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心属你一人 但没有爱会在原地等待 破镜难再圆 回首已无期

我从来都心属你一人但没有爱会在原地等待破镜难再圆回首已无期

图片来源于网络

  是夜,偌大的别墅灯火琉璃,却阒寂无声。

  指针已过十二,孟向南心头一紧,手里攥着的B超单已被汗水浸湿。

  她怀孕了,三月有余。

  那日,谈锦承一身酒气,摇摇晃晃撞开了孟向南卧室的门,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她。

  他近乎热烈地侵入,索取,毫不顾忌她的感受。孟向南被压得喘不过气,没力气推开他,也不敢推开。

  “锦承……”

  两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失控。

  “瑶瑶,我好想你,回来好不好?”

  “别抛下我。”

  “瑶瑶……”

  原来是把我当成她了。她自嘲着,眼泪顺着眼角淌下,不知是身体痛还是心痛,一滴一滴,浸湿了衣襟。

  “先生回来了。”是管家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与平日的沉稳节奏很是不同。孟向南看向谈锦承,刚想开口,一份离婚协议摆在她面前。

  “我们离婚吧。”

  谈锦承开口,一如从前的冰冷语调,却夹杂着些许别样情愫。如此陌生,是孟向南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她震惊,抬头迎上他地目光,手里的B超单攥地更紧了。

  “瑶瑶回来了。”

  “她不是?”孟向南清楚记得,管家告诉她,谈锦承的白月光确诊胃癌晚期后便不告而别。她每每深夜醒来,都能看到他站在阳台,盯着墙上的照片,酒杯摇曳,似是将思念全部饮入心中。

  “误诊。”

  谈锦承点到为止,不愿多说。

  误诊?两年后才发现误诊吗?

  孟向南感觉蹊跷,但余光瞥见他扬起的眉角,是藏不住的愉悦。

  她不配质疑。

  那可是谈锦承日日夜夜思念两年零三个月二十一天的人,是他心里千般万般重要的人,她只是个替身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质疑白月光的忽然出现呢?

  白月光回来了,她的替身生涯结束了。不知为何,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孟向南却觉得苦涩。

  “这是张一亿的支票,你拿着,这栋别墅也留给你。这两年,谢谢你。”

  “不必了,谢谢谈总的照顾。”孟向南深吸一口气,爽快签字。

  她上楼,望着偌大的房间,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猛然袭来。

  “嘭——”

  玻璃杯从手里悄然滑落,孟向南连忙低头拾起碎片,不料却被扎伤了手,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纯白透明的玻璃碎片。

  “孟小姐,您没事吧?”陈姐听到响声,连忙上前,“呀!你这手都被扎破了,快包扎一下吧,我来收拾就行。”

  谈锦承并没有上楼。

  她忍者痛,简单包扎了一下,迅速收拾完行李,只身一人离开了别墅。

  没有挽留,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声“再见”。她一无所有来,孑然一身走,两年,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孟向南是感激的,如果不是谈锦承将她从山沟里带出来,她现在多半应该还在洗衣服做饭喂猪干农活。父母的打骂,嫂子的刁难,哥哥弟弟的使唤,如梦魇般萦绕她生活的每一天。

  因此,自踏进这个家门的那刻起,孟向南便清楚认识到自己只是顾楚瑶的影子,从管家的回忆里,模仿着她的喜好,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她从未料到顾楚瑶还会“死而复生”。

  深冬寒风凛冽,孟向南裹紧外套。被父母操纵了二十四年人生,又模仿了白月光两年,她从未有一刻是为自己所活。

  而这一刻,她终于要活回自己了。

第2章

  “孟向南,晚上陪我出席谈氏董事会酒会。”

  一大早,她还在熟睡中,便接到了谈锦承的电话。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迟疑,再三确定昨晚她没喝酒,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但父亲并不知道。”

  她瞬时明白他的意思。

  董事长年纪大又长期患病吃药,这两年一直在为退休做准备,谈锦承必须要维持事业稳定家庭幸福的形象,才有可能稳住自己在董事会的地位。

  毕竟,董事会几个老顽固也紧盯着董事长的位置。

  “地址发给管家,午后他会把礼服送过去。”

  语罢,谈锦承直接挂了电话。

  “怎么?”方颜希倚在门边。她不是有意听孟向南打电话,只是准备喊她吃饭偶尔撞上了。

  昨晚,孟向南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方颜希的电话。别墅在京城郊外的山上,寒冬、凌晨双重buff,基本没有打到车的可能,方颜希算是她在京城唯一的朋友。两人在一场插花会上遇见,一见如故。

  方颜希知道孟向南的秘密,她相信她。

  “他让我和他去今晚的董事会酒会。”

  孟向南长叹一口气。她确实没有不去的理由,但她终是和谈锦承离婚了,越早从替身生活中抽离出来,便能越早过自己的生活。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方颜希递来一杯温开水,有些生气,“就算是总裁,也不能要求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吧?”

  “当了他那个破白月光两年的替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她回来了,大晚上就把你赶出门,一刻都不能等?”

  “谈锦承真是彻头彻尾的大渣男!”

  “算了希姐。”孟向南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安慰,“毕竟当时也是你情我愿,这事怨不得别人。”

  午后,管家送来了酒会的衣服和配套首饰。

  一袭白色长裙,纯白无暇,露出颈部漂亮的锁骨,优雅大方却不*禁失**欲诱人,极尽贴合她完美的身体曲线。

  不得不说,谈锦承每次为她出席宴会准备的衣服都合适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是对白月光多么痴恋,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孟向南感觉有些苦涩。

  方颜希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

  “南南,你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何至于吊死在他谈锦承一棵树上呢。你只要开口,姐姐这有大把男人供你挑!”

  “希姐说笑了。”孟向南被逗笑,摸了摸小腹,庆幸只有三个月,什么也看不出来。“刚离婚,我想缓缓,拼拼事业,其他的等以后另作打算吧。”

  “也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和姐说啊。”方颜希也不勉强,孟向南才26岁,大好年纪,来日方长。

  晚上七点,谈锦承来接她。

  他还是一贯冷冽沉默,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檀木调的香水,低调的劳力士手表,一切都恰到好处。

  对待工作,谈锦承一向严谨细致。

  酒会现场,纸迷金醉,觥筹交错,毫不掩饰的奢华侵入现场的每个角落。

  孟向南熟练挽着谈锦承,调整好最标准的优雅微笑,从容与周围人打招呼。在这种场合,她需要近乎完美展现作为总裁夫人应有的高贵典雅,配合他呈现家庭幸福的虚假景象。

  不知谈锦承使了什么手段,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竟是穷山沟灰头土脸的农村姑娘。

  “谈太太,许久不见,愈发明艳动人了。”

  “戴先生还是一如既往英俊潇洒。”

  “瞧瞧,还是谈太太嘴甜。”

  ……

  这样的恭维话,孟向南听得太多太多。今天出席酒会的还有谈氏集团高管,他们摸清谈锦承不喜欢听恭维的话,进而转向讨好孟向南,为他们日后加官进爵铺路。

  这个社会,为了向上爬,什么虚情假意都能演得出来。

  孟向南只觉得可笑,却也深知他们的无奈。

  推杯换盏间,酒会已达到了高潮,众人三三两两跳起了圆舞曲。谈锦承被几个董事会的老顽固围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孟向南终于得空喘口气。

  她移步大厅角落,收起微笑,悠悠晃着手里的鸡尾酒,看着眼前金钱垒起的一切,神色淡漠。今晚结束,这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

  这场戏,终于演到了尽头。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众人窃窃私语,孟向南从思考中抽离,随大家一起看向门口。

  女子一身华贵耀眼的大红色晚礼服,映衬的肌肤洁白如雪,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浑身散发着张扬招人的魅惑气息。

  她脖颈处的钻石闪得孟向南睁不开眼。

  孟向南愣在原地。

  那是一张与孟向南如出一辙的脸。不同的是,她化着娇媚上扬的浓郁眼妆,扫视现场一圈后,停在了孟向南的脸上,直勾勾盯着她。

  是顾楚瑶,谈锦承的白月光。

  她怎么会来?孟向南百思不得其解。

  顾楚瑶摆动着晚礼服,摇曳生姿,款款向孟向南走来,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集到了孟向南身上。

  “妹妹生得好模样,瞧这一副纯白的破碎感。”

  顾楚瑶拿起餐台上的鸡尾酒,与孟向南碰了个杯,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响彻全场。她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向南。

  孟向南没有说话。

  “可惜啊,麻雀终是不好当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妹妹啊,人要认命。”

  孟向南明白了,顾楚瑶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

  “戏演够了呢,就早早回到你那小破山沟,当好你的灰姑娘!”

