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青春与爱情难养

文/水生烟

来源:《南风》杂志【唯青春与爱情难养】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唯青春与爱情难养

导语:生命里最难以把握的,是青春里情感的脉动,它无声无常。不像其他的那些事,我们好好学习,就能天天向上。我们笃信付出与回报,即使不能均等,至少无悔无怨。但感情之事不能。

唯青春与爱情难养

围棋比赛那天,我特意穿了唐正称赞过的好看的酒红色棉布裙。可是还没等挤上公车,就遭遇了宋希言的冷嘲热讽。

宋希言歪身站在公交站牌下,斜睨着眼睛看我,“倪晓楠,你还能打扮得更大妈些吗?”

我扬手作势打他,他信以为真,腾地向后一跳,却不偏不倚地踩中了身后中年妇女的脚。那女子瞬间横眉竖眼,满头卷发都升腾起怒气一般,根根立起。

我捂脸。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从手指缝里偷偷瞄他一眼——一米八二的身高,虽然挺瘦的,可是那么大一坨踩在脚背上,任谁也受不了啊。念及于此,我抓了他的胳膊就跑。

身后有女声的责骂:“谁家的倒霉孩子啊这么没礼貌……”

我扭头见那女的还站在站牌下,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便放慢了脚步,用指甲掐了宋希言的手臂一下:“哎,她说你呢。”

宋希言白了我一眼,甩开我的手。朝阳红光初起,宋希言眯着眼,耳根和腮颊上有着两抹显而易见的轻红。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大笑。

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早已习惯了相互之间的言语打击,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拳打脚踢。 不仅如此,一年前,宋希言还死皮赖脸地和我上了同一所学校,彻底沦为我家母上大人的奸细走狗,无偿提供我的情感与行为动向。

宋希言每天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让我觉得周围蛙声一片。因此当我见到唐正宁静沉稳地略歪着头,趴在图书馆散发着好闻气味的原木桌子上写字时,才会瞬间有了关于时光静好的想象。一时间我冲动得险些掐肿了身边宋希言的胳膊,用咏叹调长声说道:“好一朵安静的*男美**子!”

宋希言作呕吐状。我白他一眼,“吐吧,吐习惯就好了。”

我毫不掩饰自己对唐正的好感,以及在此基调之上,面对宋希言磨牙霍霍时莫名的炫耀与得意。

一周之后,我成功地吸引了唐正的注意力,并站在了他的右手边。因此那天清早的公车上,我会将宋希言的喋喋不休自动调整为静音模式。我认为,后来宋希言做的那件事,妥妥的是对我无视他的恶毒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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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执白子沉吟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后。唐正扭头看我,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望着我笑。与此同时,我惊觉身后有目光箭矢一般投射过来。

宋希言因了身高优势,人堆里可以让我轻易捕捉到他的脸。我冲他扬了扬眉,面对他皱着的眉头,有些莫名其妙的得意与负气。

那天晚上唐正送我回家时,走到一处安静的巷口,突然停下来不走了。他转过身看我,手还拖着我的手。可是他连鼻尖都还没碰到我的,便只觉一道强光直射脸上。眯了眼睛看过去,却看不清那人,只一道颀长身影,握着强光手电筒。隔一会儿,那身影说话了,“倪晓楠,你妈在门口等你呢。”

唐正笑一下,“去吧。”

我明知道宋希言是在骗我。

剩下的那段路,我一直没有说话。宋希言偷偷看我脸色,还递过一瓶汽水给我。我没有伸手接,却加快了脚步。宋希言恼了,一扬手将饮料瓶掼在地上,“大晚上的你能不能要点儿脸?知不知道什么叫洁身自好什么叫自重自爱?”

二十年来我习惯了宋希言的马首是瞻,即使吵嘴,也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重话。我觉得很委屈,那种情绪涌荡在胸膛,化作酸热液体,冲撞眼眶鼻腔。

我刚一转过身,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抬起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拖着条瘦长的影子,他的语气柔软下来,“倪晓楠?”

