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3年3月23日，美国华盛顿特区，抖音公司首席执行官周受资在众议院能源和商务委员会听证会上发言。抖音首席执行官在美国国会首次亮相时，面临着有关该应用程序与其中国母公司关系的尖锐质疑。议员们明确表示，他们不接受他保证用户及其数据安全的承诺。（视觉中国图片）
作为一款热门的短视频分享应用程式，TikTok已在美国积累了1.5亿用户，成为许多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尽管这一社交媒体平台广受民众、尤其是年轻人的喜爱，却引起了华盛顿的国家安全专家和国会议员的担忧。
3月中旬，《华尔街日报》报道称，拜登政府要求总部设在北京的中企位元组跳动出售TikTok的所有股权，否则在美国将被封禁。TikTok则表示，出售股权不能解决安全问题，并提出了一项名为“德克萨斯工程”的15亿美元计划，以消除美国政府对保护资料安全的疑虑。
3月23日，TikTok新加坡籍CEO周受资出席美国众议院能源和商务委员会举行的听证会。在这场以“国会如何保护美国数据隐私并保护儿童免受线上伤害”为主题的听证会上，两*党**议员在持续逾5小时的议程中提出了200多个问题，涉及最多的是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以及平台是否受外国政府干预和操纵的问题。
听证会开始后，周受资作了约6分钟的开场陈述，就议员关切作出澄清和承诺，还介绍了解决美方关切采取的措施。紧接着，周受资被轮番“拷问”和质疑，只准回答“是”或“否”，连进一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美国禁用TikTok可能使用哪些手段
参会议员提问方式极具“个性”，被指“蛮横尖锐，极具诱导性”，缺乏常识，危言耸听，“在围绕中国问题制造恐慌”。听证会结束后，美国舆论普遍认为，“华盛顿在应对TikTok方面已下定决心”，TikTok在美经营将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那么，美方如果要封禁TikToK，可能采取哪些手段呢？
首先，简单方案，在苹果和谷歌应用商店中禁售TikTok，中止用户更新，并不让新用户注册。业内人士分析，这样做很难阻止民众从美国以外的网站*载下**TikTok，苹果手机用户还可“越狱”手动移除对安装TikTok的限制。即使这条路被也被堵死，只要TikTok网站托管在美国以外的伺服器上，粉丝仍可通过手机或笔记本电脑的流览器进行访问，很难防得住。
第二，故伎重演，效仿特朗普当政时期签署的行政命令，禁止与TikTok及其母公司位元组跳动、WeChat及其母公司腾讯进行任何美国交易，否则，相关个人或公司将被罚款。此招的目的是切断字节跳动公司动运营TikTok所需的所有资源，美国的云计算和内容分发网路将不得分发TikTok视频、收集使用者资料或进行分析，广告商也不能再砸钱吸引潜在客户了。
暂且撇开这样做可能遇到的法律障碍不说，事实上，只要TikTok将以美国为中心的服务转移到周边其他国家，这种金融手段就很难阻止粉丝通过上述漏洞访问TikTok。对铁杆粉丝来说，不会计较视频的载入速度较以往慢一些。
第三，明确禁止美国人使用TikTok。要求美国公司不得与TikTok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并禁止试图规避禁令的行为。从目前情况看，美国尚无技术能力禁止政府不喜欢的网站，如果执意要这么做，将面临不得不从中国购买防火墙技术的尴尬局面。
禁用理由不充足或涉违宪
今年以来，美国对华*压打**较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美财政部强调不会放行任何有国安疑虑的外来投资，布林肯更坚称应以某种方式“终结”TikTok。然而，要封禁TikTok谈何容易。正如特朗普动用总统权力封禁TikTok遭司法否决一样，一旦TikTok禁令被视为限制资讯自由流动，即会涉及是否符合第一修正案问题，拜登政府同样难以动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利法》禁止民众使用外国社交媒体平台。
也就是说，拜登政府这样做首先必须经受得住第一修正案的严格审查，证明这项禁令事关政府重大利益。五十年前，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的一系列案件，均确定第一修正案不仅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还保护他们接受资讯的权利，包括接受国外数据和思想的权利。如在拉蒙特诉邮政总局局长案中，法院以不得利用法律“控制思想流向公众”为由，裁定禁止美国人接受外国“共产主义政治宣传”的联邦法律无效，除非邮政系统被特别要求提供这方面的服务。