  周围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淹没酒会的音乐声。

  顾楚瑶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锦承哥哥只能是我的,你趁早滚出谈家大门!”

  孟向南觉得可笑,字都签了,顾楚瑶偏要来这一出。揭开她的家世,分明是为了让她在京城贵族圈丢人,再也爬不起来。

  她也不是好惹的,既然如此,撕破脸又如何。

  “谁在演戏还不一定呢,姐姐演得像些,小心露出马脚。”

  说罢,她将手里的鸡尾酒泼在顾楚瑶精致的脸上。

  “你——”

  “啪——”

  近乎是一瞬间,她便感觉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耳膜震得生疼。

  孟向南捂住脸,迎上的却是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竟然是谈锦承。

  “孟向南!你疯了吗?!”谈锦承低吼,“滚!”

  “锦承哥哥,她泼我……”顾楚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生惹人疼。谈锦承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顾楚瑶身上,正要带她离席,猛得转身。

  “再也别让我看到你。”

  孟向南迎上顾楚瑶的目光,分明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呵,今天不是你喊我来的吗?孟向南兀自笑了。

  她扬起头,眼眶分明有泪。

  两年多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替身婚姻,最后竟是如此结局。

  谢谢你,谈锦承,击碎了我最后一丝留念。

  从此,两别生宽,再无打扰。

第3章

  “妈咪——”

  奶乎乎的团子,踮起脚才勉强够到门把手,晃晃悠悠朝孟向南跑来。

  “宝贝你怎么来啦?”她放下手里的设计图稿,俯身抱住了孟知翊。

  “翊宝说想来看妈妈画画,我拗不过他,就带来了。”张姨笑盈盈站在门口,“南南,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妨事。”

  生完翊宝,名栀工作室正处于上升关键期,孟向南便物色了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张姨照顾孩子,一晃便是三年。

  “南南,翊宝可真像你,可别看他小,画起画来竟有些模样呢。”

  “是嘛,给妈妈看看呀?”

  孟知翊在兜里掏了又掏,终于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

  “喏。”奶团子坐得不安分,放下纸团就跑去玩了。

  “小心点。”孟向南笑着提醒,展开了纸团,歪歪扭扭的小白兔,确实有几分轮廓。“再大些如果他喜欢,倒是可以学学。”

  “孟总,李导到了。”助理敲门提醒。

  “好,请他们去会议室吧,我这就来。”孟向南整理好手稿,“张姨,你带翊翊玩会儿,我去见个客户。”

  “好好你忙。”

  “李导,久等了。”

  孟向南走进会议室,方圆文化传媒公司一行人已落座。

  “孟总,久仰大名啊。”李导虽是电影圈极为有名的导演,私下却没什么架子,随和的很。

  “李导抬爱了,这是初步设计的手稿,您过目。”

  李导接过手稿,神情严肃,立马便进入工作状态,戴上眼镜翻来覆去仔细观察。

  孟向南有些紧张。她听闻李导对工作一向认真,出了名的用人挑剔。这大概也是凡出必是精品最重要的原因吧。

  “早就听闻孟总设计独特灵巧,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许久,李导笑着点了点头,对孟向南的设计赞不绝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之情。

  “能被李导认可,是我的荣幸。”

  “不过还有些细节,我希望能再修改一下。”

  “您说。”

  ……

  正当两人探讨快要结束时,门外却传来了孟知翊的声音。

  “妈妈!”

  “我要妈妈——”

  “翊宝乖,妈妈在工作呢,咱们去买冰淇淋好不好呀。”

  “不要,我就要妈妈!”

  ……

  眼看奶团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孟向南深吸一口气,可真是个缠人的小祖宗。

  “不好意思李导。”

  “没关系,小孩子嘛,让他进来吧。咱们定的差不多了,今天就聊到这。”

  助理打开了门,奶团子呼哧呼哧跑过来,一把抱住孟向南的腿。

  “妈妈!我好想你。”

  “翊翊,和叔叔打招呼。”

  “叔叔好。”奶糯糯的声音,十分惹人怜爱,孟知翊眨着闪乎乎的大眼睛盯着李导,一点儿也不怕生。

  “来让叔叔抱抱。”李导抱过孩子,越看越喜欢,“没想到孟总还有这么一个可爱帅气的儿子,有没有兴趣来我的电影里客串个角色?”

  这下轮到孟向南吃惊了。

  李导逗着翊宝,“我现在拍的电影正缺一个小演员,男女主的儿子,戏份不多,几天就能拍完。我看这孩子形象挺合适,也不怕生。”

  “翊翊有些淘气,怕是会误了李导的拍摄进度。”三岁的孩子狗都嫌,又是男孩子,活泼好动,孟向南怕到时候镇不住场,影响正常的电影拍摄。

  “这怕啥,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都不安分的很,我有经验。”李导见孟向南还有些犹豫,“这样,孟总就当给我个面子,不然我还要花时间选角。”

  “是啊孟总,翊宝的形象再适合不过了。”一旁的助理搭腔。

  她也没理由再推辞,便应了下来。

  “干妈!”

  前脚刚送走李导一行人,后脚方颜希便进了工作室。

  “来让干妈看看有没有长高。”方颜希抱起孟知翊,颠了几下,“呦,倒是重了不少。”

  孟向南接过她手里的花和蛋糕,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我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那个……”方颜希一时没想起来,“就是那个,挺有名的导演?”

  “嗯,李进,来谈合作。”

  “那个叔叔说让我去演戏呢!”孟知翊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演戏,但听出来是件快乐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妈妈也会陪他一起去。

  “真的?!”方颜希看向她,她点了点头。

  “太棒啦,咱们翊宝以后就是大明星了呢。”方颜希逗了逗奶团子,忽然想起什么,“你终于肯接了?”

  方颜希有些吃惊。因为谈锦承,孟向南极少接触京圈上流,怕招惹是非。

  “没事,工作室的事我都用笔名,李导新电影的人物设定我很喜欢,小心点应该没事。”她神色淡淡,“三年了,没必要因为谈锦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这倒是,你能想开最好了。”

  “干妈不准讲坏爸爸。”孟知翊嘟起嘴,双手叉腰,很是生气,“一说坏爸爸,妈妈就不高兴了。”

  “好好好,咱不说他。”方颜希忍俊不禁,“今天妈妈过生日,你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呀?”

