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9-20-21日三天,俄罗斯圣彼得堡艾夫曼芭蕾舞团在国家大剧院上演《安娜·卡列妮娜》.我动用几乎大蛋港湾内的全部EOS航母战斗群加入拍摄。五个机身:EOS-1DX,EOS7D2,EOSDsR, EOS5D3X2; 和六只镜头:EF11-24,EF24-70,EF35mmF1.4LII,EF70-200,EF100-400,EF200-400,平均每天拍摄3000张,将近1万次的快门数,没有连拍全部是单张点射,创造了十几年来舞台摄影的记录。以下文字是我请的两位舞蹈界人士帮我写的文字,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陈维亚,另一位是小名无无林婉蓉。

【大剧院舞蹈实习编辑林婉蓉】昨天下午大概六点赶到排练厅,温柔的芭蕾练习曲从门缝里溜出来,悄悄推开门,满眼都是高挑紧致、美丽修长的青春肉体,裹在紧身背心或者松垮的练功服里。空气里流动着俄罗斯香水和荷尔蒙的混合味道。舞者们扭过头来的时候,让我想起一片森林里倏忽受到惊扰的鹿群。

年轻的舞者站在排练厅里的中央,朝着各个方向,踢腿、压肩、开胯、小跳,尽情热身活动,没有一板一眼的把杆练习,没有排练老师厉声口令,没有想象里芭蕾的严肃和规矩,反而洒脱而活泼。热身完毕,准备集体排练。女生们换上了足尖鞋,她们立起脚尖,完美的弧线,更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这些来自战斗民族的舞者似乎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弹跳力,无论男女,轻轻一跃,即离地数尺。他们身体之力道,如赤子柔软如水,又如松柏刚韧有力。很多高难度的托举动作,外人感觉起来却像把玩橄榄枝一样轻巧。

舞者们之间交流频繁,氛围轻松,虽然我一点点俄语都听不懂,但是通过彼此的手舞足蹈,可以揣测他们互相的指导与讨教。有的舞者为一个动作认真十足而反复打磨,有的更像是因为好奇而不断尝试。而每当音乐一起,他们随时随地回到排练状态里。

随团医生带着百宝药箱坐在排练厅的后面,排练总监站在镜前,偶尔为舞者提点。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其实舞者之间的差异,除了在身体表现上的收放自如,还在于面部表情。尤其领舞的表情更为放松。我想,除了刻意表现情绪,面部的松巧其实也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并不通过身体技巧或追求动作的完美程度得到体现,而在乎一种身心投入的自然状态,正是这种状态可以感染观众,聚合舞台上下气场。

而我越来越发现,舞者的魅力,除了在于拥有可以自由表达、放声歌唱的美好身体,更由于他们始终保有的一种近乎旁若无人的自在与专注。这种专注就像在聆听身体,聆听身体里每个细胞的跃动。舞者的肌肤似乎可以在空气中流动、摩擦,最后甚至起风。即便将这画面凝注,身体静止,在他们体内也有一些东西在无止境地蠢蠢欲动,像海上踏浪而来的少年。

记得在之前新闻发布会上,艺术总监鲍里斯·艾夫曼颇为自豪地说:“他们(指艾夫曼芭蕾舞团的舞者)并没有在饰演角色,他们活在角色里。”舞团首席玛利亚·阿巴肖娃,大概是舞团里最有资格完美诠释这句话的舞者。

十年前,她饰演“安娜”一角的时候还是单身,十年后,再演“安娜”,你很难想象还拥有着无与伦比身体线条的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本次大陆巡演,她也难得北京一站登台。

这两天她还有点感冒,排练休憩时,常常到一角悄悄擤鼻子。轮到三人舞那场,玛利亚在与“情人”与“丈夫“之间的纠葛时,高高的鼻尖还在发红,眉头紧锁,完全演绎一个女人情深、失魂落魄的模样,叫人心疼。她时不时叫停排练,以重新调整刚才某些不满意的地方。

第二天彩排的时候,道具、华服都留在歌剧院的后台,舞者们只是走了一个过场,养精蓄锐,将所有情感撞击和爆发留到首演夜。艾夫曼曾说,这个芭蕾舞团跟其他西方团队最大的不同,在于创造力。而《安娜·卡列尼娜》给观众带来的无数视听冲击正是这种创造力的最好例证。虽然这是一部舞剧,但准确来说,它只讲了一件事——安娜在情感世界里的自我挣扎。无所谓剧情的开始与结束,原著里人物内心歇斯底里的极致状态搬到舞台上,就是舞者倾其所有的身体语言。









在第一幕尾声,安娜挣脱丈夫与幼子的手,站在一束光下,是一场独白,而脚下围成一圈的玩具小火车,和头顶飘落的雪花,呼应着最后那场雪夜里,安娜与这世界的诀别;