我不说话时,他拽过了我的胳膊。

“用那么大的力气干嘛?疼!”我怒不可遏地转过脸,却撞见他有些软弱的眼神。我想甩开他握我胳膊的手,却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攥着。太丢脸,我恨不能哭死过去得了。

宋希言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想替我擦干眼泪,却又作罢,手臂抬起又放下,最后只是接过我肩膀上的背包,“别哭了啊,我送你回家。”

走了两步,他又说:“ 你以后,要是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吧。

他说完这一句,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就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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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妈查问我哭得红肿的眼睛,宋希言终于表现了一次与我的同心同德。在他的掩护下,我成功躲过老佛爷的视线,逃进卧室。为此,我决定暂且不去追究他的口不择言。

可是宋希言从冰箱里掏出个丑橘,伸长了胳膊往我眼前一送,找茬似地说:“来,补充一下从眼眶中流失的水分。”

我看着宋希言把那个皱皱巴巴的东西托在掌心,分明觉得他是在影射我的愁眉不展皱着脸!

我白了他一眼,熟稔地从身后抓起靠垫,跳起来便打。宋希言像杀猪一样嚎叫得极其惨烈,没多一会儿,门口传来我妈的声音,我乖乖缴械。

从来都是这样。因为比宋希言大两岁,这直接拉低了我的江湖地位。宋希言可以随意出入我的房间,因为习惯,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不妥。除了我。比如此刻,宋希言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倒,两只脚交替着蹬掉了鞋,双手枕在脑后,满腹心事地瞪着天花板。我在一旁弓着腰,轻手轻脚,一件一件划拉着随意扔在床边的卡通睡衣蕾丝内内……

面颊充血,眼瞅着就要血管爆裂而死了,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说:“很晚了。”

他偏头瞥我一眼,“那又怎么样?小爷我就是睡这儿了,也算众望所归!”

我抚额。我觉得宋希言的智商明显还停留在三岁。彼时他面对大人戏谑的问话,总是笑咧了一张没牙的嘴,哈喇子流下一尺长。他们说: “长大了要不要楠楠姐姐做媳妇儿啊?”这小子的声音异常响亮,“要!”

要你个头啊!

我一直觉得我妈待他比待我都好。除了宋希言生就了一张谄媚嘴脸,很会讨中老年妇女欢心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虽然每次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妈都会极力否认。可是事实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段位级别的人。也就是说,当我老爹辛苦成为一派掌门时,宋希言他爹已经轻松爬上盟主宝座。

士可忍孰不可忍啊。此刻我站在床边瞪着宋希言那张仰望天花板、魂游天外的脸,恨不能拿床棉被捂死他。下一秒,他问出了一个很欠扁的问题:“倪晓楠,你和唐正,是第一次做那种事吗?”

我愣怔,“哪种事?”

宋希言抓过枕头砸在我身上,梗着脖子青筋暴跳地喊,“回答我!”

我一慌,便伸手捂他的嘴,“小点儿声!”

他的嘴唇柔软的在我掌心,像挨了一粒火。我倏地缩手,“很晚了,回家睡觉去,乖!”

可是宋希言一声冷笑,他说:“倪晓楠,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姐了?”

他说:“你确定自己喜欢他吗?”

我们离得那么近。近得只要我抬起眼睛,便可以与他的视线无缝交接。可是我不敢。我扭过脸,底气不足地说:“不关你的事!”

他没有接话,只是起身离去,咣当带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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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两周三周,我都没有搭理宋希言。准确地说,他也没打算搭理我。偶尔见到,我们俩会异常同心同德地将脑袋向另一个方向一扭。每天早上,我仍旧坐那班公车,有时候会遇见宋希言,长手长脚地走在前面,姿势很昂扬。

在此期间,某次夜归的昏暗巷口,我与唐正完成了上次未遂的那个亲吻。只是很遗憾,我远没有体会到文学作品中描绘的那种甜蜜窒息飘飘然。

这让我沮丧。沮丧得即便是倜傥帅气如日中天的唐正,也不能使我在夜幕降临后仍旧在外流连。

我对自己老气横秋暮意沉沉的状态很不满意,但我妈却对我近来的表现极其宽慰,并不止一次地在她的朋友圈中提及,一大波为青春期儿女挠头不已的更年期妇女,争先恐后地点赞。这其中,更热情直邃表达喜爱之情的,恰是宋希言的母上大人。她说:“晓楠好久没来家里了,周末来吧,阿姨做好吃的给你。”

我的眼前瞬间闪现宋希言那张拉得比长白山还长的臭脸。

如果我去他家,算不算主动求和?这联想不好。 我一直认为,作为女汉子和萌妹子结合体的古怪生物,霸道和柔软应当缠绕并存,互生的叶般蜿蜒而上,坚韧而不鲁莽,柔弱却不失立场。那我到底去不去?那还用说?去啊!