  “当然有!”孟知翊一副傲娇的样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你也没怎么在翊翊面前提过谈锦承吧,他怎么这么排斥啊?”方颜希趁奶团子跑出去的间隙,悄悄凑近问。

  “我也挺疑惑,不应该啊。”孟向南沉思片刻,“可能是张姨偶尔提了吧?”

  “不得不说,谈锦承的基因真强大,翊翊和他一个模子出来的。”

  是啊,一模一样的眉眼。看到他,仿佛便能看到谈锦承,忘不掉。

  “妈妈!我折了玫瑰花呦。”孟知翊举着纸玫瑰跑向她。

  孟向南接过,很简单的玫瑰折纸,却满是宝贝儿子的爱意。

  “翊宝学了好几天呢,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张姨笑着补充。

  “谢谢宝贝儿子!”孟向南亲了亲奶团子肉乎乎的脸,办公室一副温馨幸福的景象。

  “栀栀,生日快乐!”

  众人一齐看向门口,只见祁明澈手捧玫瑰蛋糕,一身清爽的运动套装,阳光明媚。

  “明澈哥哥!”奶团子扑向祁明澈。

  “你不是在出差?”孟向南不可思议。按预期计划,祁明澈还有至少两天才能回来。

  “怎能错过咱们孟总的生日呢?”祁明澈晃了晃手里的蛋糕,“提前搞定了,就回来喽。”

  “今天孟总可要请客,大家都来啊!”祁明澈朝办公区喊去,大家一阵欢呼。

  “不好了孟总,有人告咱们工作室抄袭!”

第4章

  “什么?”

  “孟总你看微博,有个小工作室的设计师说咱们设计的爆款动漫形象抄袭她的。”

  孟向南点开微博,果然热搜第一便是#名栀工作室被爆抄袭#。

  未成立工作室之前,孟向南的设计作品便因独特、有灵气迅速出圈,小有名气。而后偶然间她在网上结识同为设计师的祁明澈,二人设计理念相似,一拍即合,便成立了如今的名栀工作室。

  去年,工作室给一款爆火的游戏设计人物形象,收到业内和网友的一致好评,她和工作室也渐渐被更多人熟知,带来了不少顶流资源。

  人红是非多,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怎么回事?”祁明澈凑近翻了翻,满脸震惊,“她为什么会有我们的设计底稿?!”

  “张姨,你先带翊翊回家吧。”

  孟向南倒是很冷静,既然对方有她的设计底稿,要么是电脑被黑,要么是出了内鬼。作为设计师,她远明白电脑有多重要,所以一早便安装了强防盗系统,前者基本可以排除。那么,很大可能是工作室员工盗走了底稿。

  “没事吧南南?”方颜希看着一片骂声的微博,皱起眉,“这些网友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一边倒,真无语。”

  “没办法,吃瓜群众都是无脑同情弱者。”孟向南关掉了微博,语气在这和无脑网友生气,不如想想解决方案。

  “抱歉了希姐,今天看样子没法出去吃饭了,咱们改日再聚。”

  “没事你忙,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方颜希还是有些不放心,“能搞定吗南南?”

  “相信我。”

  一时间,办公室只剩下孟向南和祁明澈。

  祁明澈反复辨别对方贴出来的证据,沉思片刻,“栀栀,咱们工作室出了内鬼,你被人卖了。”

  “你猜到了?”

  “谁那么没有底线?咱们给的待遇还不够好吗?”祁明澈攥紧拳头,狠狠砸向桌子,“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让他再也无法在设计圈混!”

  “现在关键是证明我们没有抄袭,剩下的以后慢慢处理。”

  “是,我想想方法。”祁明澈冷静下来。

  电话铃声响起,是李导。

  “孟总,微博热搜你看到了吗?不是咱们的事吧?”

  “放心李导,我们绝对没有抄袭。”

  “我是相信你的。”对面笑了两声,“但是咱们也得抓紧处理,你知道,我的电影已经官宣了你们设计,是吧……”

  “请李导相信我们,今天之内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有想法了栀栀?”祁明澈看向孟向南。

  “嗯。”

  其实孟向南在离婚前便经历过一次版权纠纷。彼时她还是没有名气的业余设计师,谈锦承不在家的时候,她有灵感了便画画,被一些小公司看上,赚点小钱。虽然不多,但离婚后她确实靠这笔钱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我在版权上栽过跟头。”她翻找着文件夹,“找到了,就是这个。”

  祁明澈凑近。

  “当时律师建议我每次成稿后申请版权保护,从法律层面得到保障。不仅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成立工作室之后每次的画稿设计,我都留存了详细的创作痕迹,就是害怕出现类似的版权纠纷。”

  “那咱们赶紧澄清啊。”

  “等等,要想个合适的方案。”孟向南在想,如果一股脑把这些证据贴出去,不仅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断章取义,更有陷入自证圈套的风险。

  “明澈,你把咱们关键设计节点的图纸挑出来,对应对方的标注好,我再和律师沟通一下。”

  “好。”

  等孟向南与律师协定好澄清方案并拟定好律师函后,天色已晚。祁明澈早早按她的要求和律师建议做好图写好声明,此时正思索究竟是谁泄露了工作室的秘密。

  十点,声明一发,很快便真相大白。对方似是没有想到她竟有如此详细的设计痕迹和版权证明,很快便删博,默不作声。之前辱骂的网友也纷纷消失匿迹,仅有小部分人道歉。

  孟向南叹气。在这个真真假假的互联网时代,网民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相信他们所相信的。而很多谣言制造者就是充分利用网民这一心理,摘取只言片语,渲染悲惨,以博得不平和同情。

  好在事情总算解决了。

  “孟总太牛了!”祁明澈打心底佩服。当时他愿意回国与孟向南一起开工作室,纯粹是被她的设计所吸引。而与她共事这段时间来,他逐渐发现相比设计,孟向南的智慧更吸引他。

  “好饿。”从下午到现在,孟向南只吃了几个小面包,等这一切都搞完,她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很饿了。

  “别着急。”祁明澈邪魅一笑,走到办公区。

  因为突然的抄袭风波,大家都在忙着公关,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没人走。

  “小彤,过来一下。”祁明澈走到女生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彤的肩膀微微一颤,脸上写满了恐惧。

  孟向南在办公室,默默看着这一切,似是猜到了什么。

  “小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你不可能在设计圈里再做下去了。”祁明澈关上门,缓缓开口。

  “我……”女生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

  “为什么是你?”

  孟向南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小彤卖了。小姑娘做事认真,天赋也不错,是她亲自招进来的。听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孟向南还破例给她提了工资,没料到……

  “孟总,我对不起你,我马上就走。”女生低着头离开了办公室。

  “你……”孟向南生气,更多是惋惜。浪费了多好一个设计苗子,天赋对于设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很惜才。

  “走吧大寿星,还来得及过个生日。”

  孟向南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想了想,随祁明澈离开了工作室。

  “你怎么知道是她?”

  车缓缓开着,孟向南好奇祁明澈是如何发现的。

  “你屋里有监控知道吧?”

