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传书籍 (钱穆名篇全集)

钱穆是现代有名的国学大师,但他同样也是一位藏书家。他的藏书之爱,跟其早年的经历有较大的关联。如果追溯到五代时期,钱穆也是正统的名人之后,因为他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第三十四世孙。

明代晚期,钱镠的第二八世孙钱心梅,从浙江临安搬迁到了江苏无锡附近的鸿场镇,于是钱心梅被无锡钱氏视之为史祖。这位钱心梅虽然是名人之后,但他却很有经济眼光,他发现鸿场镇当地有很多的荒地没有进行开发,并且这些土地很肥沃,于是他在本镇大力发展农业。最终使他拥有了良田十万亩,由此而成为当地的巨富。

钱心梅有七个儿子,而后分家产,七子成为了七房,故其所住之村有一座桥就叫“七房桥”。光绪二十一年七月,钱穆就出生在七房桥旁的老宅之中。他们兄妹九人,钱穆排行老四。在他七岁那一年,父亲从荡口镇聘来一位姓华的家庭教师。华老师每天教钱穆识字,并且识字的数量每天都有所增加,钱穆的聪明让老师很高兴。可惜当年年底,这位老师因生病不能继续执教。钱穆的父亲钱承沛于是就到荡口镇又找到了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同样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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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祥的微笑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这位老师不愿意两个镇之间来回跑,看来钱承沛对这个老师很满意,于是他作出了一个决定:全家搬到荡口镇。为了孩子的学业而进行搬迁,这种做法颇似今日之父母,宁可花很高的代价也要买学区房。

光绪三十年,钱穆和长兄一同考入了荡口镇果育学堂。此学堂乃是华子才所创办,此人三十三岁中举之后,不想出外做官,于是他返回家乡用家祠来办学。原本本校只招华姓子弟,后来这个子弟学校改为地方学堂,于是兼招他姓。到了光绪三十三年,钱穆又跟长兄一同考中常州府中学堂。他在此校的同学有很多都成了后世的名人,比如瞿秋白、刘半农、刘天华等等,该校的校长屠孝宽乃是著名学人屠寄之子。钱穆在此校学习四年,而后经过屠孝宽的介绍,钱穆转到南京钟英中学继续学习。

但不知什么原因,此后不久钱穆就中止了学业。他在民国二年,又返回了荡口,到果育学堂去任小学教师,此时的果育学堂已经改名为鸿模小学。民国七年夏,钱家在七房桥的老宅发生了火灾,故家中人全部迁到了荡口。在此之前的一段,钱穆还在县立第四高等小学做兼职教师,而到此时他辞去了兼职,专门在鸿模小学做教职工作。正是这段任职经历,使钱穆读到了大量的国学著作,这是因为鸿模小学内,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藏书楼。

陈燮君、盛巽昌主编的《20世纪图书馆与文化名人》一书中有罗义俊所撰《钱穆:从乡镇图书馆长到世界级学者》一文,该文中称“荡口是苏南大镇,鸿模学校为晚清举人华鸿模所创的华氏义学,1909年,钱穆即于此小学毕业。华氏乃荡口望族,家富藏书。1917年,校董兼校长华绎之捐巨资,兴建一幢五间二层的新楼,命名为‘鸿模藏书楼’,尽庋家藏图书供师生阅读。据钱穆回忆,当他任教鸿模时,藏书楼楼门不轻开,但华绎之是他常州中学时的同学,对他信任有加,破例给了一把藏书楼钥匙,任凭自由进楼读书。钱穆因此得以在书海驰骋。诸如遍读颜元、李塨的书;江阴南菁书院刻本的叶适《习学记言》,这些著述对他日后形成的新儒学思想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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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事迹

藏书楼不同于公共的图书馆,虽然是学校所办,但平时并不开放。然而钱穆却跟校长曾为中学同学,因为这层关系他有了书楼的钥匙。钱穆从小爱书,而今这一楼的书让他随意翻阅,对于一位爱书人来说这是何等憨快之事。更为难得的是,因为他的爱书,后来他竟然成为了一个乡镇图书馆的馆长。上书中谈到了钱穆的这个机遇:“1919年秋,二十四岁的钱穆由荡口转任后宅镇泰伯市立第一初级小学校长,不久又兼任泰伯市图书馆馆长。泰伯市图书馆于1920年由市扇东(市长)邹茂如等创建,木楼两层,占地三丈见方,傍第一初级小学而起,是20世纪20年代无锡四大图书馆之一,为后来的无锡县民众教育馆前身。馆藏图书达一万余种,其中有康熙时编、雍正四年(1726)印行的《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全书目录就有四十卷。此书全国仅印64套,作为一个乡镇图书馆就设置一套。阅览室还订置《新青年》、《东方杂志》、《小说月报》等杂志。”

以上的这两段经历,对钱穆而言十分重要,因为他的很多学术成果都是由这段经历而打下深厚的底色。陈燮君、盛巽昌主编的《20世纪图书馆与文化名人》中写道:“钱穆在此期间,日以继夜埋头于图书馆。他自称:蛰居穷乡,却未尝敢一日废学。晨昏读古人陈编,刚日读经,柔日读史;授课之暇则读报章杂志。乡郊小学十年,他在图书馆读了很多经史子集古籍,和全部严译西学名著,还读了如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这样的新学以及《东方杂志》。1918年,他将由鸿模藏书楼得来的知识,著作《论语文解》付上海商务印书馆印行。这是钱穆出版的第一本学术著述。在任职泰伯市图书馆期间,连续在李石岺主编的上海《时事新报》副刊《学灯》及《青年论坛》发表文章。在赴杭州采购图书时,曾获得康有为《新学伪经考》石印本,因泰伯市图书馆须庋藏木刻大字本,此石印本乃归他私有。钱穆后来回忆说,这是为他日后撰写《刘向歆父子年谱》的张本。”