我跟自己说,我只是想念宋妈妈烘焙的蛋糕,以及小火慢炖的排骨汤了。

从小到大,我去宋家逛过N回,却第一次认真地在衣柜里挑选衣裳。我告诉自己,宋希言要是敢再喊我大妈,就撕他的嘴。

可惜宋希言没有给我机会。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陪着宋妈妈看肥皂剧,时不时在毫无笑点的情节里发出一两声笑,以示专注。其实我早已魂飞天外。直到我戴着厚厚手套在宋妈妈指导下,从烤箱里往外端蛋糕时,宋希言终于出现。

多年后的宋希言,坦言那天上午因为倪晓楠的到来,他在一群俊男靓妹中间心思游离。但当时的饭桌上,宋希言的表情看上去很冷淡,他说:“倪晓楠,今儿怎么没去约会?”

我有些讪讪,“和你有关系吗?”

宋妈妈看看我,又看看他,低头轻笑,以过来人的身份与经验,似乎睨出端倪。我脸红,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宋希言一脚。

宋希言嗷地一声叫,“妈,她欺负我!”

我扭过脸,低声骂,“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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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幼稚的宋希言与倔强的倪晓楠,并没有因为一顿饭的关系重修旧好。并且在那一天,我听见他手机提示音千八百遍不厌其烦地响,并偷睨到屏幕上闪烁的头像。我倚老卖老的嘴脸再次上身,“知道谈恋爱了啊,进步挺快。”

宋希言白我一眼,冷哼:“这段时间没有我碍眼,你和唐正发展到哪一步了?还是已经通关?”

眼瞅着硝烟又起,宋妈妈把手里的遥控器向宋希言脑袋上一敲,宋希言便哑火,却没忘记赠我圆滚滚白眼球。

回望我与宋希言的交往史,我们似乎不停地吵,真的假的轻的重的,然后大人从中调和。其实他们能够调和的,都是不起眼的小矛盾,真正的疙瘩,连我们自己都难以解开。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些疙瘩从哪里来,又为什么如此硌心。

午饭后,宋妈妈接了一通电话后出门,迟迟未归。沙发上的宋希言,看看手机,再看看我,而我看一眼电视,再瞄一眼他。视线终于避无可避相遇的时候,我们在彼此眼底看见了藏着太多情绪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就红了脸。扭头去看窗外,日阳流光,芒刺般让人睁不开眼。

我起身告辞,而他有些不自然地说:“天热,要不你晚一会儿再走?”

那时候的宋希言,尚且不曾学会像一个真正的大人那样,相送和挽留。而陪着他渐渐学会这些的,不是我。

宋希言的第一任小女友,止步于宋妈妈的棒打鸳鸯。

我妈说起这些时,我暗地里竖起了耳朵,脸上表情只作听不见。

我开始奔赴在实习的路上,唐正也是。我们没有提分手,却都明白难以为继。我承认,我对他有过心动,那么真实,却终究比好感多,比爱情少。 我曾把这样的心意萌动当*爱作**情追逐,并因此被蒙昧,看不见自己真心何处。

宋希言的小女友从第二任第三任逐步升级,而他乐此不疲地在QQ、微博、微信甚至淘宝旺旺上晒他的甜蜜和忧伤,看起来很让人不耻。与他相比,我的感情地带显得荒草零落、寂寞如雪。

他现在连架都懒得和我吵了。二十三年来,我第一次惊奇地发现,翻遍了长长的通话记录,居然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宋希言打来电话,是在一个晚上。他说:“你好久没来家里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家坐坐吧,我妈总念叨你。”他顿了一顿,接着说:“其实不是我妈,是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在那一刻感觉潮热,鼻翼酸楚得让人好难过,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

而他语声柔软地说:“我们不闹别扭了,好吗?”

