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低端制造业 (制造业转移和再工业化)

先向各位读者说一声抱歉,原本我想只写一千字就结束的,结果越写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多,不小心超了很多,不过我可以保证这是一篇好文。

几十年前,当一些人还在为不能进厂工作而焦头烂额的时候;还在为自己家新买的洗衣机没有隔壁老李家的款式新颖而不爽的时候;当他们还在为改革开放而兴奋,拉着外商喝酒,企图喝来设备和技术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今天的我们喝着咖啡唱着歌,已经在讨论去工业化的问题了,历史车轮载着我们驶向了十字路口。

起初,有位老哥给我讲中国正在去工业化的时候,我嗤之以鼻。在当时的我看来,工业化就是我们的立国之本,竟然会有人想着去工业化,这种自废武功的行为愚蠢至极且愚蠢至极。

后来,我时而听到一些电子厂搬离中国的新闻,然后又听说越南这个小老弟这几年发展不错,很多的中国南方工厂把厂子搬到了他们那里,着实给越南同志们带去了很多获得感。

到这个时候我任然持怀疑态度的,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个某电商的包裹,里面是我买的运动套装。我欣喜的拆开包装,上手就要去扯铭牌,然后看到上面写着:“产地:孟加拉国”,因为手速过快,此时我已经扯下了铭牌,刚要试穿,忽而脸上露出嫌弃表情:“孟加拉?什么国际玩笑?”。几秒钟后,我逐渐错愕:“产地:孟加拉!!”,我脑中逐渐回响起那个老哥的话:“中国早晚要去工业化,这件事美西方曾经被动这样做,我们也别无选择。”(他说的并不全对,我后面讲)

凭借着我个人强大的归因能力,我说服自己开始相信并开始思考:我们真的在去工业化了吗?去工业化的情况正常吗?我们为什么去工业化?

最终,我得到的结论是:

  1. 我们的确在部分的去工业化,但是,是去低端制造业那部分;
  2. 这是正常情况,很多国家也发生过;
  3. “为什么去工业化?”这个问题且看我慢慢道来;

我们知道,中国自古就是商业立国,无论是古丝绸之路繁盛到极点的唐朝,还是富甲天下的宋朝,皆是西方向往的国度。如今我们更是世界排名第一的贸易大国,一国独占世界贸易额的20%,独步天下,可谓无人可与争锋。

导致我们成为第一贸易国的原因也是老生常谈了,简略说来就是:改革开放后,我们大量的引进资本、引进制造业,尤其在最初的时候,还引进了很多低端制造业。因为我们要进行原始资本积累,我们需要用袜子换飞机

之所以引入低端制造业的道理也很简单:一方面,正好赶上了西方国家去工业化,我们顺手接过来;另一方面,低端制造业简单,好上手,现在又有人愿意主动转移技术和设备。再加上这些产业大部分都是劳动密集型的产业,讲究的就是一个人口红利。于是我们和西方国家一拍即合,一场从西方国家向中国进行的产业转移就开始了。

这么多年,我们辛勤劳动,赚了这么多钱、养活了这么多人、培养了这么多人才。开始从低端开始向中端、高端上走,逐渐有了今天的局面。

历史可能就是一个大轮回,当初我们承接了西方的转移出来的制造业,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而如今呢?的确轮到我们向外转低端制造了,可能大家经常嘲笑以前西方向我们转移制造业,给我们的崛起添砖加瓦。他们的做法真的蠢吗?事实并非如此。

这些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往往是以低工资和人口数量为基础的。现在东南亚、印度和非洲都满足这些条件。对于大部分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只要有了资金和技术是可以搞定的,比如纺织业、打螺丝。因此,这些国家早晚要来抢我们的份额。一些相对技术含量较高一些的低端产业,可能暂时他们无法与我们竞争,但是长期来看,如果他们卯足了力气专心发展也是迟早能突破的,这正如我相信,我们的芯片产业最终也可以完成追赶的想法一样。

因此我们必须在他们其它国家发展这些产业前,将我们这些早晚累赘的产业转移过去,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

这是大势所趋,我们刚好顺应大势,将不适合的产业向外转移。这么做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将国内的工厂转移出去,就相当于将一些迟早要转为不良的资产换个地方进行保值,我们还可以赚到其中的资本和产业的利益。还有重要的一点,如果产业转移是由我们发起的,那么转移的地点就可以由我们确定,我们可以向印度、东南亚、非洲、拉美分别转移一部分,从而避免培养出第二个巨无霸。

再说说环保方面,很多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也的确是很污染环境的,例如纺织、还有那些大烟囱,国人前些年备受雾霾的困扰,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企业开足马力生产导致的。没办法,想要恢复绿水青山的话,就需要将他们向外转移。

想到这里,还真是悲观,是吗?我们过去赖以积累原始资本的家底竟然要向外转移?

