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饮食”，始见于《死水微澜》李劼人笔下。成都人的饮食话语多是生活感受、形象思维与文学修辞相融合。作为特殊饮食语词的“鬼饮食”，则表明成都人对美食的不懈追求，已到达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
“鬼饮食”，即指仅在夜间现身的陋店小铺、临时小摊、流动车车，无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饮食小商贩，它是这个大都市既不允许又不可缺的地下饮食游击队，且以特殊的方式展显出这座城市饮食文化多样性和市民百姓的生活态度，甚而成为美食之都一道另类风情与人文景观。“鬼饮食”亦是千百年来，这个内陆盆地之子民，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命律动中，热衷于享受夜幕降临后那一分轻松和悠闲。这就是被古人称之为“天府乐国”的生活情调与天然属性。
夜幕初降，鬼饮食便粉墨登场
鬼饮食夜话
成都人，白天是吃耍客，晚上是夜游神。在外人眼中，成都人都好像是可以觉不睡，班不上，家不回，月黑风高，还在外面晃荡。当然也不是闲晃，需得有吃喝相待，美女相随，龙门阵相伴。于是在巴蜀世间，就有了种美食，黑白颠倒，昼伏夜出，躲躲闪闪，形如鬼魅。这些美食就像过去谈情说爱，只在夜深人静，风花雪夜中卿卿我我，有些美味也只能在魑魅魍魉的时空里才会出色出香。这就是鼎鼎有名的成都“鬼饮食”。他们是这座美食之都的夜间幽灵，为夜半三更的晃男悠女带来最温馨暧昧的饕餮夜餐。
旧时成都的夜似乎特别悠长，尤其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都大街小巷，许多街道还没安装街灯，一到天黑，那些游走的小食挑担，便在黑暗寂静的街道悠悠叫卖。夜风吹拂，一盏油灯搖摇曳曵，忽忽悠悠，这景象很是令人惶惶不安。那时的日子过得也十分寡淡，常处于痨肠寡肚的饥饿状态。所以一听到这些叫卖声，那肚儿立马就咕噜翻腾起来，清口水也就流成农夫山泉。有的甚而都钻进被窝了，听见叫卖声定力就塌方，按耐不住爬起来整两口，街坊四邻戏曰吃鬼饮食。
鬼饮食食男人们才跟一组最自在的，潇洒的生活
鬼饮食，其实在巴蜀百姓的概念中有两个意思，一是点明时间。一般都市里可供人们宵夜的小饭馆、面食店、小食铺和烧腊摊点，大多在傍晚就打烊收堂。于是九、十点钟后，行人渐稀的街头巷尾，或戏院、电影院、歌舞厅以及旅馆、酒店门口，特别是各大学周边，幽灵般闪现的饮食摊点便出现在人们的眼帘中。推车的、挑担的，不时敲打出“梆梆”、“叮当”声或吆喝声的游击小贩，如鬼影子般悄然晃荡在大街小巷。而“鬼饮食”的夜店也不声不响地点亮了灯火，开始热闹起来。
其二，鬼饮食也特指一类夜间独有的饮食场景与食情吃趣。传说中的老鬼小鬼们，也只有在夜深人稀时方才敢出来享受人间烟火，鬼也有鬼生活，也要吃吃喝喝。于是人们便把夜晚娱乐游荡之人，称为“夜游神”、“夜猫子”，而夜游神吃喝之饮食便称为“鬼饮食”。
这种方便快捷、味美价廉的小食小吃，大抵是锅儿、火炉一架，案桌安好，各式食物调料放起，二三个小桌小凳摆妥，一盏油灯或汽灯忽悠忽闪，如同“鬼火”，便开始挑逗着夜游神们的食欲吃情了。不经意间，一幅都市夜晚的饮食风情画卷也悄然地舒展开来。