在他心里,我们装作不理不睬,只是在闹别扭,是吗?是不是他也像我一样,无声地关注着对方的动态,捕风般在那些只言片语中揣测端倪,并为此忧伤或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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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愿地留在了实习单位。

其实我觉得 生命里最难以把握的,是青春里情感的脉动,它无声无常。不像其他的那些事,我们好好学习,就能天天向上。我们笃信付出与回报,即使不能均等,至少无悔无怨。但感情之事不能。

宋希言停止在网络平台晒甜蜜的二货行径之后,一度我只能从母亲们的闲话家常里,捕捉他生活中的一二情节。我们偶尔打一通电话,相敬如宾的那种。但我知道,自己每一次挂断电话,都有着未尽之言塞在胸腔,鼓鼓囊囊的好难受。

我有多久没见他了?反正他再次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我应当用看待男人的目光,重新审视他。又或者,之前我们离得太近,以致于让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的心。

彼时我还没有下班,宋希言径直走进工作间,用清朗的嗓音喊我,“倪晓楠,我来接你。”

我抬头,吱唔了一下,赶忙应下:“好,等我一会儿。”

同事经过我身边,以手肘抵我肩头:“这是怎么个情况?”

宋希言妈妈生日,我们两家是世交,仅此而已。

我拎着手包出门。宋希言倚着车门冲我笑,眉眼弯弯,牙齿雪白。长得还真是好看。若不是我深谙他当年拖着鼻涕的模样,还真能被他今日的意气风发迷一跟头。

宋希言坐进来时,车内空间忽然显得特别逼仄。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喋喋不休地没话找话,“你开车技术行吗?可别害我,我还没活够。”

宋希言“嘁”了一声,他说:“倪晓楠,你最好改改你这张臭嘴,怪不得没人要!”

我翻了个白眼,“我乐意。”

我忽然发现与这厮即使N久不见,也能瞬间调频至斗嘴频率。我说:“宋希言,今儿我能见到你女朋友吗?第几任了这是?”

我没想到宋希言会凑过脸来,贼笑兮兮:“首任。”

我心下一慌,伸手推他的脸,“好好开车!我这青春年少貌美如花,你别给我弄夭折了!”

宋希言噗嗤一笑。我甩他一记眼刀,借以掩饰心脏无规律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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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酒店包间,我就觉得不妥。满屋子言笑晏晏交谈甚欢的长辈,面对我和宋希言的并肩出现,第一时间给予了目光中的洞彻了然。我刚起了逃跑之念,宋希言的手就钳住了我的肩。

我妈从小对我的教育,不过是说大方得体。我也这么觉得,有什么过不去,咱们私下里解决。因此我在心里哀嚎一声,向日葵似的举着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向宋妈妈走去。

落座之后,宋希言凑近我的耳朵,他说:“你还真给我长脸,谢谢啊。”

我一脸的强装镇定:“那怎么办,谁让我善良。想当初你戏谑花丛,没想到如今落了个孤家寡人。”

宋希言一笑,他说:“你尽管损我,今天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忍不住环顾身边周围,“长辈们聚会,你带我来干嘛?这下人家都误会了。”

宋希言笑得丝毫不加修饰,“我答应我妈要送她件意想不到的大礼,而你就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宋希言大约以为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可是我切齿咬牙,一冲动,就伸手拧上了他的胳膊。

虽然一伸手我就后悔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真是洗不清了。回去的路上,连我妈都用胳膊肘撞我,笑笑地凑过脸,“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她说:“虽然这孩子比你小两岁,可是从小他就跟你亲,两家人又这么知根知底……”

我把脸,埋进掌心……宋希言,我讨厌你!

可是我在电话里跟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却叹了口气,很文艺腔地说:“是的,倪晓楠,我也很讨厌你。那种感觉就像是刻在骨头里,抠都抠不下来。如果我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年夏天,夜里,我跟在你后面,看见你和唐正抱在一起亲吻。不止讨厌,连杀了你的心都有。”

他说:“倪晓楠,你气死我了。”

我握着手机木木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过神来,干巴巴地笑一下,“宋希言,你喝高了吧?姐弟恋早都不流行了,你少拿我当礼拜天过!”

