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历史的女人——第1544期）
古时杨家将满门忠烈的故事已经广为人知，而在中国近现代史上，也不乏为革命时期涌现出的"满门忠烈"。比如十大元帅之一的贺龙将军，他的父亲和弟弟，以及两位姐姐都是为革命牺牲的。这里不说贺龙家，且来关注一下他的岳父。他的岳父家也是满门忠烈，为革命他送走了多个儿女，其中至少四位亲人牺牲，而且他和妻子也曾坐牢，但他临终时却遗嘱不入土，令人感慨。
（一）励志男儿
首先要指出的是，贺龙的这位岳父并非是他著名的妻子薛明的父亲，而是他的第四任妻子的父亲，即蹇先任的父亲蹇承宴。
蹇承宴安葬之地
蹇承宴，字福全，于1871年出生在湖南省安乡县，自幼家贫。他家的灾难从他8岁时就开始了。他家地处洞庭湖的西北不远处，历来是长江"三口"的泄洪必经之地。他8岁那年，村子被洪水冲毁，父母家人大都因此丧命，仅剩下他和奶奶侥幸逃生。
奶奶带着他一路逃荒生活。后来，他们到了慈利县郊外的杉木桥暂时住了下来。奶孙俩相依为命，生活得很苦。数年后，老祖母病故，孤苦无依的蹇承宴只有自立。他到县城跟人当帮工谋生，过着饥一顿饱一顿、居无定所的生活。
但蹇承宴不同于一般的苦工，他很有头脑，在给人做苦力时想方设法也读了点书，明白了一些道理，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励志型"人物。他人品端正，吃苦耐劳，脑子灵活，善于交友，自然受人关注。成人后便在朋友的帮助下同一个乡下女子相识并成亲，从此不再漂泊。吉人自有天相，妻子黄世菊也是一个聪慧而勤快的女子，夫妻俩相处和睦，并且二人合计，要共同创业，既然不能成为富人的后代，那就让咱们的后代成为富人吧。
如果不是遇到战乱，蹇承宴将成为一代富豪。
一切按蹇承宴的设计，他们夫妻俩的事业很顺畅。其实不管在什么年代，只要你够勤劳，够聪明，都有可能发家致富（这里是说有可能，但不绝对）。蹇承宴夫妻从小做起，先开了间小染坊，以染布卖布为生；过了一段，手头攒了点钱，他们便把铺面扩大到两间，兼营卖豆腐和烟糖之类。夫妻俩善于经营，知道节约，于是生意便红火了起来。
蹇承宴夫妻有个厉害之处在于，不仅会做生意，而且会"计划生育"。那个年代，一般人不管这，他们都是"以人为本"，一结婚就猛生孩子，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而蹇承宴不，他跟妻子黄世菊商量，日子好了再要孩子。于是一直到他30多岁，生意达到一定规模，比较富有了，才要孩子。老婆也争气，一旦放开，便接连生下5个，3女2子。
蹇承宴之妻子黄世菊之墓
还没完，蹇承宴再不炫富，并在妻子黄世菊认同的情况下下，又娶了二房，她叫杨明声。杨明声也很善良贤惠，知书达理，她也为蹇家生下一儿一女。这样，蹇承宴就有了7个儿女，可谓儿女成群了。若不是战乱年月，他将富甲一方，尽享天伦，这并非痴人说梦。
然而，个人的命运要服从时代的安排，或者个人命运必须从属于国家民族的命运。当中华民族处于危难之时，蹇承宴毅然放弃自己的"富商梦"，把几个儿女都送走参加了革命，成就了令人敬仰的满门忠烈……
（二）有女如花嫁将帅
蹇承宴被后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后来成了大名鼎鼎的贺龙的岳父，而且又成了赫赫有名的萧克将军的岳父。因为她有两个美丽而优秀的女儿。
贺龙和萧克
蹇承宴除了经商是一把好手，在子女教育方面也很有眼光，也是卓有成效。他总共有7个子女：长女蹇先钰，次女蹇先任，三子蹇先为，四女蹇先佛，五子蹇先超，六子蹇先辉，七女蹇先珍。除长女蹇先钰在家帮父母做家务外，其他的不论男女全都被他送到学校进行了比较好的教育。
其中，次女蹇先任和三子蹇先为最先参加革命，他们姐弟俩在长沙兑泽中学读书时便加入了地下*党**组织，一边读书一边进行地下革命。当年的"七女闹长沙"事件，他们就是发起者，曾受到毛*东泽**的称赞。