还有,舞会上一幕,一对对舞者从托举到奔走,分离又聚合,最后组合走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安娜被困其中,她提着长裙,在宿命一样吊诡的“移动十字架”里发疯穿梭、寻找情人,直至力竭而倒地;

最震撼的莫过于下半场,安娜濒临精神崩溃,舞者们在昏暗幽光下以身体组成了“欲望沼泽地”,将安娜吞噬;尔后又形成两个“人环”,仿佛意味着死神的车轮,又象征着欲望的因果循环;就在人群无尽旋转中,瘫坐的“安娜”像一个链条在一个环里脱手后又被甩到另一个环……这个近乎杂技一样的高难度动作不仅狠狠考验着舞者彼此之间的运动规律,更要求他们完美掐好节拍,把握旋转惯性之间的契合度。



记得排练时候,玛利亚每次练完这个动作,站起来都要揉双股和腿部许久,可见在这看似轻盈飘忽的背后承受了多强烈的舞台地板摩擦……最后一幕,群舞们全身着黑,模仿着在无形中,即将夺命而来的循环咬合齿轮的机动火车;安娜穿着晚礼服,走上到高高的轨道,在呼啸火车和冷漠风声中一跃而下;灯灭,声息。就在这些观众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安娜一样绚烂的生命就此消失在黑暗里?














两场演出都很完美,观众看得目瞪口呆。高难度的动作一个接一个,揪心旋律让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我想,舞剧最大的成功应该是,观众已经不再注意那些繁复而艰巨的技巧,他们大可不必为此例行般地鼓掌和叫好,而是为那极致的身体语汇传达出令人窒息的情感所深深撼动,甚至陷入思索后的沉默。


虽然我没有读完托尔斯泰的原著,虽然舞剧只放大了安娜与沃伦斯基、卡列宁之间的*欲情**纠葛,区区讲述大时代里一个小女人的悲剧故事,但是,艾夫曼芭蕾舞团“从心出发”给我带来的震撼大概不亚于虔诚的读者从几页纸里,如管中一窥大文豪的精神世界,及其跃然纸上的文字力量和心灵敲击。


鲍里斯·艾夫曼也是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团出身,但是相比 “芭蕾航母”,艾夫曼的团队确凿彻底打破了过去我对芭蕾的成见。古典芭蕾充满仙气,因为它要求舞者一直往上走,在看不见的脚尖束缚里,在明明最不自由的状态下,偏偏展现众人眼里最飘飘欲仙的“自由”。艾夫曼并没有打破禁忌,他只是打破“芭蕾舞者不应该滚到地上”的规矩。


这老爷爷搭起梯子,爬上云端,折断了古典芭蕾的假翅膀,把女神拽落人间,任她坠入*欲情**沟壑、苦难边缘。时间就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而获得了自由。自由大概就是任她饱满情感,去历经一切。


【中国著名舞蹈大师陈维亚】真巧!两年前的冬季,大雪纷飞,我在俄罗斯圣彼得堡与鲍里斯·艾夫曼见面。两年后的今天,同样是大雪纷飞,在北京我又见到了这位俄罗斯当代芭蕾舞编导大师。此次他是携艾夫曼芭蕾舞剧院的舞剧《安娜·卡列尼娜》在国家大剧院演出。

两位老朋友在大剧院艾夫曼化妆间再次见面(摄影者注)

《安娜·卡列尼娜》是俄罗斯文豪托尔斯泰的经典名著之一,将这部名著搬上舞剧舞台,对任何一位编舞者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艾夫曼先生对这部名著进行了独特的诠释,其成功的秘诀就是:用肢体语言真实而淋漓尽致的表达生命的原动力!艾夫曼的成功再一次证明了肢体语言的丰富性、深刻性和不可替代性。为了突出舞剧艺术的表现特征,他采用了极其精炼的戏剧结构,将更多的表现空间给予了肢体语言的发挥。他运用了写实空间与象征性意念的有机交融,细腻的内心情感描绘与粗放的矛盾延展碰撞结合,使得整部剧作的构成挥洒自如、收放有致,令观者随着编导的思路一路狂奔、遐想无限!

