权杖。

一个虔诚的犹太人,应该每天颂祷barakhà这词上百次。他应深深感恩,因每次如此做,就履行了与神的千年对话。雷翁宁爷是我曾祖。他住在蒙弗拉多,是扁平足,而他屋前巷子铺了圆石头,他每次在上头走就脚痛。有天出门,发现巷子改铺了平石板,他高兴地大呼:“N abrakha a coi goyim c’a l’an fait i losi!”(祝福那铺路的不信教者!)至于诅咒,有一怪词medà meshônà,直译是“怪死”,但事实上是模仿皮埃蒙特语,用意大利语直说就是“去死吧”!雷翁宁爷还留下了这句怪话:“C’ai takeissa ’na medà meshônà faita a paraqua.”(愿他碰上状如雨伞的灾难。)

我也没法忘掉巴伯里柯,他只早一代,差点就是我真正的叔叔。对他,我有清晰而复杂的回忆,他不是前面说的那些“固守某种姿态”的传奇性人物,而是活生生的记忆。本章开始所说的惰性气体的比喻,形容巴伯里柯是再贴切不过。

他学医,也成了个好医生,但他并不热爱这世界。也就是说,他虽喜欢人(尤其女人)、草原、天空,但不爱辛苦工作、承诺、时程、期限、为前程而处心积虑、为五斗米而折腰。他会想出走,但因为太懒没做。有个爱他的女人,他则心不在焉地容忍她。女人和朋友们说服他去考越洋客轮的船医,他轻易考取,从热那亚到纽约航行了一次,回到热那亚就辞职了,因为在美国“太吵了”。

那以后,他就定居在都灵。他有好几个女人,每个都想嫁他、拯救他,但他认为结婚、诊所、开业都是过多的承诺。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他已是个怯懦的小老头,深度近视,也没人理。他和一个壮硕粗俗的gôià女人同居,不时怯怯地想离开她。他喊她’na sôtià(疯子)、’na hamortà(驴子)和’na gran beemà(巨兽),但总是略带不可解的温柔。那gôià甚至想要他samdà(受洗,字面意思是“毁灭”),他则总是推拒——并不是出于宗教信念,而是缺乏动机,事不关己。

巴伯里柯有十二个兄弟姊妹,他们给了他的女伴一个残忍的名字“玛娜*啡吗**娜”(*啡吗**姨)。这女人既是异教徒又没儿女,不能真算是个玛娜;事实上对她而言,玛娜这头衔代表了恰好相反的意思,一个“非玛娜”,不被家族承认的人。而这名字残忍,是因为它可能不正确地暗指,她利用巴伯里柯的空白药单获得*啡吗**。

他们两人住在凡奇里亚街一个脏乱的阁楼。叔叔是个有智慧、有能力的好医生,但他镇日躺在那儿看书读旧报纸。他记忆力奇佳,阅读广博,深度近视让他戴着酒瓶底厚度的眼镜,书只离脸三英寸。他只有出去行医时才起来,因他几乎从不要钱,常有人来求他。他的病人多是住在郊外的穷人,他会收下半打鸡蛋、菜园的菜,或旧鞋子作为诊费。因没钱坐街车,他走路去看病人。路上,透过近视眼微弱的视力,看到小姐朦胧的身影,他会上去在一英尺距离仔细打量,弄得人家不知如何是好。他几乎不吃东西,好像无此需要,最后以九十高龄,有尊严地过世。