  “当然。”

  只不过当时她想查的时候,有一段监控因为停电缺失了。

  祁明澈自然懂得她在想什么。

  “除了那个监控,我还在书架深处放了一个充电式监控,体积很小,位置也很隐蔽,不专门翻找的话发现不了。”祁明澈心思细腻,凡事喜欢做planB,他和孟向南的办公室都放了这个摄像头,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用上。

  “真厉害。”孟向南由衷赞叹。她知道他心细如发,但没想到这些小细节他都能注意到。

  “我对应找了那段遗失的监控记录,果然发现了问题。”

  “她拿走了你桌上的手稿。”

  “我们要小心了,对家仅凭几张手稿就跟还能还原设计图纸,我仔细比对了,相似度竟能达到95%,也算是大神级别的了。”

  “栀栀,感觉像是场阴谋。”祁明澈感觉事情原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对方买通了工作室的员工,让她冒着被设计圈除名的风险偷走手稿,近乎是自断前程。如果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那对方便是斥巨资想陷害名栀工作室。

  孟向南也觉得蹊跷,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最近得罪谁了。超长时间脑容量爆表,她有些疲惫,今日不想再去追究了。

  “今天谢谢你。”孟向南看向祁明澈,他脸上总是挂着微笑,永远给人一种清朗阳光的舒适感。

  “大恩不言谢。栀栀,请我吃好吃的吧。”

  “好啊,地方你定,我请客。”

  车弯弯绕绕,停在了一家中国风庭院门前。

  “请吧,大寿星。”

  已是深夜,月光清窈,翠竹悠悠,悠然静谧。

  孟向南没想到,繁华喧嚣的偌大京城,竟有一虞如此清幽之地。

  她去洗手间简单补了个妆,正要离开,没想到竟对上一双熟悉的目光。

  震惊,愤怒,阴媚。

第5章

  孟向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楚瑶。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

  “多年未见,妹妹还是如此美丽动人。”顾楚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实则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三年前那场酒会后,孟向南会被彻底摧毁,再无翻身之日。今日见到,她发现孟向南愈加有韵味,哪怕没有化很精致的妆容,却仍能看出皮肤状态很好。

  怎么可能?顾楚瑶恶狠狠地想,当时她不是净身出户吗?

  况且——

  “姐姐也是。”孟向南决定速战速决,不想和她纠缠下去,破坏自己美好的心情。马上便要到12点了,她还想好好过个生日。

  “孟向南,我劝你别打谈锦承的主意。”顾楚瑶咬着牙,一字一句,“离他远点。”

  “呵。”孟向南不屑地笑了。

  许是嘲讽意味过于明显,顾楚瑶有些跳脚。

  “你什么意思?”

  “姐姐,与其紧盯着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圆好谎。”孟向南扯了一张擦手巾,从容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离开。

  擦肩的瞬间,她想起了什么,凑近顾楚瑶耳边,“谈锦承吧,最讨厌别人骗他了。”

  顾楚瑶愣在原地。

  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内情,不过是吓她而已。顾楚瑶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却仍惊魂甫定,怔怔回到了包厢。

  “怎么了?”谈锦承见顾楚瑶脸色不对,拉住她的手,冰凉透顶,“怎么这么凉?”

  “没事。”顾楚瑶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拿起筷子给谈锦承夹了一只虾仁,“快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吃虾仁吗?”

  谈锦承欲言又止,见顾楚瑶不愿意说,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今天是你的生日,开心点。”谈锦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

  此时另一边,孟向南其实并不知道顾楚瑶回来是有什么阴谋,但属实有些蹊跷,今日见她的表情果然有问题。

  那可是胃癌晚期,不是胃溃疡这种平时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这么大一个借口,不会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没关系,能恶心到她也不算亏。想到这,孟向南兀自笑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

  祁明澈把菜单递给孟向南,看到她眉眼弯弯,藏不住的笑意。

  “当然是今天打了个胜仗,恰逢我过生日,你又能赶回来陪我吃饭,三重buff,不值得高兴嘛。”

  “哈哈哈哈哈分明是被搞了一整天,生日也没过好,一天都快结束了才得空吃上饭。”祁明澈没料到她会如此乐观。

  “人嘛,总是要向好的方向看啊。”

  孟向南翻了翻菜单,竹报平安、锦上添花、花好月圆……一些中国风浓郁的菜名,小巧精致,甚有食欲。

  “再加个锦上添花吧,就这些。”孟向南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如何理解?”

  “你来了,便是锦上添花喽。”

  孟向南见祁明澈目光灼灼,清澈透亮,便想逗逗这个弟弟,谁知他竟羞红了脸。

  “没想到你常年在国外,还喜欢这种传统风格。”她见他莫名的害羞,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父亲喜欢中国风的东西,小时候常和他来这里吃饭,味道不错,你一会儿尝尝,在国外总想这一口家乡味。”祁明澈陷入回忆里,“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是我的宝藏私房菜馆呢。”

  “那一会儿我可要好好尝尝。”

  两人都没再开口。

  不知为何,昏黄的灯光下,似有一丝暧昧的气氛,悄然氤氲开来。

  “哦对了,忘了正事。”祁明澈拿出蛋糕,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八,快点上许愿,能赶上。”

  “多大年纪了还来这一套,许愿是翊宝那个年纪的小孩儿才干的事。”孟向南失笑。

  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从未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先前在孟家,哥哥弟弟过生日都有蛋糕,她却从未有过。后来嫁给了谈锦承,他总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彻夜不归,也从未问过她的生日。离婚后有了翊宝,便觉得生日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不过也就罢了。

  “女生永远十八。”

  孟向南看着祁明澈小心翼翼打开蛋糕,认真插上蜡烛,一瞬间勾起了她的少女心。

  “好了,可以许愿啦。”

  她盯着摇曳的蜡烛,缓缓闭上眼睛。

  “愿诸事顺意,平安健康。”

  蜡烛吹灭之时,她蓦地笑了,是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纯粹只为自己而笑。

  “谢谢你,明澈。”

  这段饭吃得轻松愉悦。两人都默契地没提今天令人闹心的抄袭风波,聊的都是生活里琐碎的有趣小事。这晚,孟向南无意发现,祁明澈除了温柔细腻阳光外,竟还有些许幽默。

  恰如其分,点到为止,不逾矩。

  饭后,孟向南爽快买单。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孟向南瞥见顾楚瑶挽着谈锦承的胳膊,神色雀跃,甚是亲昵。谈锦承背对着他,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想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水,她想。

  三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再见。

  “怎么?”祁明澈见孟向南没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遇到一位旧友。”

  “你认识谈锦承?”祁明澈不可思议,他虽常年在国外,但对国内上流还略有了解。

  谈氏,京城首富,有钱有势,他自然认得,只是没想到孟向南也认识。

  孟向南显然也没想到祁明澈认识谈锦承。

  “不认识,认错人了。”

  “走吧。”

第6章

  “南南啊,这个月发工资了吗?妈手头有点紧……”

  又来了。

  今年刚开年,已经要了三次钱了。

  “爸又去赌了?”孟向南点设计图的手没有停下,话里没有一丝情绪。

  “呵呵……小玩了一下。”讪讪的声音。

  “没钱。”

  “怎么和妈说话呢?”对面声音陡然提高,“现在知道挣钱难了?当初让你好好哄着谈总,你偏不,结果人家不要你了。没钱了,我和你爸不和你要和谁要?”

  “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是你们说要断绝关系吧?”

  “那不是在气头上……”

  没等对面说话,孟向南便挂了电话。

  这套说辞,她已经听了太多太多遍,多到早已麻木。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转了五万过去。

  “就五万?孟向南,你打发叫花子呢?”孟母破口大骂。

  ……

  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三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

  “什么?”

  “咣当——”

  孟父一甩手,茶杯摇摇晃晃,终是没立住,滚落在她的脚边。茶水洒了一地,溅到她纯白的裙子上,褐黄的茶渍,甚至刺眼。

  偌大的别墅里,气氛如剑拔弩张般焦灼。

  谈锦承一诺千金,孟向南嫁给他后,孟家得到了一份超豪华彩礼,一家人早早搬离了穷山沟,住进省城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你和小谈离婚了?”

