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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期) 白*奶大**子饭后在菜园里徘徊好久,回来和王狗剩说:“今年有些晚了,明年一开春来园里养上一群鸡、一群鸭子和几只羊吧,鸭吃水里的鱼虾,鸡吃岸上的小虫,羊吃岸边的青草,成本少,又不耽误工夫,鸡鸭下得蛋也好吃。羊养肥了卖钱,细算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以前我也想过,只是我一人一口,顾了吹顾不了打,忙不过来,再说,这地方黄鼠狼多,我怕鸡鸭让它们偷吃了。”

“不怕,再养上一只狗,和两只鹅,黄鼠狼就不会来了。再说,黄鼠狼是财神,来也是好事。” “好,全听你的。”

说话间,就听菜园南面水沟里扑棱棱一阵乱响,白*奶大**子问:“水里啥动静?”

“是黑鱼,白天我经常看到,只是芦苇多,没法把它们捞上来。” 王狗剩说:“这东西刺少肉多,肉又筋道,吃了大补,集上卖得比啥鱼都贵。”“我有办法,今晚上让你吃上鱼。”白*奶大**子说话胸有成竹。

当下,白*奶大**子拿了那个大竹篮,里面盛了吃剩烧鸡的碎骨头和鸡脖子,拌上些捏碎的馒头,倒上了酒,放两块半头砖,用一块蒸馒头的笼布蒙了上口,只留下三分之一的出口,扎紧了,篮了把上拴了一块长长的麻绳,提到水沟芦苇边,捡缝隙处一下扔了进去,由于砖头的压力,竹篮一下沉了底,然后把麻绳的另一头拴在岸边红荆条上,就又去干活的了。

傍晚,她吩咐王狗剩:“去把竹篮提上来吧,我给你炖鱼当下酒肴。”王狗剩半信半疑地拉上竹篮,还真没想到,里面是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足足有五六斤,他惊喜地当即向白*奶大**子伸出大拇指称道:“老婆,我算服了你了!”

白*奶大**子说:“这埝子地势高,三面有水,明年开春搭建三间屋子,再栽上几棵挑树,春季看花,秋季吃桃,确实是个好地方。”

夫妻俩憧憬和谋划着未来,有说有笑。月亮又升起来了,十六的月亮更圆。

转眼“秋分”季节到了,白*奶大**子那近三亩玉米也全部成熟待收了,今年风调雨顺,玉米长势良好,估计亩产一千五百斤以上,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白*奶大**子盘算,卖完这茬玉米后,欠得那些饥荒差不多就能还完了。

这几天,白*奶大**子早出晚归,一直在地里忙。他要赶季节把玉米收完再种上小麦。白*奶大**子为节省开支,舍不得顾收割机,就天天骑那辆电动三轮车到地里掰玉米,拉回家摊晒在自己院子里,见缝插针,吃晚饭后再一个个剝玉米皮,一直忙到深夜为止。

一天已偏午了,天气非常的热,王狗剩还不见白*奶大**子回家,打她手机也不接,有些不放心,就骑脚蹬三轮车赶到她地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来到地头,只见白*奶大**子电动三轮车上已装了大半车玉米棒子,可就是不见人影,喊了几声,也没听到回音,跑到地里一看,见白*奶大**子躺在地里口吐白沫,一动不动,顿时吃了一惊,用手一摸,呼吸也很微弱。王狗剩知道白*奶大**子平时血压偏高,加上这几天忙活,劳累过度,吃饭不宜时,天又太热可能是中暑了。也不敢翻她身子,急忙拨打了120。救护车及时赶到,王狗剩随车来到急诊室,经及时抢救人总算醒过来了,经确诊得的是脑溢血。

地里的活是顾不上了,先治病救人要紧。红英和秀莲妯娌俩匆匆赶到医院,倒替着陪床。半个月后,总算出院了,但医生告诫,今后重活是不能再干了,万一再得了脑血栓,就不好恢复了。

白*奶大**子生病住院除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外,自己的秋季收入也搭进去不少,当然,王狗剩作为丈夫,也为白*奶大**子拿了不少钱。

白*奶大**子不能再干累活了,收入从哪里来?她想,自己还不到六十岁,不能靠外人养着吧。何况还有上学的儿子和没还完的饥荒。她终日忧心忡忡,人整个瘦了一圈。

她又盘算着,地里玉米别人帮忙收完后,小麦也种上了,来年收完小麦,把地转让出去。重活不能干了,就干点力所能干的轻活,进城打工帮人看孩、伺候卧床老人当个媬姆也行啊,反正不能闲着干吃。