莫丧气,这只是表象,虽然海面上经常滔天巨浪,但实际上巨浪再大,也无法搅动20米以下的海水。我们的基本盘相当稳固。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我们已经渐渐快要摆脱对低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依赖了。

低端制造业要转移,但是工业化不会消失,反而会向高端制造业发展,“中国制造2025”不就是在计划向高端突围吗?何况,在很多方面我们已经登堂入室。

目前的很多产业都属于高端制造,例如:芯片、通信、特高压、核电、基因技术、材料等。实际上在大部分的方向,我们基本已经处于前列了,纵然有些没有考全班第一,但是考第二也很光荣的,还是个努力的第二名。

我们的芯片产业就是典型的第二名,虽然14nm以下的芯片制程,我们还无法突破,但在大于14纳米制程的芯片制造上我们已经处于垄断地位。不要小看这个中端芯片的作用,家里的冰箱,洗衣机,小孩玩的一些智能玩具,这里面都是需要芯片的,这些产品的制程是大于14纳米。至于小于14nm的高端芯片,更多是在电脑和手机这种对性能要求极高的终端设备上。甚至汽车里面的芯片,导弹上的芯片,全部是大于14nm制程的。

不仅仅是芯片,其它产业我们也有众多独角兽企业。

就拿材料这方面来说吧,暂且不提前两年被炒的沸沸扬扬的圆珠笔滚珠事件。就说说航母拦阻索这个东西,拦阻索一直以来就被认为是极难研发的,国外的公司曾经预言中国十几年内都做不出来。甚至辽宁舰还没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意淫用这东西进行卡脖子了。

没错,拦阻索的确让航母建造团队一度头痛,但是问题最终还是被解决了,解决的还很意外,这就不得不提巨力集团。

巨力集团成功解决了拦阻索研发问题,当他们知道国家没有航母拦阻索的情况,主动报备了自己能做的讯息,然后得到批复。结果是:拦阻索4个月就被搞出来了,当我们搞出来拦阻索以后顺手就禁止了拦阻索的出口,属于反向卡脖子,绝绝子了。

所以说,高端制造业和低端制造业,实际上就是一个金字塔,越向上走越难做。就好比我们建造航母,很多的零件不可能全部由国家、央企、国企来做。必须还得有大部分来外包给私企来做,这其实就是一个制造业的生态。美国也是如此,马斯克的火箭能那么低价,重要原因之一不就是很多材料和技术人才美国本身就有吗?不信你让马斯克去印度去搞试试。

这个生态是这样运作的,当低端制造业饱和的时候,如果有政策引导就会向中端制造业进行突破,例如巨力集团。当中端制造业有了一定的积累,人才和技术都有了,就会逐渐打磨自己的产品向高端迈进,也就是我们这两年很火的一个词儿——行业独角兽,巨力集团实际上还更倾向于巨无霸一些。我们国家也有很多民企都是独角兽的存在,例如大疆。这些企业在自己所经营的方向上做到了极致,是当之无愧的高端制造。

我们的高端制造发展的很稳,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些国际资本早就开始惦记中国的高端制造环境了。马斯克就是最早觉醒的一个,他的特斯拉来中国建厂了这事儿已经几年了,来中国建厂也直接让特斯拉开始真正量产、股票启动,马斯克还做上了世界首富的宝座。还有,去年德国的巴斯夫也宣布来中国建厂。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中国呢?当然是中国的基础好,他们需要的人才、技术、设备、配套企业中国全部能提供。

扯远了,回到产业转移(低端制造去工业化)问题上来。

要着重说明的一点是:将制造业转移出去也和我们的人民币贸易推广是有关联的。中国垄断了全球20%的贸易,我们是典型的生产国,也就是我们生产的产品卖给别人赚外汇。

这就存在了一个悖论,既然你是开工厂的,每天源源不断向外卖产品赚钱却从不花钱,那么别人没有产品可以卖给我们又如何获得我们的货币呢?别的国家无法持有人民币,那还谈什么人民币国际化?