值得注意的是，直至当代，美国各级法院一再确认，仅以国家安全的名义不足以作为挑战第一修正案的理由。政府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威胁是真实的，而不是推测的，且禁令有助于消除这些威胁。民主的合法性取决于数据和思想的自由流动。除非在极端情况下，公民理应自由选择社交媒体平台。
TikTok是美国最受欢迎的应用程式之一，美国成年人平均每天在该平台上花费56分钟，在30岁以下的选民中非常受欢迎。有识之士认为，没有必要禁用这样一家在美国拥有逾亿粉丝的社交媒体，拜登政府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问题，包括制定全面的隐私监管法规。在虚假资讯问题上，政府并未拿出铁证指认中国政府胁迫TikTok利用演算法散布虚假资讯。在网路审查愈加严格的时代，禁止TikTok终将对言论自由产生严重后果，摧毁美国民众习以为常的互联网自由，涉嫌违宪，招致社会强烈反弹。
事实也的确如此。最近美国不断有抗议政府*压打**TikTok的声音。前些日子，美国笔会等十多个组织联名致函国会反对这一禁令，他们在信中强调:“无论(美国人)使用该应用程式进行直播、推广小企业、分享创造性工作、与家人联系，还是查找关于如何投票的资讯，其言论都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护。”
互惠对等或成制华新抓手
有分析称，目前，中国禁止、限制和审查谷歌、油管、脸书、推特等美国社交媒体平台，成功帮助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等公司占据了巨大的中国市场，而华盛顿却允许一家中国公司在美国成为社交媒体巨头，这让美国看起来更像傻瓜，而不是市场开放的捍卫者。
而前述国会听证会讨论的几乎都是隐私、儿童安全以及北京可能操纵等问题，没有人提及为什么美国允许中国进入本国巨大的社交媒体市场，而美国同类公司却不能进入中国市场这一基本问题。特朗普和拜登政府是以国家安全而不是经济为由要求禁止TikTok很不明智。
鉴此，一些人建议拜登政府宣布，除非美国社交媒体公司能够在中国以类似的方式运营，否则将不允许TikTok在美国运营。北京对此会表示反对，但允许中国社交媒体公司在美自由运营，却不允许美国公司在华生存之说将使北京处于荒谬的境地，至少可以缓解封禁TikTok的国内政治压力。
毋庸置疑，与复杂的安保问题不同，对美国官方而言，互惠对等是一个简单明了的论点，比历数TikTok种种不是更有说服力，不仅有助于引导民众看到中国立场的不公平，支持政府封禁TikTok决策，而且还有助于施压北京同意位元组跳动出售所有TikTok股权。
即使施压不成，美国仍能占据上风。虽然以经济为由禁止TikTok可能会伤害美国的内容创作者，但由于中国手头没有美国社交媒体可以报复，最终美国的禁令对中国造成的伤害将更大。
毋庸讳言，这样的主意恐损人不利己。实际上，为打消美国政府的疑虑，TikTok本已和字节跳动在资料存储上做出区隔，去年又投入15亿美元，成立TikTok美国资料安全公司 (USDS)，同时还与美国甲骨文公司签订协定，把TikTok美方使用者资料存储在该司系统，工程师可独立监控TikTok视频推荐演算法。简单讲，就是“用美国团队把美国数据存储在美国”，即所谓“德克萨斯工程”。
即便如此，仍有人疑神疑鬼，称虽然“德克萨斯工程”在“概念上很有价值”，但美国政府的监督机制“非常有限”，没有能力监管1.5亿用户的数据，而科技公司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美国人民的利益，及其政府对国家安全和数据安全的担忧。其实，凭美国的创新能力，所谓监管能力薄弱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努力大幅提升，没有必要“倒洗澡水把孩子也倒掉”，损害TikTok平台用户、尤其是众多以此谋生的草根用户的利益。
（文 ︱ 张介岭 太和智库高级研究员）（原文刊登于2023年4月17日出版的香港《经济导报》，总35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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