春节过后,王俊杰上大学第二学期开始,又要交学费了。

一天吃中午饭期间,白*奶大**子又跟王狗剩商量自己王俊杰的学费咋凑,王狗剩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头摇得像拨郎鼓:“这次我一分也不拿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当初不是答应出一部分吗?”白*奶大**子盯着问。“你不在时,我儿子王厂经常来闹。”说曹操,曹操到,说话间,就听见门“嘭”的一声开了,进来的正是王厂。

“爹,我想买一辆汽车跑运输做买卖。你给添一万吧!”他的语气十分的不友好和没得商量。 “一万?我哪有一万给你呀?你当钱是土坷垃块啊?”王狗剩阴着脸。

“人家儿子上大学你给添一万。自己儿子买车你没有?待几年你老了爬不动躺炕上谁伺候你”王厂的话像连珠炮。“我伺候他。”白*奶大**子接了话茬。

“钱你也拿去了,如果你死得比我爹早咋办?”王厂好像是故意来找茬打仗的,他也立马骂上了。

“你这矬魔骂人啊?我们是两口人。这家我说了算!”白*奶大**子不甘示弱。

“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两口人?两口人?你和我爹结婚*证办**了吗?受法律保护吗?”王厂反唇相讥。白*奶大**子从来脾气就急,见王厂咄咄逼人,哪受得了这个,就气得四处找家什打王厂。

王厂又吼:“咋的?在我家你还想打人啊?告诉你,我叫你今中午滚,不会等到晚上。”没等他说完,白*奶大**子扔出一个笤帚疙瘩一下砸到他的头上。王厂怒了,也抄起一把锅铲抢上来就要打白*奶大**子,可还没等他还手,白*奶大**子端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那碗热面条,揪住王厂的衣领子,居高临下地一下扣到他的头上,烫得他眼都睁不开了。

王厂是个矬子,哪儿是人高马大的白*奶大**子的对手,一边抹着脸上的面条。一边气急败坏地退出屋来,临走撂一句狠话:“你等着,看我不今晚一把大火烧了你们这王八窝!”

正是中午,四邻八舍听到王狗剩家吵闹声,都齐刷刷地跑来瞧热闹,有人问:“王厂,你这是跟谁呀,发这么大的火?”“跟白*奶大**子。” “她不是你娘吗?” “谁喊她娘,她就是一只破鞋。”

白*奶大**子为自己儿子学费的事跟王狗剩没商量成,反倒惹了一肚子气,当时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当务之急,她得先想办法给儿子筹措上学费。王狗剩也气得没吃饭,他知道儿子是故意来闹的,儿子不会开车,更不是做买卖的料,他是怕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便宜了别人。

王狗剩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细想想儿子王厂的话不无道理,待几年自己老了,有个病病灾灾的躺床上外人能伺候吗?到头还不是指望自己儿女亲骨肉?自己的血汗钱给了人家儿子,到时能得到他的回报吗?再想想自己和白*奶大**子搭伴过日子二年来,她吃、喝、穿、一切生活费用全从自己的腰包里往外掏,自己只有付出,没有收入未免太亏了些。就是被窝里那点事,也就是几分钟的欢愉,过后还落得个精疲力尽,自己撇了五十往六十上数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把钱花没了,到时吃亏的还是自己。思来想去,他决定要和白*奶大**子分开过。

当白*奶大**子在家好几天再一次回到王狗剩家时,王狗剩说:“跟你商量件事,咱还是分开过吧,各过各的,一个月聚一次好不好?” “怎么?你不想过了?”白*奶大**子逼问。不想过下去了,你回家时,我儿子王厂一连来闹了好几回,这样下去,不让他活活气煞才怪。各过各的,这样清静些。”

王狗剩话已说出来了,白*奶大**子倒也干脆:“散伙就彻底散伙好了,怎么还一个月聚一回?*绑捆**不成夫妻,强扭的瓜不甜,反正咱俩又没*证办**,现在我就拿我的东西卷铺盖走人!”说完就径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等,你得想办法把我给你儿子的那一万块钱还给我,那可是我起五更、爬半夜、辛辛苦苦挣来的养老钱。”王狗剩说。

不听则已,一听白*奶大**子立马暴跳起来:“想要回去,门都没有,我白给你当二年多的老婆呀?”