  孟向南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不知如何解释。她不过是个替身,谈锦承的白月光回来了,她便没有容身之地了。

  “南南啊,小谈是不是嫌我们花钱太多了,生气了?”孟母拉着她的胳膊,“替我们和小谈道个不是,以后我们注意点就行了。”

  “不是。”

  谈锦承一向挥金如雨,怎会在意这几个钱?

  “那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离婚,这三年不是好好的吗?”孟母急了。

  “说不清楚。”

  “什么事能说不清楚?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小谈的事了?”

  “你出轨了?!”孟父怒不可遏。

  “我没有。”

  “孟向南,你不知廉耻!是不是以为嫁到京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花花世界任你作践自己?”

  “姐,你干了什么对不起姐夫的事,姐夫要和你离婚。你去道个歉啊,明年我还想去美国玩呢!”孟博宇搭腔。姐和姐夫离婚了,他花天酒地的钱可就没了。

  “你不说是吧?”孟父气得发抖,指着孟向南大吼,“不说你就滚出孟家!”

  “我们孟家没养你这个丢人的东西!”

  “滚!”

  孟向南顶着通红的眼眶,头也不回离开。

  来之前,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自己终是在孟家待了二十多年,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干过,嫁给谈锦承之后还让孟家拿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惜,她忘了,忘了孟家重男轻女的根基,忘了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而她,自始至终都是孟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所以,时隔两年,将谈锦承给的钱挥霍一空的孟母又找到了她。

  “南南啊,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们过得有多难。”孟母声泪俱下,穿的却是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手上亮闪闪的金镯子格外刺眼。

  多半是来要钱的,演戏也不演得像点。孟向南暗暗翻了个白眼。

  “谈锦承不是给了不少钱吗?”

  多到当时谈锦承说出口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那不是给你哥哥弟弟娶媳妇买房子用了吗?”孟母抹了抹眼泪,“钱哪里经花啊南南?”

  “你们是不是去赌钱了?”

  孟向南记得,家里没钱的时候,孟父就喜欢出去打麻将,赌输了就回家喝酒骂人摔东西。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被玻璃酒瓶砸了多少次了,胳膊到现在还有一道疤。

  “你爸……偶尔玩玩。”

  “我看不是偶尔吧?”她淡淡开口,“再说,我已经不是孟家人了。”

  “哪里的话呢南南,你爸说的都是气话,谁不知道你最孝顺是吧?”孟母握住孟向南的手,“真的是揭不开锅了,帮帮吧南南。”

  “我一个离异女人,能有什么钱?”

  孟向南开工作室赚了不少钱,养活她和孟知翊绰绰有余,但她宁愿给路边的乞丐,也不愿给那个吃人血的孟家。

  “小谈离婚没给你钱?”孟母瞪大了眼睛,“净身出户?你真的出轨了?”

  孟母的声音很大,在如此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突兀,周围三三两两的目光看过来。

  果然,不管在哪,家庭伦理八卦都有庞大的市场。

  孟向南不想和她再纠缠下去。

  “卡里有二十万,密码是我的生日。”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再没了,别来找我了。”

  语罢,孟向南起身离开。孟家没人记得她的生日,能不能拿出这二十万,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当然,钱最后还是被取走了。

  为了钱,他们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

  孟母的骂声还在继续。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要断绝关系的是他们,要钱的也是他们,什么好处都想占,这世界哪来这么多好事?养了孟家二十几年,也算仁至义尽了。

  “一分都不再会有了。”

第7章

  “孟总,新拟定的合同,麻烦您过目。”

  “先放这吧。”

  孟向南看着摞起的文件,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名栀工作室经历上次反黑事件后,声名大噪,愈加忙碌起来,几家大公司都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订单排期已经预约到明年了。

  “栀栀姐,这样看来我们还得感谢对家呢。”祁明澈刚谈完新的合作,一身得体的西装套装,衬得他愈发干练英气。

  “话是没错,可是……”孟向南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夹,朝他晃了晃,“这工作量猛增啊。”

  “最近很累吧?”祁明澈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接过她手里的文件,“没睡好?”

  他靠在办公桌旁,俯身望向她,只一尺的距离,孟向南能清晰感受到他淡淡的气息,清新而又撩人。

  “咳。”孟向南撩了撩头发,顺势别过头去,“是有点。”

  “那你快画吧,合同我帮你看。”祁明澈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倚在沙发上认真看起合同来。

  本是极为随意的动作,但恰逢一缕阳光刚好洒在他的肩头,举手投足间,尽是腔调。

  她看得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孟向南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自己还大他两岁呢,怎么总是在一些瞬间被撩到。

  繁忙的工作让她无暇顾忌这些莫名的情愫,她理了理思路,打开了设计样稿。李导的人物设计正在收尾中,她还要完善一下细节。

  不过,人最是经不起念叨。正当她比对着几个渲染效果,李导就来电话了。

  “孟总,忙着呢?近来可好?”

  “好呢李导,正在收尾了。”她瞄了一眼桌面行程,脑海里迅速算了一下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本周就可以交稿了。”

  “哈哈不急,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事。”

  “那是?”

  “还记得上次说要让你宝贝儿子客串个角色吗?这几天正在撘景,差不多可以拍了。你看后天方便带宝贝来吗?差不多拍个三四天的样子。”

  怎么把这事忙忘了?孟向南沉思片刻,翊宝倒是没问题,但她手里攒了太多画稿了,怕是不能按时交上。

  “李导开口,肯定没问题。”她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不过,咱们电影人物的设计……”

  李导当然明白她想说什么。“那个不急,晚两周也行,这边宣传方案也还没定下来。”

  孟向南松了一口气。“那就承蒙李导照顾了。”

  “怎么?”祁明澈看她挂了电话,抬眼看着她,“李导催稿了?”

  “没。”

  出于私心,孟向南并不愿孟知翊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早在翊宝几个月时,她带他和方颜希出门逛街,便几番遇到询问是否想让翊宝拍广告的星探们。

  没办法,翊宝继承了谈锦承和孟向南优良的基因,婴儿肥却不失精致,高鼻梁长睫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惹人怜。

  只不过,她希望给翊宝一个舒服安全的成长环境,不想他被过度关注。以现在网友们的搜索能力和八卦水平,一旦他的身份泄露,指不定会有怎样的舆论出来。

  她想都不敢想。

  “那是?”

  “上次李导来看样稿,翊宝也在。小家伙调皮捣蛋的,竟然被挑中了,想让去客串个角色。”谈起孟知翊,孟向南发自内心笑了。

  离婚后,她过得那么艰难,却从未想过打掉孩子。为此,方颜希还劝过她好几次。孟向南相貌能力俱佳,哪怕离异,在京城,再嫁也不难。但如果有了孩子,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都会受到影响。

  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太苛刻了。

  但孟向南始终坚持生下这个孩子。也许是为了留个念想,也许仅仅是想有个孩子,她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想顺着自己来。

  她一无所有,又何谈害怕失去呢。

  “这是好事啊?带奶团子出去看看玩玩,你太忙了,都没怎么有时间陪他吧?”祁明澈看她有些迟疑,“工作嘛,总是做不完的。你放心去吧,这有我。”

  “那就辛苦你啦,回来请你吃饭。”

  孟向南心情大好。因为工作,自己能陪翊宝的时间并不多,近乎没有全天陪伴的机会。工作室虽没有明确分工,但一般都是祁明澈主负责项目孟向南主负责设计,配合十分默契。

  “明澈,怎么不谈个恋爱?”许是兴致上头,孟向南问出了疑惑许久的问题。

  祁明澈阳光帅气,温柔细腻,虽没有聊过家庭,但举手投足间进线不凡的教养,加上留学归来,家境应该算得上优渥。正值大好年纪,怎么身边没有女朋友呢?

