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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 陈隋
小伙伴们好久不见，最近黄庭坚的作品《花气熏人帖》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特别展出。现在虽然不方便出远门，但可以足不出户线上欣赏呀。上一期也写到了我们的老朋友黄庭坚，可能文字有些沉重伤感，那么今天就来看一点轻松的吧。
黄庭坚 花气熏人帖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小编其实很喜欢看古人的信札，那是深入了解他们最好的方式之一了，少了一分正史里的正襟危坐，多了一丝贴地的生活气息。有些信，不用瞻前顾后，不用留着伏笔暗线，他并没有说给你写信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你依然可从那些轻快狡黠的字里行间，读到闲适的惬意。《花气熏人帖》便是这样一封信：
花气熏*欲人**破禅，
心情其实过中年。
春来诗思何所似，
八节滩头上水船。
黄庭坚在给扬州友人王巩的信里顺手写了这首诗，吐槽了另一个友人对他不停催稿，而他自己锲而不舍拖稿的故事。短短几句，诙谐生动。字也写得极妙，洋洋洒洒，一任自然，自有一种风流。这帖与他其他的作品风貌不太一样，也许真的是鲜花带来的灵感吧。
这位叫王诜的好友，他是宋神宗驸马，算起来是宋徽宗的姑父，能诗善画，精于收藏。大约元祐二年（1087），黄庭坚正在家中闭关修行，忽然收到了好多鲜花。送花之人正是王诜——先前，黄庭坚答应为其写诗，但久未动笔，王诜便频频送花以提醒黄庭坚（多么高级的催稿方式啊，我们编辑要不要学一下…
苏轼《题王诜诗帖》页（故宫博物院藏）
王诜和东坡亦是好友。该帖是苏轼为王诜的诗所作的题跋，记述了王诜因受其累而贬至武当，然仍醉心于诗词，有世外之乐：“独怪晋卿以贵公子罹此忧患而不失其正，诗词益工，超然有世外之乐。此孔子所谓可与久处约，长处乐者耶。”不过，驸马王诜的贬官一方面是受苏轼的牵连，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得罪了自己的妻子魏国大长公主，这段八卦以后再跟大家讲吧。
黄庭坚说，王晋卿数送诗来索和，老懒不喜作，此曹狡猾，又频送花来促诗，戏答。“王诜写了好几首诗来送给我，想让我与他和诗，我年纪大了懒，不想干这事儿。这家伙倒是狡猾，送诗之后又送花来催促我写诗，于是我就写了这首给他，开个玩笑嘛。”
花气熏人帖 局部
黄庭坚在诗里自嘲，虽然自己已人到中年，但闻见这薰人的花香还是会神驰心荡，修行禅定的功夫都快破了（花气薰*欲人**破禅）。而一想到自己还要在春天写诗，就像一艘小船在层层滩头逆水上行一般，太难了(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 ( 这不就是我们被主编cue到催写卷首语的心情嘛……
花气熏人帖 局部
上一期我们聊到了东坡被贬黄州时写下的《寒食帖》。它被称作天下第三行书，行文震撼人心，却也痛彻肺腑。不过，东坡在黄州贬居时写下文字也不都是伤感的，还有记录生活的乐观豁达，比如他的《新岁展庆帖》。墨字或温文或调皮，像是这个季节清炒的蚕豆，不隆重，却好味道。南宋的评论家岳珂有一种更优美的说法，他说东坡的《新岁展庆帖》“如繁星丽天，映照千古”。
苏轼 新岁展庆帖 故宫博物院藏
在那个没有代购的时代，谁出差了，谁被发配了，刚喘上口气，就得盘算起该给友人寄些好东西回去。这其中最能折腾的就是自己烧松脂制作写字的墨而把房子给燎着了的苏东坡。
在《新岁展庆帖》里，苏东坡絮絮叨叨地向好朋友陈慥（字季常）说了几件小事：
轼启：新岁未获展庆，祝颂无穷，稍晴起居何如？数日起造必有涯，何日果可入城。昨日得公择书，过上元乃行，计月末间到此，公亦以此时来，如何？窃计上元起造，尚未毕工。轼亦自不出，无缘奉陪夜游也。沙枋画笼，旦夕附陈隆船去次，今先附扶劣膏去。此中有一铸铜匠，欲借所收建州木茶臼子并椎，试令依样造看兼适有闽中人便。或令看过，因往彼买一副也。乞蹔付去人，专爱护便纳上。余寒更乞保重，冗中恕不谨，轼再拜。季常先生文阁下。正月二日。
信里他说另外一位朋友公择月底能到黄州，问季常说你那时候也来黄州吧？怎么样？“如何”二字带着孩子般不掩饰的焦急期待。他又说，可惜到那会儿我房子还没盖好，得在一边看着，所以夜游啥的不能陪你们了。至于吴子野先生送的扶劣膏，先送点给你看看是干嘛用的。
“如何”语细节图
东坡跟陈季常也是茶友，经常互相送个茶饼茶杯之类的。这回呢，东坡在信里说，“想借你收的那个建州木茶杯，让我这儿的铜匠照样子打一个出来看着玩儿。要不然给我这儿的福建人看看，要是有的话，我从他们那里收一只回来。”小编心想，陈季常这么仗义疏财的人，东坡这么一说要借，肯定是送他啦！
“借杯子”语细节图
这是苏东坡贬居黄州的第二年，他刚有钱买了一点地，没有房子住，得自己盖；吃的穿的都得从零开始添置，家童睡着了大半夜进不了家门等等，并不是什么好日子。可是在写给好朋友的信里，他讨论茶饼，茶盏，扶劣膏……他好忙呀！一头扎进生活里，散发出巨大的热情。种种匮乏，他也不说，留给好友的只有：你快来玩呀！什么时候到？
“公亦此时来，如何？”
其实，陈季常是东坡的老上司陈希亮的儿子。陈希亮对苏东坡严格，曾经专门罚他工资敲打他不拘小节的毛病。但是工资好罚，本性难移，苏东坡因为个性吃了好大的苦头，可依然故我。 有趣的是，作为儿子的季常跟他的父亲不同，他非但没有作为“诤友”严格督促东坡小心谨慎，反而经常帮他摆平因此惹下的不妥当。东坡倒也不客气，从不把陈季常当外人。
苏轼《一夜帖》又名《致季常尺牍》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他们经常写信，在写给陈季常的《一夜帖》里东坡这样说：
一夜寻黄居寀龙不获，方悟半月前是曹光州借去摹榻，更须一两月方取得。恐王君疑是翻悔，且告子细说与，才取得，即纳去也。却寄团茶一饼与之，旌其好事也。轼白，季常。廿三日。
一夜帖 局部
看完这帖，东坡絮叨的形象好像也在眼前——
“季常啊！我昨天晚上找黄居寀画的龙找了一夜都没找到，而后才想起来是半个月前借给曹光州了，可能还要一两个月才能拿回来。但是我又答应了王君要借给他，我怕他觉得是我反悔了，你跟他把这个事儿的来龙去脉好好说说，等曹光州把它还回来我立刻就给他送去。为表诚意和歉意，我再送他一团茶饼。”
一夜帖 局部
古人留下来的书信有许多是这样不正经的调侃，没逻辑的絮叨，但在千百年的时光漫漶后依然很可爱。除此之外，生动的信札还有很多，我们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