过去大抵有五种“夜不收”的夜游神，一是看完戏或电影漫步回家的人；二是搓麻将打牌的人；三是上夜班或加晚班的人；四是谈情说爱的情侣们；五是大学里寒窗苦读的学子。卖“鬼饮食”的生意人瞄准的都是这几路夜游神那半饿半饥，嘴馋好吃之男女。于是在下午时分，就早早地备足原料，待到临近夜黑，便精神抖擞，哼哼唱唱地地推车挑担出门了……
鬼饮食也是人们对夜生活的一种期待
鬼饮食食情
“鬼饮食”是一种都市平民夜生活文化的浪漫体验。最为惬意的是“无言独喝寡酒，月如钩”——看似消沉，却在百无聊赖中透出一丝怡然情趣。 在月影婆娑的夜晚，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轻声哼唱忧郁的小曲，也是一种拒绝孤独，夜郎*慰自**的一种精神境界，比鲁迅笔下的阿Q有气场得多了。
鬼饮食一直是生命力极强，代有承传，与时俱进的。那麻辣烫、串串香、钵钵鸡、冒菜、老妈蹄花及各种烧烤，加之冷淡杯、夜啤酒、夜火锅等，把个死气寂寞的黑夜喧闹成了魍魉世界。在夜朦胧，鸟朦胧的河边、桥头、休闲广场，沿街顺路一字摆开，大小案板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吃食，小至盐水毛豆、油酥花生、五香豆干，大至各式荤素凉菜、卤菜，以及炒田螺、炒龙虾和干锅、烧烤、手提串串，外加蛋炒饭、臊子蒸蛋、醉八仙、八宝粥、汤圆、水饺、甜羹等，无不令人舌头蠕动，牙齿痒痒。
近二十年间，成都的“鬼饮食”创造出了一个个神话般的美食奇观。从早先的温江舒炖肉、舒蹄花、王耙肉、廖排骨，到后来红火得熏人的老妈蹄花、老妈兔头。尤为是那跑堂的小二哥一声又一声，曲颈向天歌般的高喊：“9号，一只优秀前蹄”、“20号，两只性感蹄花”之吆喝，不知鼓舞了多少饮食男女的食情吃趣。
更有成都老资格的美食华兴街，一百多年间，占据身居繁华闹市一隅的优势，那满街连环般的饮食店各有特色。各式烧菜、蒸菜热气撩人；传统小吃：蛋烘糕、煎蛋面、麻酱粽子和凉粉凉面，每天食客云集，都有花钱不多吃得热和的感觉；更有盘飧市烧腊腌卤，卤脚板翅膀尾巴和卤肉锅魁等。华兴街上的甜食也很有特色，冰粉凉虾、蛋烘糕、三大炮、汤圆和醪糟粉子、甜水面、钟水饺是小娃儿和老年人的最爱。尤其是每逢锦江川剧场唱戏，开场前、中途休息和散场，半饥半馋的看戏人都会来一碗酸辣面、煎蛋面或醪糟粉子，要一个粽子或包几个鸭脚板、翅膀、猪尾巴。散了场的男男女女不吃点鬼饮食，那回家总是心欠欠的，今夜难以入眠。
成都鬼饮食一条街
夜幕下的成都，从玉林煎蛋面、王梅串串香，到肖家河之刘记烤鱼、眼镜烧烤；从牛市口的跷脚牛肉、怪味面，到北书院街的三哥田螺、乐山烧烤、李雪牛杂；明婷饭馆的豆腐脑花，街边上则少有十余桌，多则几十桌，香风美味、辣麻酸甜在夜空中肆意飘荡，杯盏交错，吃喝之声不绝于耳。最动人心扉的是，书院街三哥田螺之三嫂子，十几年如一日，白胖胖的颜值，脆生生的招呼，甜咪咪的笑脸，总是挨桌一手散烟，一手给你点燃，那种亲切温馨，定会让你感叹，像三嫂子这种女老板，即便在联合国交往，也定会把各国外交官应酬得是风车斗转、欢笑满堂，吃香喝辣，大腹便便是饱嗝连天。