“我也没有亏待你呀?这二年多时间里,你吃、喝、穿、随人情哪一样不是我花的钱?我给你的那三千块订婚钱和你治病出的钱我就不要了,但我为你儿子出的一万元学费你必须还给我,少一分也不行。”王狗剩说话口气也很硬。

白*奶大**子向来说话粗喉咙大嗓,口无遮拦,一听王狗剩这话,当时就吼上了:“王狗剩,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别说那些无用的,钱我是拿了点,可咱俩凑一起二年多了,我为你付出少吗?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铺床暖被、哪一项不伺候的你舒舒服服、润润贴贴?嫖娼一次还给二百呢,和你睡过多少回你没数吗?”

白*奶大**子说这话时,正好被刚踏进门槛的秀莲和红英听得一清二楚,羞得她俩赶紧退出门去。

原来她俩听说王狗剩跟儿子经常闹矛盾,是想过来看看的。看来是过不成了,白*奶大**子当晚就拿自己的东西回了家。消息一出,村里又是一阵风言风语,说啥的都有。“早就知道这俩人会有这一天。俗话说得好,‘前老婆、后汉了,过来过去两半子’,看,闹分裂了吧。”

红英和母亲说:“娘,你和狗剩叔过不成了,散就散了吧,免得光生气气出病来。再有一件,俺家计划明年翻修俺住的老房子,就先不翻修了,钱先用在我弟弟的学费上,等我弟弟毕业后再盖。你年龄也不小了,该好好歇歇了。以后也不用你天天奔波着为钱操心了。”

红英一番话,倒惹得白*奶大**子大哭起来。红英一边劝慰,一边也跟着抹眼泪,总算劝住了,白*奶大**子撩起衣襟檫擦眼,哽咽着说:“要不是你爹那死鬼走得早,你弟弟又没成人,还拉了一腚饥荒,我能往死里干活得病吗?能厚着脸皮嫁人吗?”

自从白*奶大**子回家后,王狗剩的儿子王厂是不来闹了,王狗剩家里清净了不少,可白*奶大**子在时,每天是热茶热饭端在他面前,如今他白天一人一口,晚上孤灯吊影,又感到无比的失落。再想让白*奶大**子回来,又很难张口。终日像掉了魂似的郁郁寡欢。心情十分沉重,身体也渐渐消瘦下来。

又待了不长时间,王狗剩忽然觉得下身不适起来,小便困难、尿频、尿急、而且疼痛难忍。浑身乏力、有时还伴随咯血。他心里没底,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乘公交车到县医院去看病了。

挂号、量血压、验血、验尿、透视拍片、做B超……一套程序下来,一下花去好几千,医生告诉他最终诊断结果使他差点昏死过去,他得的是膀胱癌。

家是回不去了,秀莲和红英齐刷刷地跑到医院,一问医药费,医生说,就先预交一万吧,看完病再说合作医疗报销。

指望他儿子王厂是不行,秀莲和红英两家凑了一万交上,算是进入了医疗程序。

病人须人陪床,白*奶大**子听说后匆匆赶到医院,担起了护理王狗剩的责任,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她和王狗剩是同床共枕度过了二年余的搭伴夫妻,感情还是有的。

不一星期,王狗剩治病的一万元押金早已花光,医院财务科一财会人员专门跑到楼上要病人家属交钱,不然就停针停药。守在旁边的秀莲脸刷的就白了,自己家去年刚盖了新房,借了不少外债,如今又摊上爹住院,这钱上哪儿去弄啊?不由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王狗剩说:“莲,爹不止是你自己的,让你弟厂子也凑点来。*他日**娘的,从小拉到他大,又给他娶了媳妇,哪项不是我掏的腰包?”

电话打到家里,王厂来是来了,可他只出了五百,见白*奶大**子在场,就说:“爹,你把钱都给她了,看病的钱就让她出吧,你儿子我没线!”再没说第二句,掉头一溜烟儿走了。

白*奶大**子问王狗剩:“你种菜这些年攒下多少钱呀?这会用上了,别再攒了,拿出来救你命要紧啊!”