费娜奶奶排斥世界的程度和巴伯里柯不相上下。她们四姊妹都叫费娜:因为从小四姊妹都先后被送到同一个叫戴费娜的保姆那儿,她叫这些小孩同一个名字。费娜奶奶住在卡马诺拉一栋二楼公寓,很会钩织。八十六岁时,她得了个小病,那时女士常有这种病,现在则似乎都神秘地消失了。从那以后二十年,直到过世,她再也没出过门,礼拜时,她就在布满花朵的阳台向从犹太会堂出来的人挥手。但她年轻时一定不一样。她的故事是:她丈夫带蒙卡弗教士来家做客,这教士是一个博学广受尊敬的人。家里没什么吃的,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吃了猪肉。她弟弟巴伯拉弗林(拉飞尔),在升格成巴伯之前,人称“色林摩西己子”(色林摩西之子),现因贩卖*用军**物资而成了富人。他爱上加西诺的瓦拉布里加夫人,她是个大美女。他不敢公开追求,给她写了很多从没寄出的情书,然后给自己写热情的回信。

马钦叔也有段失意的爱情。他恋上苏珊娜(希伯来文是“百合”之意),她是个轻巧、虔诚的女人,拥有百年特制鹅香肠的秘方,用鹅脖子本身做香肠的外膜。因此在Lassòn Acòdesh(“圣言”,即我们所讨论的术语)中,脖子有三种相似词流传了下来。第一个mahané是中性字,代表脖子的字面意思。第二个savàr只用在隐喻,例如“有断颈危险的快速度”。而第三个khanèc就非常委婉且有暗示性,指可被阻绝、断去的重要通道,例如“断你生路”。khanichésse的意思则是“上吊自杀”。好了,马钦当苏珊娜的助手,在她厨房兼工厂和店里帮忙,她架子上有香肠、圣物、护身符和祈祷书。苏珊娜拒绝了他,而马钦恶毒报复的法子,是把秘方偷卖给一个gòi。显然,这gòi不懂它的价值,因此苏珊娜死后(遥远以前的事),市面上就找不到这祖传的鹅香肠了。因这令人厌恶的报复,马钦叔就被开除“叔”级了。

最老最老、充满惰性、笼罩在层层传说之下的是那令人难以相信、化石级的巴伯布拉敏,来自切里的我外婆的叔叔。很年轻时他就很富裕,从贵族手上买了很多切里附近的农地。亲戚们投靠他,吃喝跳舞旅行浪费了他不少钱。有天,他妈米尔卡(女王)姨病了,和丈夫吵了很久,终于决定雇个havertà做女佣。之前,她有先见之明,总是拒绝家里有其他女人。果然,巴伯布拉敏爱上这havertà,也许这是他第一个有机会遇上的可爱女人。

她名字没传下来,但德性大家知道一些。她丰满而美丽,有对壮观的khlaviòd(乳房):这词在古希伯来文没有,那时khalàv指“牛奶”。她当然是个异教徒,傲慢无礼,不识字,但烧一手好菜。她是个农家女,在家里打赤脚。但这就是我叔叔爱死的地方:她的脚踝、直率的言语和她的菜。他和女孩没说什么,但告诉他父母他要娶她。他双亲马上发狂,叔叔就躺上床,然后留在床上二十二年。

那么多年布拉敏做什么呢?有很多说法。毫无疑问,大多数时候,他把日子花在睡觉和赌钱上。据说,他经济状况垮掉是因为“他没夹好”债券,或因为他信任一个mamsér (*种杂**)管理他的农场,那人把它贱价卖给自己的同伙。米尔卡姨完全料中,我叔叔就这样把全家拖垮了,到今天他们还为这后果悲叹。

也据说他在床上读了不少书,最后也算成了公正、有知识的人,在床边还接见切里名人并仲裁争执。也听说,那同一个havertà,也到床上去了。至少我叔叔自愿上床闭关的头几年,晚上还会偷溜出去到楼下酒店打弹子。但他总算是在床上待了几乎四分之一世纪。当米尔卡姨和所罗门叔过世后,他娶了个goyà,真的带她上了床。到那时,他腿已完全无力站起来。一八八三年,他死时很穷,但名声显赫,精神也平安。