宋希言还真是喝高了,满嘴胡言,他说:“那行吧,倪晓楠,我认真一回,把你当礼拜一。”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宋希言以他丰富的泡妞经验,开启准男友模式出现在我身边,盛气凌人的气场,弄得单位几名有心护花的男同事蔫了吧唧转身遁走。似乎一瞬间,我就成了有家室的人,并因此断绝了一切艳遇的可能。我忿忿然地揪住宋希言的衣领,咬牙切齿说一句:“姓宋的,我恨不能杀了你!”

宋希言的一只手掌抚在我的后脑勺,维持了一个尴尬的姿势。他说:“这么多年了,我就想要你有这种感觉。”

他说:“倪晓楠,你太后知后觉了。”

可是等到后知后觉反射弧长到令人发指的倪晓楠,终于对这早送晚接问安送餐的公主生涯,有了一点显而易见的依恋时,宋希言居然冷静地举手暂停。他说,“小爷我先去忙点儿正经事,稍后继续。”

我能说什么?只能讪讪一笑,“您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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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宋希言飞抵韩国。传过来的照片里,他穿西装打领带,眼含星光,看起来一副伪精英的模样,欠欠儿的真讨嫌。我撇撇嘴,跟他说:“韩国美女多人造,别太得瑟,如有过激行为,弄得鼻骨塌陷,硅胶爆裂,可就不好了。”

宋希言笑骂:“倪晓楠你这么不堪,还真不配当我姐。”

他说:“你充其量只配当我媳妇儿。”

我厚了一万年的脸皮,终于昙花一现地红了红,骂,“滚!”

我给他形容,我新近出场的追求者,英俊倜傥高大威猛殷勤体贴,简直是在外能御敌,在内能拖地,此男只是梦中有,人间哪得几回寻!

宋希言不屑地说:“吹,接着吹。”

他说:“倪晓楠,你如此急切地剖白自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而听说你活得如此单调寂寞,我就暂时放心了。”

我翻了个白眼,说:“姐弟恋没劲,咱不玩了行吗?”

可他说:“别呀,姐弟恋是这世上最壮丽雄浑的情感,不信你等着瞧。”

彼时我已经渡过了拥有一位免费韩国代购的新鲜期,觉得异国谈恋爱真是脑子进水,且一时半会儿还排不出去。可是这时候的宋希言已经很会摸我的脉了,他自顾自地说:“替我多回去看看我妈,说我很想她。”他顿了一顿,又说:“我也很想你。特别特别想。”

我没说话,只是吸吸鼻子,仰起脸。

我去宋希言家的次数,几乎和回我自己家的次数一样多。我觉得宋希言的脑筋还真是精刮,因为我是多么安定有力的大后方啊。说到这些时,宋希言的表达很腻歪,他说:“我用余生报答你。”

这么煽情,真受不了。我说:“去你的,滚。”

他嘟哝一句,“真粗鲁。”

宋希言离开后的第十一个月,我承认我很想念他。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一角蓝天,给他发了条微信:“还要多久才回来?*妈的你**我妈的头上又多了许多白发。”

这是多么忧伤的一句话。我写完最后一个标点,险些就把自己感动哭了。我以为宋希言看完这一句,还不得飙泪收拾行装,哪知道隔好久他才回复过来:“倪晓楠你满嘴粗话,我正开会呢,整个儿笑场了。”

宋希言,他就是有本事把我的忧伤弄坏。我竭力忍笑,却还是无力败北。而他的下条消息很快进来:“倪晓楠, 从二十岁的那年夏天,我就知道了,我的这一生,都要你参与。

我又一次仰起脸。忽然觉得,其实与他,从未离远。比如同沐一片蓝天,比如,我们都用了很多年,去心心念念。

END

唯青春与爱情难养

《南风》

2022年 第七期

—— 全新上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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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鬓上

文章节选:

他原以为自己瞧清了她的心意,她如此大费周折,本就是为了助他登位,可如今却也发觉,檀嬗月并不同于别的女子,她既不温情,也不柔弱,更不会因谁一言一词便甘愿如此。

她当是借着彼此之间的契友之交,来助自己爬上高台。

虽这只是猜想,可边志聿却不免惊悸。他怔忡地望着那人的身影,忽而忆起,她已然多年不曾这般唤过他的名姓了。

只是不思便罢,一旦陷入了沉思,便再也难逃心绪苦闷。

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再加忖度,于是低下头来,正欲去取温酒,这才发觉,那酒还未来得及呷过一口,便已早生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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