“没攒下多少,原先有一万两万的,都让厂今天一趟、明儿一趟、一点一点抠搜去了。”王狗剩说话有气无力,声音像蚊子叫,微弱得几乎听不出声来。

“狗剩,你还想活下去吗?”“没活够,不想死。”他那死羊一样的眼睛盯着白*奶大**子,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白*奶大**子也动了侧隐之心,就安慰他,现在医疗技术不比过去,没有治不好的病,钱不必犯愁,我去讨。

说来说去,白*奶大**子还是想起了王狗剩对她的好处,王狗剩提出分居,也是他儿子王厂给闹的。去年秋季在自己地里收玉米得了脑溢血,如果不是王狗剩及时赶到送她入院急救,恐怕自己早没命了。自己住院时人家也拿了不少,人心都是肉长的,如今王狗剩住院没钱了,她也要讨钱让他治疗,多活一天是一天。

回家后饭也没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来想去,全村能拿得出钱的只有做买卖的工商户才有钱,因为以种地为生的庄户百姓刨去种地成本,到头来所剩无几。

村里个体工商户共有三家,用王狗剩的话讲,他们虽都是做买卖,可结局是有哭的有笑的。李茂山养车跑运输因车辆未交保险出车祸致人死亡赔了几十万,王运动养车跑运输贩运有了钱,可他有个儿子不争气,有了钱肆意挥霍,天老爷买马的钱也敢花,吃、喝、嫖、赌、抽五毒具全,最后因打架斗殴致人伤残进去了。唯独刁喜来跑运输四平八稳,每年赚钱不少,在村里盖了最好的房子,是村里最富裕的户。

白*奶大**子想,就先找找刁喜来借一万吧。可又一想,三年前他酒后跑自己家耍流氓,被自己胖揍一顿,他能不记恨还会借自己钱吗?又一想,这刁喜来虽是个风光人物,可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妻管严”,在家一切他老婆李美玲说了算。前些年,刁喜来在外山南海北地跑,到处又是发廊、歌舞厅啥的,李美玲怕他在外沾花惹草,就经常捡查他的随身用品,有一次在他衣服上发现了一根女人的长头发,就逼问他在外有花花事没有,刁喜来自然是矢口否认,为此两个闹得极不愉快。

李美玲虽然对自己的男人管得严,但对村里人还是挺热情大方的。自己去她家借钱,她一定会答应的。如她也不同意往外借,借贷她的钱按有息偿还总可以吧。

主意拿定,她来到了刁喜来家。刁喜来妻子不在家,他一人正在家吃早饭。刁喜来见白*奶大**子进来,感到又惊奇又困惑,因为自打那出事之后,他们走路碰一起都是低头而过从不打招呼的。他急忙起身让座,满脸堆笑说:“嫂子,你可是贵客,是那阵风把你吹俺家来了?”

白*奶大**子见刁喜来很客气,就知道借钱这事一准有成。她也面带笑容问:“怎么你一个人?弟媳妇呢?”

“昨天去她娘家了没回来,这不,今早是我自做自吃。”白*奶大**子心里有点凉,欲言又止。 “嫂子,你来有啥事吗?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我想借你一万块钱急用。”白*奶大**子见刁喜来说话既客气又痛快,也就打消了顾虑,说话直奔主题,眼睛紧盯着刁喜来。 “是不是筹措你儿子的学费,有,有,一万不够再多也可以。”刁喜来非常慷慨。

“不是我儿子,是你宝亭叔癌症住院了,我跟他夫妻一场,想再花钱给他治疗一阵子,让他多活几天。” “是他呀?”他迟疑了一会说:“也行,不过我手中没有现金,得现到银行去取,你中午来拿好吗?”

“好的,你放心,我用了你的钱,不会懒账不还,是砸锅卖铁也要还你的,不过时间长一些,今年年底还怎么样?”“嫂子,看你说到哪里去了,这钱只许你借,不许我要怎么样?三年五年都行,再摸不过来,不还了也行。”刁喜来说话掷地有声。

白*奶大**子见刁喜来答应的如此痛快,怕他借给自己钱另有企图,就又说:“钱我是有借必还,再不就长点利息也行。记住了,借你钱你可不要再对我有别的想法,有别的想法,这钱我就不借你的了。”

刁喜来一听白*奶大**子这样说,就知道她是翻出旧账,忙说:“嫂子,以上的那件事你就千万别提了,那是我喝酒了鬼迷心窍犯浑,差点把我后悔死。多亏得到你的谅解,没把这事传扬出去。”刁喜来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他把眼睛投向屋外看有没有来人。

“说好了,那我就中午来拿钱吧。”白*奶大**子见刁喜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借钱的事也板上钉钉办成了,也就从刁喜来家走出来。要说,刁喜来还是从心底里感激白*奶大**子的,细想起来,这事从头到尾都怪他自己。他借酒到白*奶大**子家耍流氓,虽然挨了她一顿揍,可人家自始至终没把这事捅出去。如果这事发生后,白*奶大**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告到村委会闹得满村风雨尽人皆知,别看他刁喜来天天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挺体面,那祸可闯大了。别人不说,就单单他那外号“母夜叉”媳妇李美玲那个醋罐子,一定会伸出那指甲长长的手指,五道鲜亮的血印子一下会留在他脸上,并且还骂上句:“我再让你不要脸!”