做鹅香肠的苏珊娜,是我的玛利亚奶奶的表姊。奶奶留下一八七〇年在相馆照的一张臃肿、盛装打扮的相片。在我小时遥远的记忆里,她是个邋遢、皱皮、暴躁、聋透了的老太婆。直到今天,不知怎么搞的,橱子里最高架子上还有她的宝贝:黑丝花边披肩、丝织巾、一个长了四代霉的貂皮手筒、刻有她名字的巨大银器。好像,五十年后,她的灵魂还会回家来看看。

年轻时,她可是个令很多人伤心的大美女。年纪轻轻她就守寡了,谣传先祖父受不了她的不贞自杀了。她独自节俭地带大三个男孩,让他们读书。但到年老,她让步了,嫁了个天主佬医生,一个堂皇、寡言、大胡子的老人。自此以后,她就倾向古怪小气,虽然年轻时,她像多数美丽被爱的女人一样慷慨大方。随着年岁的增长,她逐渐断绝家庭温暖(本来大概就不是很深)。她和医生住在波街一个阴暗的公寓,冬天只有一个小富兰克林炉,几乎暖不了。她不再丢掉任何东西,因为它们都可能有用处,连乳酪皮、巧克力箔纸都留着——她用箔纸做银色小球,好送给教会以“拯救黑人小孩”。也许因害怕自己的选择错误,她轮流去佩俄斯五世街的犹太会堂及圣欧塔维奥教堂做礼拜,她似乎甚至还去告解呢!一九二八年,八十多岁的她过世,一群身着黑衣、邋遢的街坊邻居为她送终,由一个叫西林柏格夫人的女巫带头。虽然为肾病所折磨,奶奶到最后一口气还小心地盯着西林柏格,怕她找到藏在床垫下的钥匙,偷走她的钱和珠宝,后来证实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她死后,她儿子和媳妇气急败坏地花了几星期清理屋里堆积如山的垃圾。玛利亚奶奶不分青红皂白,存下垃圾和宝贝。从雕工复杂的核桃木柜子里蹦出成千的臭虫,有从没用过的床单,还有打补丁脱线、薄得透明的床单。地下室中有几百瓶好酒,都已经变成醋了。他们找到八件医生全新的大衣,里面还塞了樟脑丸,但她允许他穿的唯一那件却打满补丁,衣领油腻。

对她,我不记得很多,爸爸喊她妈姆(也用第三人称),带着孝意的爱说她的绝事。每星期天早上,爸带我走路去看玛利亚奶奶。沿着波街,我们走去,一路上爸爸停下摸摸猫咪,闻闻美食,翻翻旧书。爸爸是工程师,口袋里总装着书,认识所有猪肉贩子,因他用计算尺算所买的猪肉。他买猪肉时并不轻松,并非宗教原因,而是由于迷信。打破食物禁忌令他不自在,但他爱猪肉,只要看到猪肉店橱窗,每次都无力抗拒。他叹一口气,闭嘴诅咒两下,以眼角盯我三次,似乎怕我批评或期望我的赞同。

当我们到公寓台阶下,父亲按铃,奶奶来开门,他会对她耳朵大喊:“他考了第一名!”祖母有点不情愿地让我们进去,带我们经过一串积满灰尘、没人居住的房间,其中一间有奇怪的仪器,是医生半弃置的诊所。很少看到医生,我也不想看到他。尤其是自从有次我无意中听到爸爸告诉妈妈,有人带口吃的小孩就诊,他拿剪刀把他舌下的筋肉剪掉。当我们到了起居室,奶奶会挖出一盒巧克力,总是同一盒,给我一颗。巧克力已叫虫咬了,我困窘地赶快藏进口袋里。

内尔·巴特莱(Neil Bartlett,1932—2008),得此发现,成就非凡,但未因此得诺贝尔奖,此处为原作者之误。 意大利西北部的一个地区。 皮埃蒙特地区最大的城市。 古代居于巴勒斯坦的好战民族,曾多次攻击犹太人。 此处是对比基督徒的主祷文起头“我们在天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