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冉你疯了吧!干嘛打我?”
“冷静,租房契约里最后一条写的什么?”
“不得窥探房东隐私,不能对房东有任何非分之想……不是,林晓冉,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不能!”
“好好好,算我倒霉,多管闲事,真是狗咬吕洞宾。”我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明天你就给我滚蛋!”背后传来林晓冉的声音。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一肚子气。林晓冉,我要再管你的事我就不叫冷静,我是柴静。
叮咚,微信响了一声,是沈梦溪的,问我睡了没有,你侄女儿怎么样?我气鼓鼓地把手机丢在一边,没有理睬。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心里想。
2006年,F城人民医院,我去看望心脏病发作住院的父亲,在医院门口意外碰到了林晓冉。当时的林晓冉脸色惨白,旁边一个一脸书生气的男人正在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林晓冉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上前问道。
“跟你有关系吗?”林晓冉冷冷地回了一句,看都不看我一眼。
“晓冉,你不会是……”
“对,我怀孕了,不过已经没了。”
“晓冉,你怎么没跟我说?”我急了。
“对不起,冷先生,这孩子跟你又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林晓冉冷笑了一下,然后望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这是我跟阿伍的。”旁边那个男的神色异常,看了一眼林晓冉,欲言又止。
“不可能。”我笑了笑,“这怎么可能,晓冉,我们天天在一起。”
“我们只是晚上在一起。”林晓冉冷笑着说,“冷先生,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偷情吗?”
“林晓冉,你这个*子婊**、荡妇。”……

我一下从梦中惊醒,满头汗水,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赶忙找到止痛片咽了下去。窗外,天已蒙蒙亮。远处,传来阵阵布谷鸟的叫声,整座城市伴着雾霾混混沌沌地醒来。
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出来一看,林晓冉准备了豆浆油条。今天的她没有涂脂抹粉,素面朝天,就像许多年前我认识的林晓冉一样。
坐在餐桌前,刚准备说我要搬出去了。林晓冉先开口说话了:“冷静,昨天晚上……对不起啊!”
“嗨!都不是事儿,过去了,过去了!”我挠了挠后脑勺。
“你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我只记得我在饭店里面,被那几个人灌了好多酒……”
“真想听?”我看着林晓冉。
“嗯!”林晓冉认真点了点头。
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林晓冉说了一遍,如何跟踪他们到酒店,如何狠揍一顿那个中年男,如何把她送回来等等。林晓冉在一边听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后来,“哇”一声哭了起来。
我说晓冉你别哭啊,大不了再揍丫的一顿。林晓冉没有理我,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啪”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MK报社,沈梦溪一大早就跑到我办公室,责问我昨天为什么不回她的短信。我没有理睬,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
“冷大记者,你可没跟本姑娘说实话啊!”
“我又怎么啦?”
“我昨天在外面等了好大一会儿,你后来根本就没出来。”
“嚯!福尔摩斯啊你!是不是打算转当狗仔队啊!”
“跟你说正经的呢!她如果是你侄女,你们怎么可能住一起呢?快说,快说……”
“我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一晚上没睡好,到现在头还疼呢!”我揉着太阳穴说。
沈梦溪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啧啧!果然,*兽禽**不如!”
“说什么呢!好好好,我跟您说实话,那是我房东,我们是住一起,不过不是睡一起!”我没好气地说。
“女房东啊?”沈梦溪在我身边转了两圈儿若有所思,“不对啊!我看昨天你抱着她的时候,好像你们很熟悉的样子。”
我彻底被沈梦溪打败:“……她是我前女友。”
“哇!前女友是女房东,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你身上。”沈梦溪张大着嘴巴,一脸夸张的表情望着我。
“你小点声,跟你说,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明白!”沈梦溪冲我挤了挤眼,做了个OK的手势。