再后来,钱穆到苏州中学任国文课主任,在此期间,他开始大量撰书。比如当时商务印书馆正在出版《万有文库》丛书,此馆约钱穆撰写两部书,题目分别是《墨子》和《王守仁》,对于这样两部重要的著作,钱穆竟然以每周一本的速度将其写了出来,可见其写作速度是何等之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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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为观止

也正因为如此,钱穆的学问渐渐为人所知。而后顾颉刚推荐他到广州中山大学和燕京大学去任教。1930年,钱穆来到了北平,由此而开启了他的大学教书生涯。而在这个阶段,钱穆大量写书,为此他也需要广泛地购书,以给自己的撰述找资料。

从1930年来北平,到1937年秋离开北平,钱穆在京有八年的时间,在这个时段内他除了教学、读书,剩余的时间基本是泡在了琉璃厂和隆福寺的旧书店中。他买书数量巨大,在这个阶段他究竟买到了多少书呢?刘宜庆著《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实录》一书中有《战时联大学者与藏书的命运》一章,该章中写道:“时间虽短,但钱穆淘得古书二十万卷左右,五万之册,其中不乏珍本孤籍。如此坐拥书城,却也来之不易。钱穆薪水所得,节衣缩食,尽耗于书。然而‘苦中作乐’,如钱穆在《师友杂记》中所写:‘北平如一书海,游其中,诚亦人生一乐事。’平时,钱穆常谈笑说:‘一旦学校解聘,我就摆一旧书摊,可不愁生活。’1937年,钱穆匆匆忙忙南下时,将二十余箱书籍交于某宅主保管。”

五万之册二十万卷的藏书,这可是不小的数量,需要几间房才能放得下。而钱穆仅靠薪水收入就能买到如此数量的藏书,由此可知当年的教授收入是何等之高。而他所买的这些藏书,也并非只是通行本,其中也有难得的善本。刘宜庆在该书中又写道:

钱氏原藏有《三朝北盟会编》钞本半部,出自渐东某名家,纸张墨堪称一流。1937年春,钱穆在琉璃厂发现此钞本的另半部,喜出望外,想买下合璧,为摊主察觉,欲购之,摊主问购此残本何用?钱穆说,此书纸张、字样、墨迹、书品皆佳,虽残本,置案头,亦堪供欣赏。书商久默不语。其后,钱穆委托书友代购,书商终不肯出手。无可奈何,与此书失之交臂。

虽然这部书未能合璧,但这样大部头的精抄本即使不全,当年也会是不小的价钱。

对于钱穆藏书的情况,马斯所著《学人书情随录》中有《钱穆五年购书五万册》一文,此文中首先提及:“钱穆从1930年来北平,到1937年冬离平南下去长沙临时大学,在北平共住了8年。是他一生中着意购藏旧籍,买书最多的时期,这些书便成了他藏书的基础和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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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中

这段叙述也是说钱穆在北平总共生活了八年,那为什么该文的题目又说购书期限是五年呢?李斯在文中接着写道:“从1933年到1937年,这5年中,钱穆经常奔走于琉璃厂、隆福寺之间,悉心访求古籍,各书肆的老板和店员皆与他相熟。他教学、研究、著述所需要之书,他便打电话到各书肆询问,店中如有此书,便给他送去;如一时没有,也要注意搜求。逢星期天,总是有十几家书铺的伙计给他送书来。他的书斋里放了一个大长条桌,书商们把带来的书放在桌案上即去,等下个星期天再来时,钱穆便将所要之书留下,不要之书退回,如此循环不已。”

看来钱穆是从1933年才开始大量购书,因为他很投入,所以他跟一些旧书店的老板搞的关系很密切。所以他能买到很多的好书,然而马斯却说钱穆藏书刻意地不买珍本和善本:

钱穆购书以实用为原则,不是为藏书而买书。那些珍贵的宋元版书,他不要。不过,他也常常得到一些珍本孤籍,那多是由于书商不懂它的价值,他便以廉价购下。比如,他曾以极低廉的价格购得嘉庆刻本《读史方与纪要》。还有一次,他在无锡的一个小冷摊上购得朱石曾《竹书纪年存真》一部,只用了几角钱。后傅斯年曾嘱北京旧书肆遍访此书,仍不可得。

以我的理解,任何有眼光的大学者都会关注中国古书的版本问题,因为汉字属于表意文字,通行本有太多的错讹,以这种有错误之本来研究学问,很可能会让自己的研究成果出现瑕疵。像钱穆这样的大学问家当然会明白这一点,但毕竟真善本一向不便宜,虽然在大学里做教授收入不低,然而大量的买进古书仍然会捉襟见肘。所以他只能以有限的钱,尽量地多买一些品种,而这种购买方式也只能以买通行本为主。这是一种现实的选择,而并非学人不喜欢真正的好版本。正如马斯在这段话中的所谈,钱穆能以便宜的价格遇到珍善本,他怎么可能不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