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初期在企业当工人的时候,有不少外地企业职工到我们厂培训。因此,也就有了来自外地徒弟的故事。
我算了一下,当年到我们厂培训的外地企业有十几家。参加培训的人员分倒班和常白班两种,我做为倒班工人,带徒弟也只能带倒班的,跟我们一起倒班的也只有上海吴泾、南京栖霞山、广州和辽阳4 家。在和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日子里,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南北文化和经济状况的不同。
我在前面的文章中,对来自广州的徒弟做了专门叙述。写过他们很会保养自己,每逢赶集必然要买鸡吃鸡。而且,还有个让我们感觉吃惊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几乎每人手中都有点儿来自香港或者澳门的小东西。或者是药膏、药水或者是日常用的小物件。那时,我们对“吃人的资本主义制度”是深恶痛绝的,他们竟然还堂而皇之地用资本主义世界的东西。看到我们吃惊的样子,广州的徒弟就笑话我们,说是广州人在香港有亲戚的太多太多了,你们连这个也不知道,真是太土了。
来自上海的徒弟们对这种现象就没有表示吃惊,他们认为,这很正常。这两支培训队的学员们,经常男女结伴出去玩,逛商店、看电影、赶集,一男一女结伴而行也很常见。我们厂的有些老师傅看不下去了, 有人就问:“XXX和XXX是在谈对象吗?”回答是:“不是啦,他们都有对象,在上海(或者广州)”。老师傅们不忿,在我们山东,男的女的只有谈对象的才能一起出去玩,这南方人也太不讲究了。在企业培训,大家一律穿工作服。可上海和广州的女学员们的工作服和其他人不一样,颜色虽然都是蓝色的,可让她们改的非常合体。上海的女工装以筒裤为标志,上装搭配的比例正好;广东的女工装较有特色,上装很短,按现在的标准就是典型的“露脐装”。不过,那时候,衣服可以短,脐是万万不能露的。否则,那就是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我所在的岗位有一位上海女学员,其他几个班的男女学员对他都非常尊敬,有的人简直是毕恭毕敬。她到食堂吃饭,饭盒有人抢着给她拿,上班前打扫卫生,上海的学员们是绝对不会让她做卫生的。这种现象让我们眼晕,就悄悄地打听一下,“为什么呢?”回答出乎意料:“不得了,人家家里是资本家哎。”这时是公元1976年,“*革文**”还没结束,资本家的子女在山东找对象还是比较困难的时期。可在大上海,观念却完全不同。晕。来自广州和上海的学员较多,和我们接触的也多。培训结束后,他们中间不少人与师傅们保持着长期联系。尤其是上海的学员们中间,有几个后来在上海发展的还不错。这又是后话了。
南京的几个徒弟是来自苏北地区的知青,总的感觉是不太合群。平时也不爱讲话,总是几个知青一起玩,和师傅的交谈也少。可是干起活来,个个是好样儿的。我记的有一次有个氨泵发生泄漏,他们冲上去处理事故。其实,我们平时都是有言在先的,如果发生事故,所有培训和实习的必须退到后面,由当班操作人员处理。可当事故发生时,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他们冲了上去。因为没有经验,也就缺少防护,让强烈的氨气呛得他们无所适从,有的人是被师傅带着顶着风跑出了氨区。不过,我们对他们的工作精神都是给予高度评价的。
来自辽阳的两个徒弟典型的东北大汉,高个子,很壮实,学习也很认真。他们说的最多是:“这儿的生活真好。”那时,山东省全省支援重点工程建设,副食、水果供应的非常好。5分钱一碗的鸡蛋汤,还能喝出几大片肉来。而且,他们吃饭从不浪费,不象我们有的职工,不爱吃的饭,吃一半倒一半。和我们熟悉以后,他们对我们说,辽宁的副食供应太差,一个人一个月只有三两油,在山东这两个月真是吃过瘾了。他们培训结束返回时,让我们帮他们做了两件事。一是买了半匹猪肉,分割后用塑料袋装好。二是帮他们在当地买了大半麻袋花生米。我们抬着这些东西把他们送上火车。
相比之下,广州和上海的学员返回时就轻松的多。副食品带的不多,有些人带了当地的特产陶瓷餐、茶具,还有在火车上吃的煮熟的鸡肉。
这些徒弟中,上海的几个后来见过面。辽阳的两位我到辽阳采访时曾专门找过他们,据说已经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