2011年,末日论开始充斥于人们眼前,悲情一度笼罩世界。而就在这一年,中国正式步入高房价时代。一边是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一边是“居者有其屋”梦境的渐行渐远。对于屌丝而言,只能徒叹奈何。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诡异的时代,F城平静的如同“世外桃源”,除了领导活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新闻。
我转着笔杆望着窗外,心里正在琢磨要写点什么,微信响了一声。
林晓冉:在吗?
我:在
林晓冉:晚上回来吧!我请你吃饭,算是对你的答谢。
我:有鱼香肉丝吗?
林晓冉:(笑脸)有!
放下手机,我感到一阵意外。林晓冉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乖巧温顺?管他呢,不管是“鸿门宴”还是“感恩宴”,看来今天晚上都得回去了。
面前一阵暗香涌动,沈梦溪突然笑吟吟地出现在了门口。
“冷先生,今晚有约吗?”
“没有。”
“那晚上跟我们去K歌吧!美女如云哦!”
“是吗?”我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沈梦溪,“姑娘,我们不约!”
“冷静我告诉你,别给你脸不要脸啊,哼!”沈梦溪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背后望去,如杨柳轻摆,风姿卓越,我暗暗叹了口气。

从报社回来,林晓冉正在厨房里忙活,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有可乐鸡翅、土豆炖牛肉……当然,少不了鱼香肉丝。
“回来了?你先坐,我这儿还有个汤,马上就好!”林晓冉在厨房里说。
“好,你忙你的。”我偷偷拿手抓了个菜放到嘴里,嗯!别说,林晓冉这厨艺见涨啊!
一切准备就绪,林晓冉端来一箱啤酒,从里面拿出两罐,“啪”打开一罐递给我,然后跟我碰了一下。
“冷静,昨天……谢谢你,随便弄了点,你凑合吃啊!”
林晓冉一下变得这么客气,我忽然感到很不适应。“不用不用,应该的,更何况我们曾经……”
“我听你说当时还有一位姑娘?”林晓冉打断了我的话。
“嗯嗯!我们报社的,叫沈梦溪。”
“那改天也请她来家里吃饭吧!我得谢谢人家!”
“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林晓冉拿着啤酒罐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我说林晓冉,你不说你不喝酒了吗?林晓冉笑了笑,斜着眼看着我,你不还说一辈子对我好吗?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来,都过去了,不提了,喝酒。”林晓冉强装笑颜向我举杯,我脖子一仰将一罐啤酒喝了个精光,感觉嘴里又苦又涩,腥臭不堪。
“那个人没有再为难你吧?”
“你说那个王八蛋啊?没有,他倒是来求着我说,让我承认是我*引勾**的他,还要我在微博上澄清。他说他老婆正为这件事在跟他闹离婚,我如果这么做了,他不但帮我完成公司的任务,而且还答应给我10万块钱。”林晓冉笑着说,眼眶里含满泪水。
“我艹他八辈祖宗,人渣!”我把空瘪的啤酒罐狠狠摔在地上。
“我把一杯茶水泼在了他脸上。”林晓冉抹了一把流在脸颊上的泪水,眼睛望向窗外,“可是我的任务也泡汤了,公司领导说,下个月完不成,就扣我的奖金。”
“我家里现在就我妈一个人,每次通电话,我都会跟我妈哭一通。”林晓冉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泪水,“我妈老埋怨我这么大了应该找一个人嫁了。可是,我觉得,一个人如果无法独立,那就只能屈从于现实,跟一个不想在一起的人过一辈子,我做不到。”
林晓冉的老家在阳平县,她父亲前年去世的,那时候我还在病床上。林晓冉的父亲早年做生意,家境还算殷实,但是后来在外面欠了不少债,生活一下变得拮据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也有点幼稚。我们每天拼死拼活,到头来每个月挣得还买不到这房子的一砖半瓦。”林晓冉泪水涟涟望着我:“冷静,你说我们来这座城市打拼,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吧!”
“那梦想又是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每个人的梦想都不一样。”
“是啊!你还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说过的话吗?”林晓冉笑了笑,“你说你最大的梦想,就是工作以后攒钱买套房子,然后让我骑着你在地板上玩骑大马。你说等我们有了孩子,你就教他踢足球、在阳台上弹吉他……”
孩子……我的脑袋一阵剧痛,咕嘟咕嘟又喝了一罐啤酒。
我长吁了一口气:“林晓冉,你要不是怀了那个人的孩子,也许,我们还能继续。”
林晓冉痴痴地望着我:“冷静,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