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中期,十年浩劫的阴霾犹存,但政治形势略有松动,我母亲得以重上教坛。出于对原任教职的学校有抹不掉的痛苦记忆,调到了贵阳十四中。
她去报到那天,恰巧遇到从前教过的学生陈常锦,才知他代课两年因知青身份暴露被解聘。交谈后,母亲便约他到家,让他与我兄弟见见。
几个月后,常锦正式当了工人才到我家住处,就此我们相交至今。1976年春夏之交,我们搬进学校分配的新房三居室,朋友们来往更加密切,由此诞生了我们这个英语自学小组。

自认识常锦后,我们非常投缘。他是老高中生,上山下乡知青,生活动荡,但他仍坚持自学,爱好广泛,喜欢读书、体育、戏剧,有一帮爱好学习的朋友。
随后他将当过代课老师(后在十三中任教)的老同学杨民生介绍给我。民生兄在无法深造的情况下,自学英语,用力甚勤。从他现今保留的手抄日记本和用破的英语词典足可见其下的功夫。
为练习翻译能力,他将苏联文学(英文版)所载中篇小说《第四十一》译成中文,抄整后装订成册,让我们大开眼界。
我学习英语有家庭影响,另外也受到陈明飞的影响。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称明飞为大熊哥。他1965年高中毕业后下乡落户,未受困于一隅之限,存有远大抱负和理想。
他对任何事都保持强烈的好奇心,有极强的组织协调能力,无论是当知青,还是在郊区工厂做技术工作,以及后来上大学,出国读研读博,都干得有声有色。通过我的引见,他认识了民生、常锦,他又将何光沪带入我们这一朋友圈子。

初识光沪,他从农村回城后在十二中代课。他长相清秀,额高鼻大,双目有神,虽过着清教徒般的生活,精神世界很丰富。他勤于学习,善于思考,做事认真,还喜一展歌喉,能唱许多首中外歌曲。
光沪曾从我家借去一本《圣经》,认真阅读,在书上标满音标和中文,一丝不苟,可见其后来成为著名教授,学者的认真劲头。
通过老邻居的关系,我结识了在花溪平桥中学教书的王方矩。我曾见过他在花溪河中健游的英姿。他知识全面,身材魁梧,爱好广泛,他在练习小提琴的同时学习英语。我们一见如故,交往频繁。多年之后我们才得知他是抗战将领的后人。
我们这几位就这样常聚在一起,开始也仅是有共同的爱好,相互交流一下对时事、文学、人生的看法。陈明飞首先提出在一起学习英语的建议,得到各位的响应后,我们就规定每周六集中自学,地点就在我与弟弟王六二的一小间住房里。

当时我们几人虽都在自学英语,但基础不一,方法有异,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例如,明飞说民生是靠背词典来学英语的,而民生答道:“明飞兄说对了一半。当时所谓背词典并不确实,应是通读。”
当时惜无英英和双解词典,记得是向六一借的英华大词典,做了许多摘录,不但学了英语,还借英汉词典学到或解决了许多汉语方面的问题,把词典当百科全书来读,扩大了知识面,可谓一举两得,也许是记忆力还不错,说是背也无甚差池吧。
我父亲原是贵*法大**律系的,但有许多英语书籍和词典,其至还有英文小说,这对我颇有影响;还有我伯父,方言(京海粤语)和外语(英日)均很好,对我的影响还更大些。

我从小就抱定语言是交流工具的宗旨,有意无意间均以拓展为本,以类为多为好,也是继前辈之志,广开一面,只是做得不够,甚惜。杨兄在语言学习上甚下苦功,求学留学,编书译书均有成效,至今仍温习日语、俄语,宝刀不老。
常锦兄近翻出70年代摘抄的《英语成语词典》几千条,字迹清秀工整,完好如初。睹后令我等惊赞不巳。他回忆抄书原因为"当年代课买不起,只能借来抄"。我们几个人自学道路上,哪个不是靠勤读勤抄,积累下自己倍感珍惜的笔记本。
在一起学习,首先碰到的难题是缺乏统一的教材。明飞和民生自告奋勇从能弄到手的英语老教材中选出十几篇文章,然后大家分别用钢板刻写,最后油印,装订成册。石军设计的封面上有一艘待发的大船,象征我们乘风破浪去远航。后来我们又先后在外文书店购到《英语九百句》《灵格风高级英语》等教材和唱片,都试用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