因此,部分产业转移刚好为人民币国际化进行铺路,将这些产业转移出去,别人替我们生产这些产品卖给我们,我们和他们谈好协议用人民币买,这样人民币花出去了才成为了国际货币,这才有的谈人民币国际化。最近我们和巴西签的贸易本币结算就是做的这样一个事情,巴西人民也苦逼,守着比中国还好的800多万平方公里大好河山却只能卖资源,前些年为了开垦土地卖粮食还眼睁睁看着火烧亚马逊。既然我们的关系不错,干嘛不转移点低端产业给巴西铁子呢?这样还能保护地球之肺。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去低端制造业是发展的必然,是有利的,而且利大于弊,是大势所趋。

既然说有利有弊,那么就不得不谈一下弊端。

弊端:我们国家仍然有很大一部分人口在从事这个方向上的工作,每年还有1000万的大学毕业生,就业压力很大。虽然转移的过程是漫长的,但是仍然会持续的造成这个方向的从业者失业转业。国家不可以不考虑这里面存在的问题。

要问我该如何处理这些,实际上我也没有太好的想法,顶多算是胡说。

可能这就是代价吧,尤其是对一些年龄较大的从业者。对于年轻人还好,大部分年轻人本来也不会一辈子只做一件工作,到了一定年纪他大概率会不安现状主动或被动跑去其它行业。

对于一些年龄较大的从业者,尤其到了比较尴尬的年纪,已经被禁锢住在一个行业,不太可能重新择业。这怎么办呢?如果硬要让我想一个办法,我想说,是否可以在政策上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保障呢?比如可以在社保上进行一些保障;被转出去的企业,赚回来的剩余价值应该拿出一些对他们进行补贴;还有就是无论是否有劳动合同,只要在厂里工作,那么辞退就必须给予赔偿,这样起码让他们在失业开始的一年不受影响。

至于年轻人嘛,年轻人就要去闯,不要抱怨,年轻人的世界本就丰富多彩,去吧!!自己去闯出一片天地。

我相信这些问题,一定是被考虑着的,也一定会被解决。也大可不必过度悲观,去工业化和产业转移,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去工业化这个大势,一定会完成。90后的父母们已经用尽全力将孩子送进大学了,那么又有谁愿意让自己的00后和10后孩子再做这些繁重劳动呢。所以转出就转出吧,如果不转出,再过一些年没有年轻人愿意进厂,这些工厂恐怕真的会烂在手里了。不信你看,连诈骗的行业都开始转移到东南亚去了。

要说我们未来的方向在哪里呢?自然要在人的身上找出路。虽然不懂国家战略,但是相信几十年来培养的理工科人才和如此好的产业基础是足够的支撑高端产业发展的,我们绝不会端着金饭碗要饭。当低端制造业向外转移出去以后,我们的这些理工科人才,就会有更多的精力举杯邀明月,而不是低头捡碎银了。不要小看举杯邀明月,技术创新往往就出在这里。美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创新,实际上正源于此,他们那里管理松散一些,鼓励创新,而且也有创新的环境。

就好比从零几年到现在,十几年轰轰烈烈的移动互联网大潮,这个开端实际上也是从美国先燃起来的,这十几年互联网就安排了大部分的大学毕业生。

由此可见,一个大的技术革新就能带来十几年的繁荣,未来的技术革新必然也会发生的。

电动车和人工智能两者皆有可能是技术革新的一部分,尤其人工智能,如果人工智能启动,那么对互联网人才的需求将来会巨大,人工智能不仅仅需要chatgpt这种大模型,更需要数以万计的人才去开发小模型,然后才能实现智能化。现在还没到启动的时机,或许中国的芯片和显卡获得突破达到世界领先的时候,人工智能革命就会在中国先爆发,这一定可以保证我们二十几年内的繁荣。

这是我作为一个理工人,互联网人,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对未来的乐观看法,拭目以待吧。等等:我怎么一起化三清了?

最后还是要感叹一句,别再盯着低端制造业了,人类的发展从来就是逆流而上的过程。像打螺丝、纺织、流水线这些东西在将来,在遥远的将来,一定会被写进书本放进博物馆进行收藏。技术发生跨越式发展后,那时的人类必然已经今非昔比。他们的世界不会再有打螺丝这个概念,就像现在的人类看待远古的人打猎和钻木取火一样,人类的世界就是如此,一切总会向上发展。

几十年后,当我们的后代唱着歌,喝着酒,坐在没有方向盘的自动驾驶汽车里飙车的时候,当他们看到博物馆里珍藏的油画,他看到他的太爷爷手握方向盘,缓慢行驶在加班路上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惊呼:“快看,那幅画的车窗里竟然有一个轮子,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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