  “没遇上合适的。”

  “一个都没有?”

  “有倒是有。”祁明澈放下合同朝她望去,目光灼灼,“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孟向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目光。“那就问问她嘛,男孩子要主动一点。你这么优秀,她眼光得多高才看不上你。”

  “她也很优秀。”祁明澈笑意明显。

  “那你加油哦。”

  “一定。”

第8章

  隔日,孟向南安排好工作,只身一人带孟知翊飞往上海。

  “翊宝,一会儿到机场要乖乖听话,不要乱跑也不要吵闹,好吗?”孟向南有些不放心,毕竟是第一次带奶团子出远门。

  “知道啦妈咪!”小家伙坐在安全座椅,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很是不耐烦,“妈咪都说好多遍了。”

  “嫌妈妈唠叨啦?”她失笑。自己本不是个话多的人,可不知为什么,每次面对翊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奶团子没再说话,摆弄着手里的飞机模型玩具。

  恰逢周末,机场里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哇哦!”孟知翊第一次坐飞机,看什么都很新奇,“妈咪,这里好大呀,比游乐场还大呢!”

  三岁的小朋友坐在手推车上,手舞足蹈的,溜圆的眼睛眨啊眨。

  “是呀,你乖乖坐好哦,我们去办托运。”

  翊宝比孟向南预想中配合很多,不吵不闹,也很配合。

  终于一切都办理妥当,孟向南带着翊宝前往VIP休息室。奶团子熟练从自己的小猪佩奇书包里扯扯拽拽,拿出ipad便津津有味看起了动画片。

  孟向南不懂这几只猪究竟有什么吸引力,能让翊宝宁愿不吃零食也要看,她宠溺地摸了摸奶团子圆圆的脑袋。

  “翊宝,妈妈去下洗手间,你就在这看动画片,不要乱走好吗?”

  小家伙看得入迷,点了点头。

  “您好,请问可以帮忙照看一下小朋友吗?”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找了一旁的工作人员。

  “好啊。”这本是机场服务的一部分,工作人员见是可爱的奶团子,更是开心,“您放心去忙。”

  “小朋友,你多大啦?”翊宝长得实在是招人疼,工作人员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才不要告诉你!”奶团子一本正经双手叉腰,“妈咪说不能和陌生人讲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坏爸爸!”孟知翊突然放下iPad,跑到一位陌生男子跟前,义正言辞,“就是你,欺负妈妈!怪爸爸!”

  谈锦承冷冽的眼眸仅是微微一转,便定在孟知翊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甚至连眉角的走向都一样。

  “坏爸爸!”孟知翊扬起头,丝毫不怕谈锦承散发出的冷漠强压气息。

  “谈总,这……”一旁的助理也愣住了。眼前这般模样的小男孩,说是和谈锦承一点关系都没有,没人信。但是……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他不可能有孩子。

  “没有认错,你就是坏爸爸!”

  谈锦承蹙眉,没想到孟知翊这么难缠。

  “不好意思啊先生,小孩子可能是认错人了,您多包涵。”工作人员见情势不好,连忙赶上去拉走小家伙,“你妈妈还在等你呢小朋友,我们回去继续看动画片吧。”

  “我不——”

  孟知翊还在挣扎,谈锦承越过他,径直走向登机口。

  他只碰过她一次,不可能那么赶巧,但小男孩的模样太过像他,像到令他发慌。谈锦承坐在商务舱,没来由的头疼起来。

  “并购方案给我看下。”

  “好的谈总。”

  ……

  “妈咪,我刚刚看到坏蛋爸爸了!”孟知翊见孟向南回来,飞快晃着身子跑过去。

  “嗯?”距离有点远,她一时没有听清。

  “坏!蛋!爸!爸!”小男孩中气十足,一鼓一鼓地喊。

  谈锦承?

  不该啊,翊宝又没见过他。孟向南满心疑惑。

  “这位女士,刚才宝贝非拽着一位男士喊爸爸,确实很像,但男士否认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孩子太小,认错人了。”孟向南满脸歉意,“对不起。”

  “没事。”

  “可……”她见翊宝还要解释,赶紧把他抱走。

  广播适时响起登机提醒。

  “我们要登记啦,去坐大飞机喽。”

  “欧耶!大飞机!”家里摆了一排飞机火车模型,和其他小男孩一样,孟知翊也很喜欢各种炫酷交通工具。

  孟向南舒了一口气,小孩子记事快忘事也快。就算是真的碰到谈锦承,她也不希望翊宝和他有什么交集。

  毕竟,生下孟知翊,始终都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难得的是,兴许是昨晚奶团子兴奋过头睡得晚些,今天又起得稍早,起飞不久便睡着了,打消了孟向南害怕他在飞机上不老实影响别人的念头。

  落地浦东机场,李导的工作人员正在出口处等他们。

  “辛苦了张总,还特意来接我们。”

  “哪里的话,孟总来一趟才是辛苦。”张总抱过奶团子,“让叔叔看看小宝长大了没。”

  孟知翊刚睡醒,有些兴致不高。

  “张总别介意,翊宝在飞机上睡着了,有点起床气。”孟向南看小家伙没有精神,怕张总误会。

  “起得太早了吧?一会回酒店好好休息休息,不着急,下午我们再去片场。”

  ……

  “大大!”刚到片场,孟知翊就朝李导跑去。小家伙本就不怎么认生,又不是第一次见,蹬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哎——”李导一把抱过翊宝,“中午吃得好吗?”

  “好吃!我吃了虾仁、玉米、肉肉,还有……”奶团子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惹着现场哄堂大笑。

  “给李导添麻烦了。”孟向南也忍不住笑起来。

  “还得感谢小家伙的客串呢。”

  果然如李导所说,孟知翊的戏份并不多,几场家庭戏,几场幼儿园戏,一场游乐场戏。还有一场,父母离婚,他被判给男方,和母亲告别的场景。

  “这几场应该没太大问题。”孟向南翻着剧本,“但这一场……”

  孟知翊不是个爱哭的孩子,打小就是,张姨也总说他小时候比一般孩子好带很多。大点之后虽然比较皮,但也很少哭闹。

  “这场是有难度,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李导早有打算,“没关系,这场放最后拍,先让翊宝拍点轻松的熟悉一下。”

  名导的眼光果真不是虚名,尽管孟知翊从未参与过拍摄,但演起戏来却有模有样,台词也说得很好,软糯软糯的,十分惹人怜爱。

  “今天托翊宝的福,咱们能提前收工啊。”李导看了看进度,忍不住称赞,“向南,小家伙挺有天赋的,不考虑让他进影视圈试试?”