“鬼饮食”中有一拨“小鬼”，那就游荡在大街陋巷的“手提串串”。大多是一部小三轮，一个炭火炉子、一盆火锅卤料、一大袋穿着各种荤素食料的竹签子，随走随卖、随买随停，行人选好签签，放进火锅底料中稍一煮烫，在辣椒面花椒盘再打几个滚，拿在手里便边走边吃，或骑着车、开着车一路吃去。夜晚成都街头上，哪怕酷暑中，食客们光着膀子，踏着拖板鞋，摇着扇子，围着小桌子，吭着小调子，吃着浓烈的火锅，嘶哑咧嘴啃着鸭脚板、兔脑壳、大碗喝酒，真是妙不可言。大汗淋漓中，充分展现出那种“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境界。
这样的“鬼饮食”，从大街深巷到东西南北的“鬼饮食”街、九眼桥之酒吧、彩虹桥的耍都，商厦不夜城，在前赴后继的“夜游神”们的簇拥下，不少“鬼饮食”一不留心就做成了餐饮大户，从小摊小贩华丽转身为餐馆酒楼之总经理、董事长，尽管其后有的“肿”得打针吊盐水都消不下去，有的既不懂事也不见长，但也毕竟“总”了一回，“长”了一盘。当然，其中亦有不少的“鬼饮食”浅入淡出，财大气粗了，也就悄咪咪隐身了。
夜不能寐便与鬼争食
然而，人世间原本无定数，生死相依，生则为人，死则成鬼，终归是一到月黑风高，定会有新的“鬼饮食”一茬茬地冒出来。鬼饮食流溢出的是人们与鬼争食的胆气豪情，宣泄出的是对权位富贵、腐败贪婪、人事纷繁、社会压力、生活艰难、生存之重的一种藐视。在百无聊赖奈之中尽情享受着普通之人的简约生动的生活情趣。
颇为让成都夜游神和好吃嘴儿们得意和骄傲的是，华西都市报与四川旅游生活广播 FM970 联合举办的“成都鬼饮食TOP10”评选出炉，百名夜游神吃货游吃了30家鬼饮食，评选出鬼饮食十强，成为夜游神们人鬼争食的首选。其中，烤匠·麻辣烤鱼成为最炫酷、最嚣张的成都鬼饮食之鬼霸。
烤匠，一个单品餐饮业态，居然成为成都美食名片，那火爆，那生意，那吃情，简直就白天是神话，吃货天堂；夜晚是传奇，麻辣夜总会。其连续五年黑白不分，人鬼纠缠不清，已然成为那些90、00后夜生活的必需签到打卡之“城隍庙”。
这家成都最潮烤鱼店，24小时不打烊，绵绵的芒果冰，香酥酥的腊排，麻辣香、豆豉香、黑椒香、咖喱香的炭火烤鱼，以及别有情调的氛围，热火朝天的吃吃喝喝，煳辣撩人的打情骂俏，都演绎成了“烤匠Style”！怪兽级汉堡烤炉，280℃高温，18个旋转烤架，20分钟出炉，高温锁住鱼肉的鲜味和肉汁，美味好吃得让人崩溃的麻辣烤鱼，成了年轻男女鬼饮食的豪华版——烤匠·夜总会。
烤匠，信鬼不信神，五年坚韧求索，二十春夏秋冬，20家直营店，概不打折却天天排队，数千名麻哥辣妹，近百万麻辣粉丝，两百多万条麻辣烤鱼，成就了美食之都之疯狂美味奇葩。
成都的‘鬼饮食’就是这样，白天不懂夜的黑。来吧！躲进街角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成都鬼魅无尽的鬼饮食，会让你尽情撒欢，恣意萌哒，与鬼共舞，与夜纠缠，浪荡享受夜生活的野性与浪漫。朋友，什么“少不入川”，趁着风华正茂，吃情昂扬，来享受乐吃乐活吧，成都LOVES YOU FOREVER!
人鬼争食之麻辣烤鱼
节选自新作《天府味道·小吃龙门阵》
《四川省志•川菜志》编委会副主编 川菜文化人 川菜撰稿人
《百年川菜传奇》《路边的川菜史》《辣麻诱惑三百年》作者
图文原创 江湖饕客·向东 2018.12.20 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