不过,话说回来,刁喜来还是挺有人味的,因为他自小是个孤儿,是光棍叔叔把他抚养成人,从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改革开放后,凭自己脑瓜活络,又舍得吃苦,买车跑起了贩运,啥稀缺鼓捣啥。也是人家命里有财运,二十几年功夫,确实发展成为十里八乡的首富。但他致富不忘乡里乡亲,每年还拿出一部分钱资助一下特困户和干一些慈善事业。

得知王狗剩病了,他买了一些东西去了一趟医院探望了一回。回来后他直接去了白*奶大**子家,把一万块甩钱给她说:“秀英嫂,这钱给狗剩哥治病怕用不上了,看他那气色,估计等不到晚上。”

白*奶大**子心急火燎地跑到医院,见王狗剩已气如游丝,面色苍白,已回天无力了。

王狗剩临终时儿子王厂始终未露一面,他想交代后事已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无力地抬起手向闺女秀莲和白*奶大**子伸出一个食指指指天,又伸出两个指头,最后又指一下秀莲和白*奶大**子,就晃了一下脑袋溘然长逝了。但秀莲和白*奶大**子始终没明白他临终伸一个指头和两个指头是啥意思。

王狗剩出殡的前一天,白*奶大**子连夜为王狗剩做好了一身寿衣,忙前忙后,出殡时买了最好的骨灰盒。抱着骨灰盒痛哭失声,一直看到他入土为安为止。她一直感到没能还上王狗剩那一万块钱而心存内疚,毕竟人家王狗剩拿自己的血汗钱为自己儿子交学费救了急。

三年后,白*奶大**子的儿子王俊杰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后,顺利地应聘进入一家国营企业,开始拿工资了。

儿子能自主谋生了,白*奶大**子欠为男人治病的钱也还完了。终于一块心病像石头一样落了地,这下也不用她再为儿子的成家立业操心了,她到丈夫王拴柱坟前烧香化纸告慰了一番,痛哭了一场,回家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下澡,感到无比轻松和爽快。照镜子时,发现头上的白发又添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自己也已年近花甲,明显是一位老人了。

有位退休干部丧偶后想续弦,看好了白*奶大**子,托人从中撮合,并承诺先给她五万让她自己存着,婚后搬到城里别墅中去住。白*奶大**子说:“自己过惯了农村清苦日子,有女也有儿,有个老窝,一切自己说了算,就已经很知足了。就是给一百万,天天吃山珍海味也不找了,自己过挺好的。”

两个月后,儿子王俊杰把发的第一笔工资一万元寄来让她零花,她拿到钱后首先想到的是,王狗剩曾给儿子出过一万元学费,当时解了自己燃眉之急,应该把这钱还回去才对,王狗剩虽然死了,就把这钱给她闺女秀莲吧,王狗剩住院疗病时,一切钱都是她出的,这样,也算去了一块大心病。

当她把这钱去送秀莲时,秀莲悄悄告诉她:“大娘,我爹住院除了合作医疗报销,并没落下多少饥荒,这钱你不用还了。前些天我去我爹住的老屋,看到屋里墙角上方吊着一个布满灰尘的大葫芦,觉得挺好看,就带回家来,洗去灰尘,发觉上面用胶带封了一个洞,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二百张百元大钞,一共是两万。怪不得我爹临死时一个指头指指天,又伸出两个指头,最后又指指你和我,如今我才明白,一个指头指天原来是天棚上吊着个葫芦,两个指头是里面存了两万块钱,指指你和我是给你我各一半呀!”

白*奶大**子问:“这钱你没告诉你弟弟王厂吗?”秀莲说:“我哪敢告诉他,他把钱弄了去还不全去赌光了?不过给我的这一万我也不能全要,留一半给他儿子上学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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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毕四海先生留言:这是周国元迄今为止写出的最好小说。小说笫一稿我就读了,且一拳打碎,帮国元进行了从主旨到框架,从细节到人物的彻底设计。小说写好了我又读,说,国元,祝贺你写成了一个好小说,因为你起码塑造出了一个有血有肉,有骨头可以站立起来的农村女人。她充盈着生命的质感,她流淌着*欲情**的血热。发给一家省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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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元,东营市作协会员,在市以上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作品若干。近年来,出版小说集《迟来的重吻》《推着母亲看电影》,散文集《花儿在秋天盛开》《永远的黄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