  不知不觉间,李导已悄然改了称呼,认可度可见一斑。

  “李导抬爱了,小孩子哪懂得怎么演戏。”孟向南看向正在和男主玩耍的孟知翊,倒真是有些动摇了。

  “向南,我认真的。”李导放下剧本,“演员最吃天赋,有些人怎么教都教不会。别小看今天这几句台词几场戏,能看出翊宝演戏很有灵气。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演员,可不是和你开玩笑。”

  “那我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说这几天的日常戏还让孟向南有些纠结,但最后那场戏确实让她难以拒绝。

  “妈妈——”

  “安安不要你走,不要你走……”

  ……

  豆大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从孟知翊娇嫩的小脸滑落,紧皱的眉头,爆发的情绪,连拽女主衣角的动作都恰到好处。

  孟向南被现场情绪感染到了,眼眶红红的。

  “咔——”

  “好!”李导激动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鼓掌,“太棒了!”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翊宝演得真棒!”李导擦了擦小家伙脸上的泪珠,从助理手里接过棒棒糖,“别哭啦,大大给你买糖吃。”

  是翊宝最喜欢的桃子味。小家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吃着糖便跑去一边玩去了。

  “翊翊真的是第一次演戏吗?太厉害了!”女主平复好情绪,边看监视器里的回放边忍不住夸赞。

  “是吧?”李导赞不绝口,“向南,倒是真可以考虑让翊宝试试。你要是愿意,我这可以推荐。”

  “我下部戏的儿子应该还没定,可以向导演推荐推荐翊翊。”女主看向孟向南,极为真诚热情,“宝宝演戏的感染力真的很强。”

  为什么要因为芥蒂一个名义上父亲的身份,因为自己缺乏安全感的担心,而剥夺一个小孩子的天赋和快乐呢?她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天翊宝和她待在一起,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孟向南有些抱歉,自己能陪孩子的时间太少太少,倒不如真的借拍戏的契机,增进相处的机会。

  “那以后便拜托李导了。”

第9章

  李导的电影杀青后,孟向南又断断续续帮翊宝接了几个角色。

  她没想让孟知翊靠演戏出名,单纯想多些陪伴的时间,让翊宝体验不同的生活,所以接的几个戏戏份都不多,最长也没超过一周。

  当然,工作室愈加忙碌,她挤不出再多的时间陪翊宝了。

  不过,孟向南不知是低估了李导的能力还是低估了奶团子的演技。宣传片一出,所有人都记住了开篇那个有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的小男孩撕心裂肺喊妈妈的场景。

  于是,孟知翊迅速火了。

  一夜之间,百度词条后援会啥的都安排上了。

  孟向南惊了。

  “南南,咱们翊宝是不是成大明星啦?”张姨正在给奶团子穿衣服,小家伙动来动去,很不老实。

  “哈哈哈张姨,翊翊就是客串个角色。”

  “但是宝贝真的演得很好啊!我这几天带翊翊出门玩,好多人都认出来了,抢着和他拍照呢。”张姨满脸骄傲,“本来翊宝就长得好看,之前就很招人喜欢了。”

  “那你可不要骄傲哦。”孟向南摸了摸奶团子的小脑袋,“妈妈去上班啦,你在家和张姨好好玩哦。”

  “拜拜妈咪。”

  刚到工作室门口,孟向南便听到办公区三三两两的讨论声。

  “李导新电影剧情不错啊,就等着上映了。”

  “我家哥哥也太帅了吧!”

  “话说,你们注意到了没,孟总的儿子也在……”

  “开篇那个小男孩?又帅又可爱啊。”

  ……

  “孟总。”

  眼尖的助理率先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孟向南,众人纷纷噤声。

  “孟总,翊宝去演电影啦?”平时大大咧咧的设计师开口。孟向南不是严苛的领导,私底下更是温柔,大家偶尔开开玩笑,挺正常。

  “哈哈,客串了一下。”

  “太厉害啦,下次带翊宝来玩吧孟总。”

  “好啊,等这段工作忙完。”

  祁明澈又出差谈合作了,孟向南手里还有一个需要交付最终版本的设计稿,正在进行最后的修改。

  “向南啊。”是李导。

  “什么事李导?”

  “电影宣传片昨天出来了,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不愧是李导,太有水准了。”

  “哈哈。”李导大概是听惯了这种恭维话,也没搭腔,“翊宝的开篇非常亮眼,网上评价很高。我们商量了一下,发布会和路演准备带上翊宝,你看怎么样?”

  “这……”孟向南没想到李导愿意带上翊宝,毕竟只参演了几场戏。加上工作日程排得有些满,祁明澈不在,她很难长时间离开。

  “工作走不开?”李导听出她话里的犹豫,沉思片刻,“这样吧,等我们把具体方案定下来,我让助理和你对一下时间,除了发布会,路演你挑着时间合适的带翊翊参加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工作忙。还多亏翊宝那场戏,大家的讨论度蛮高的。”

  “谢谢李导照顾。”

  发布会当天,孟向南还在和合作方核对细节。好在是在京城举办,她喊上了张姨一起,怕自己突然有事,孟知翊没人照顾。

  明星荟萃,媒体聚集,聚光灯闪耀,闪光灯咔嚓不停。李导时隔两年的大制作电影,场面甚是浩大。

  一向不怕生的孟知翊有些被吓到,在角落里搓着小手。

  “妈咪,好多相机哦。”翊宝指着那群媒体,“咔哧咔哧,好吓人……”

  “没关系,哥哥姐姐们都是来拍照的,给你拍美美的照片呀。”孟向南见奶团子不太自在,抱在怀里哄着。

  “翊翊怎么了?”李导过来提醒上场细节,看到小家伙躲在孟向南怀里,“害羞啦?”

  “可能是拍照的人太多了,翊翊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一会儿大大抱你上去好不好呀?”

  孟知翊点了点头。

  “那怎么好意思……”孟向南歉然。

  “这有啥,本来就还是小孩子。”

  开场,致辞,采访,互动,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孟向南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看着越来越放松的翊宝,忍不住松了口气。正当她准备做会儿工作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挺拔凛冽,款款而来。

  他从容坐在第一排偏中间的位置,低头和旁边的制作人说着什么。

  谈锦承?

  他怎么会来?

  糟了!

  孟向南见孟知翊已经注意到他,顾不上疑惑,赶紧让工作人员把他抱了下来。

  以前几次翊宝对谈锦承的态度来看,保不齐他会当着全场媒体和观众喊出那句“坏爸爸”,到时候真的难以收场。

  “妈咪我刚……”孟知翊朝谈锦承的方向看去。

  “翊翊,妈妈有点事,咱先回家好不好?”

  “可是……”

  孟向南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匆匆抱着翊宝离开了会场。

  “怎么了南南?”张姨坐在外面的休息区,见孟向南步履匆匆,神色不宁的样子,“结束了?”

  “张姨,你先带翊宝回酒店吧,我有点事处理。”

  “哦,好。”

  孟向南把他们送到门口,正想着怎么和李导解释,却在大厅门口看到了谈锦承。

  眸光冰冷,眉宇寒傲。

  一如从前。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他,侧身便要走进大厅。

  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忽而她被一股强大的气压所包裹,熟悉的檀木香,清冷沉稳。只是一瞬间,她便被他抓住手腕拉近怀里。

  靠得太近,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结婚了?”他的眼眸似有暗火涌动,声音却不带一丝情绪。

  “谈先生,我想你没立场再过问我的生活。”她神色淡淡。

  三年,孟向南早已不在意他的一切。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他紧盯着她的眼睛。

  这次,谈锦承看得很清楚。和上次在机场碰见的小男孩一模一样,大声喊他“坏爸爸”,他不会记错。

  孟知翊,孩子随她姓。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企图拽开手,却发现他力气出奇地大,“谈先生,请你自重。”

  “孟向南,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就算有孩子也甭想再踏进谈家的大门!”

  他眼里的怒火似是要将她吞没,“我心里只有顾楚瑶一个人。”

  呵,谁稀罕。

  她早已不再是三年前的她。

  “你多虑了。”孟向南用另一只手生扯掉了他的手,“谈锦承,你以为你是谁?全世界都要上赶着嫁给你。”

  “你没资格过问我的生活。”

  “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第10章

  “陈奇,查一下孟知翊的身份。”

  “好的谈总。”

  谈锦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棱角分明的冷峻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眸底的闪烁却出卖了他。

  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孟向南究竟有没有再婚?