记得在我的上一篇文章《“爱”在艾夫曼》中,对他的编舞风格已有了介绍(舞蹈杂志2014年2月 总第390期)。今天看他的舞剧《安娜·卡列尼娜》,再次感受到了他独特而强悍的创作风格,即:塑造人物、营造矛盾、宣泄情感。这一主张强烈的贯穿在全剧始终,没有任何“古典芭蕾”或其他地域舞蹈形式的风格痕迹。从而使我们在台上看到了安娜·卡列尼娜、沃伦斯基、卡列宁三位活生生的人物,他们在与我们进行真实而准确的人性对话,使我们忘掉了所有的所谓“风格”,其实这也就是艾夫曼的风格。简而言之就是:准确的形象刻画,深刻的内心剖析,充沛的感情抒发,强悍的肢体表达。

剧中的双人舞编排精湛,令人印象深刻。纵观全剧双人舞的编排风格,还是体现了艾夫曼其强烈的主张——为人物、矛盾、情感服务。在双人舞的尖端形式“托举”的编排上,“接手”总是出其不意,“上把”总是惊心动魄,“顶端”总是回旋潇洒,“落把”总是轻盈从容。其肢体的交织纠缠、错位借力、空间构成,达到了层层叠叠、延绵流畅、惊喜不断。


安娜·卡列尼娜与其丈夫卡列宁的双人舞准确的表达了冷漠夫妻的平淡、乏味与无奈。编导多次运用扭曲、内关的肢体构成,鲜明的表达了其内心的压抑与挣扎,以及与丈夫之间的不和谐。而与沃伦斯基的双人舞却穷极了恋人相逢的兴奋、甜蜜与激情,编排手法极其复杂的双人技巧占领了从低空到高空的所有空间,任何一次托举都令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单手把位低空360度旋转的双人技巧,把恋人相聚的愉悦表达的既淋漓尽致又恰到好处。


床——是表达家庭、夫妻恩爱的最好空间,然而安娜·卡列尼娜与床交织的舞蹈却充满了僵硬、扭曲、窒息的矛盾之感,极富象征性的表现了她不幸福的婚姻。当表现安娜·卡列尼娜思念沃伦斯基时,同样还是这张床,却成了她飞向恋人的翅膀。舞台另一端出现一张榻,沃伦斯基在榻前与远处床前的她有了一段遥相呼应、如影随形的双人舞,我想所有苦恋中的情人看到此时都应深有同感。剧中还设置了安娜·卡列尼娜与两个男人之间的三人舞,艾夫曼非常仔细的利用空间、肢体接触的强度与疏密度,准确的描绘了他们三人之间复杂而敏感的情感关系。全剧中我们看不到芭蕾舞熟悉的、程式化的编排技巧,艾夫曼给予了我们既陌生又新颖的情感碰撞的形式。


全剧没有传统舞剧中的展示性舞段,每一段群舞的设置都有其矛盾情节发展不可替代的功能。大致可分为三类:其一是展开情节,具有表述功能的舞段;


其二是强化情绪,营造氛围的象征性舞段;其三是重点内心情感动态外化型的舞段。值得一提的是当安娜·卡列尼娜陷于情感绝望时,恍惚中出现了大段噩梦般的群舞,将她此时的内心动态放大、强化,为她的悲剧结局燃起了最后一把烈火。


还值得一提的是全剧的高潮,即安娜·卡列尼娜走向死亡。台上忽然喷涌出大面积的“火车之舞”,在单调而压抑的火车音响律动中,安娜·卡列尼娜十分平静的站在舞台的高端,素面朝天,一个对生命、爱情有着执着追求的顽强女性此时万念俱灰,从容的扑向死亡。使人们为之无限的惋惜!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全剧开场的孩子与玩具小火车的场景,全剧结尾时老人推着死去的安娜·卡列尼娜的小车的场景,形成了绝妙的、带有宿命意味的首尾呼应,这是艾夫曼舞剧结构的深思熟虑之笔,也体现了戏剧结构独特的构成之美。


全剧的舞美空间极其简练,用简单的增减手法完成了场景所需的空间变化。灯光运用的丰富而谨慎,利用灯光而进行的空间分割,强化了编导心目中的情感主次抉择。服装尤其值得关注,安娜·卡列尼娜以白色为基调的服饰、沃伦斯基灰色服饰的表达,以及卡列宁黑色的压抑色调配置,都很好的衬托了主人公的性格与情感。全剧的服饰色调根据主人公形象的配色总体控制在白、灰、黑三个色调之中,完全符合原著的情感色彩描绘。





鲍里斯·艾夫曼先生说:“我渴望通过舞蹈表达人类的灵魂。”他做到了。



































顶级芭蕾,又是现代的,动作之快,毫无我们以前习惯了的章法,让摄影师很难抓取最合适的瞬间,和古典芭蕾很不相同动作没有程式化,让你不知每个动作的拉拢去脉,更别想预测舞者的下个动作来到时间和动作姿态的形式;加之俄罗斯演员的身体素质和动作伸展极限都是难以想象,难以预料的。我采用的是佳能手动拨杆儿自动伺服聚焦,戴着棉袄放着静音快门,这EOS航母操纵起来确实是最佳战斗*器武**,否则会有太多的贻误战机,很幸运航母是最先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