  谈锦承蹙起眉尖,少有的烦躁涌上心头。

  “亲爱的。”顾楚瑶一头大波浪随意却不失精致搭在白皙的锁骨上,娇柔可人的语气,自然地挎上了谈锦承的胳膊,“想什么呢?婷婷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谈锦承回头。不知为何,夕阳落在顾楚瑶的肩头,一瞬间他甚至感觉看到了孟向南的影子。

  真是疯了,怎么会想到她。谈锦承揉了揉眉心,许是最近太累了。

  “没什么,走吧。”

  在顾楚瑶面前,谈锦承总能将所有的冷冽都藏起来,只留下如水般温柔,轻轻拂过她的心。

  “韩先生,久等了。”

  谈锦承微微低头,以表歉意。

  “谈总,久仰大名。”

  重要的生意伙伴,谈锦承不得不抽出时间陪局。他话虽不多却游刃有余,觥筹交错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了无意义的空虚感。

  作为谈先仁唯一的儿子,同样作为谈氏集团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谈锦承自小便要收敛起孩童的天真,被迫接收一套严苛的培养流程。世人皆艳羡他尊贵的身份和万贯家财,却从未有人熟知他被迫舍弃的一切。

  像今天一般的应酬,他见得太多太多。

  还好,他最心爱的瑶瑶回来了。

  再难再累,他也能有爱人陪伴。只可惜,不知为何,谈先仁宁愿接受穷山沟出来的孟向南,却始终不接受顾楚瑶。

  “你要坚持喜欢她,我阻拦不了,但她想嫁到谈家,门都没有!”老爷子不怒自威,加上身体不好,谈锦承不敢违逆。

  所以,三年了,他都没办法给她一个名分。

  想到这,谈锦承愈发烦闷。越是这样,他越想加倍对她好。他侧身看了一眼温婉娇柔的顾楚瑶,缓缓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怎么了?”顾楚瑶察觉出他的异常,悄悄凑近,“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尝尝这个鱼。”谈锦承小心将刺挑出来,放在顾楚瑶面前,“吃着挺新鲜的。”

  “我从来不吃鱼啊。”顾楚瑶满脸疑惑,“锦承,你到底怎么了?”

  瑶瑶不吃鱼?印象里她很喜欢吃鱼啊,尤其是新鲜海鱼,每年开海总要让管家去买。谈锦承百思不得其解,倏而想起爱吃鱼的原来是孟向南。

  那个女人的身影怎么挥之不去?肯定是醉了,他想。

  酒局渐趋高潮,韩奕醉意明显,大话满天飞,谈锦承一阵恶心。

  忽而顾楚瑶的手机闪烁,她低头看了一眼信息,眼里流出难以掩饰的慌张。

  “亲爱的,我出去一下。”顾楚瑶握了握谈锦承的手,“很快就回来。”

  “好,我等你。”

  “韩总,失陪一下。”

  语罢,顾楚瑶优雅离席。待关上包厢门,她突然脚步匆匆,左顾右盼,终于在走廊拐角看到了他。

  “你怎么来了?!”

  顾楚瑶转身环顾,看到没人跟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我来看女朋友还要申请?”

  “景杭,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楚瑶连忙解释,“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再等两年,他已经在说服家里娶我了。”

  “再等等,好吗?”

  顾楚瑶近乎祈求般抓住了男生的胳膊

  “去*妈的他**!”男人一把甩开,“两年?两年前你就说两年?现在几年了?”

  “三年多了。”他邪魅一笑,紧咬着牙,睥睨般凝视着她,“顾楚瑶,三年你都搞不定一个男人?”

  “要你有何用!”

  “我……”

  顾楚瑶掩面哭泣,试图拉住他的手,却被狠狠推开。

  她穿着水晶高跟鞋,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

  “景杭你……”顾楚瑶满脸不可思议,曾经那个温柔细心的男生仿佛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烈火中烧的驱壳。

  “最多一年。一年后你再搞不定,小心我把你干的那些事全部公布于众。”

  “顾楚瑶,谈锦承那么高高在上骄傲的男人,如果让他知道一切都是你的*局骗**,呵……”他慢慢靠近,捏紧了她的下巴,惹得她眼泪直流,“好自为之。”

  男人拂袖而去,只留下顾楚瑶死心般的绝望。

  顾楚瑶没想到的是,更绝望的远不止于此。

  转角处的孟向南目睹了这一切。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孟向南不是故意偷听的。今天她难得和祁明澈一起出门谈合作,双方一拍即合,聊得很是愉快。结束时已临近晚上,甲方提出请他们吃一家好吃的私房菜,几番推脱不掉,她便和祁明澈一同赴宴。

  刚她从洗手间出来,恰好撞见顾楚瑶正和一个男人拉扯着。

  不是谈锦承。

  出于人类与生俱来的八卦天性,她就近藏在转角处,听见两人激烈的争吵。

  果然怀有目的。孟向南算是听明白了,顾楚瑶回来,要么是贪图谈锦承的钱,要么是权,只不过具体如何她便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商场上精明算计、心细如发的谈锦承,竟会栽在自己的白月光手上。

  孟向南一阵唏嘘。

  可惜,她早已与谈锦承无关,并不在意他会怎样。

  好戏已落幕,孟向南自觉了然无趣,便准备返回包厢。虽说甲方老板好说话,却也不好离席太久。

  “孟向南!”她不可思议转头,没想到顾楚瑶竟看到了她。

  那张人畜无害的娇嫩脸上竟布满了仇恨。

  “你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顾楚瑶感觉整个人被恐惧笼罩着,如果孟向南听到她和景杭说的一切,想扳倒她易如反掌。

  “哦?”孟向南本不想趟这潭浑水,却被她这副模样撩拨起了兴趣。她走近顾楚瑶,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我可是全都听到了哦。”

  “你——”顾楚瑶气急败坏,“你要是敢告诉锦承,我……我今晚就和你同归于尽!”

  难道顾楚瑶的脑子里只剩谈锦承这一件事了?孟向南忍不住翻白眼。

  “用旧的东西,我不稀罕,姐姐自己留着吧。”

  孟向南无意和顾楚瑶再纠缠下去,本就是偶然撞见,戏看完了,也没意思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孟向南!你发誓不会告诉锦承!”

  孟向南彻底被逗笑。

  “顾楚瑶,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发誓呢?”

  “你以为你是谁啊?”

  “管好你自己。”

  “至于谈锦承会不会知道……”孟向南故意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那就看姐姐的表现喽。”

  “瑶瑶!”

  孟向南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谈锦承面色愠怒朝她们走来。

  “锦承,妹妹她推我。”

  顾楚瑶见谈锦承赶来,立马装出一副无辜小白兔模样,泫然若泣般娇滴滴地说:“我好心和妹妹打招呼,不知哪里惹到妹妹了,一把推到了我。”

  又是这套。上次酒会倒打一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三年了,一点新花招都没有吗?孟向南忍不住吐槽。

  “孟向南!”

  谈锦承青筋爆出,今天一直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的孟向南,竟推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对她的恨又多了一分。

  孟向南感觉他寒气逼人,无形的震慑力正包裹着她。

  “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对瑶瑶做什么!”

  天啊,听听这恋爱脑发言,被骗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孟向南实在没忍住,“谈锦承,你把自己想的太高贵了。”

  戏可以看但没必要演。孟向南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当即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给瑶瑶道歉。”

  道歉?谁给谁道歉?

  真是一对不可理喻的狗男女。

  孟向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生气。清者自清,没必要解释。她转身,手腕却被硬生生扯住。

  “道歉。”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哦?为什么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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