蹇先任的故事充满传奇色彩。1928年初，19岁的蹇先任参加了石门南乡的"年关*动暴**"，此*动暴**遭到了驻常德国民*党***队军**的残酷*压镇**；再加上*动反**军阀许可祥大肆*杀屠**革命人士，蹇先任暴露了*党**员的身份，于1929年初，根据*党**组织的安排，她同弟弟蹇先为转移到了湘鄂西根据地，果断地加入了贺龙领导的红*队军**伍，蹇先任成为湘鄂苏区第一个红军女战士。
蹇先任由于文化高，在红*队军**伍里做文化教员，被军长贺龙欣赏，20岁时同贺龙结为革命伉俪。结婚的第二年，蹇先任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红红"，寓意孩子的父母都是红军。但当时贺龙奉命率军东下开辟洪湖革命根据地，蹇先任带着孩子行军不便，她就留在湘西做地方工作了。
后来敌人对根据地进行疯狂反扑，蹇先任遭到慈利县团防局的通缉，于是她只有抱着孩子逃难，并寻找红军和丈夫。她在深山里东躲*藏西**，历尽坎坷，在一个大雪天里，女儿红红被冻得发高烧，不幸夭折，死时刚刚一岁。
之后，蹇先任怀着悲痛的心情，化妆成乞丐，继续寻找*党**组织，中途还被国民*党***动反**派抓到。她凭着自己的乔装打扮和机智，没有被敌人识破自己的身份，有幸逃脱，终于在一个深夜逃回慈利老家。
蹇先任历尽坎坷，见到母亲后，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当时蹇承宴已经60来岁，面对身心俱伤的女儿也是老泪纵横，但他没有退缩，决定帮女儿找红军找贺龙。他连夜让蹇先任的舅舅雇一艘货船，装一船草纸，让女儿藏在船上。小船下澧水，过洞庭，入荆江，终于到达洪湖。可此时红*队军**伍已经离开洪湖，失落的蹇先任只得重回家乡。蹇承宴决定让蹇先任同大女儿蹇先钰先隐蔽下来，以开杂货店为名继续打听红军的下落。
1932年冬，蹇承宴又派内侄黄其昌到湘西寻找红军。他化装成一个布商，带着一些布匹（蹇承宴支援红军的物资）经过一番苦找，在一个石灰窑里奇迹般遇到了贺龙。他把布匹送给红军，又给贺龙说了蹇先任的情况。得到了这些红军急需的布匹，又见到了妻子，贺龙大喜，对岳父十分感激。
但由于形势的需要，夫妻俩刚一见面，再次分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蹇承宴为帮助女儿寻找贺龙，又付出了很大努力。他屡次对儿女们说："什么这样那样的组织都不要参加，要干就只有跟'朱毛'当红军，跟*产党共**走！"1934年春，蹇承宴又派义子文春林帮蹇先任继续寻找红*队军**伍，直到10月才在川陕边境见到贺龙。
接着蹇承宴为革命又送出了一双儿女。1934年12月下旬，贺龙率红军攻克慈利县城后，去拜见岳父。在蹇家，贺龙对岳父说："我们明天就要撤走了，红军一走，敌人会卷土重来。他们决不会放过你们全家的，老人家干脆跟我们走吧。"蹇承宴一想也是，自己的儿子、女儿、女婿都是红军，肯定逃不过敌人的抓捕，于是他慨然决定舍弃偌大的家业，只带了一些衣物，率全家人跟红军走。并且决定让18岁的四女蹇先佛，和不满15岁的儿子蹇先超直接参加了红军。至此他已有四位子女成为红军了。
但后来蹇承宴发现，自己拖家带口跟着红军不方便，走到岩泊渡时，识大体的他决定让蹇先佛和蹇先超跟着红军走，自己带着两位妻子和余下的两个年龄幼小的孩子，搭船回安乡老家。贺龙只有同意了。
蹇先佛、蹇先超以姐姐蹇先任为榜样，在红*队军**伍里表现十分优秀。蹇先佛比姐姐蹇先任小7岁，她跟姐姐一样，自小就聪明伶俐，相貌出众，她7岁开始读书，18岁毕业于长沙衡粹女师。
蹇先佛多才多艺，能写能画，被分配到红六军团政治部负责宣传工作。她在红军行军途中，到处写标语宣传革命。她口才还很好，擅长演讲，曾主持过一次"扩红"动员会，鼓动了20多名小伙子参加红军，创造了红六军团一次"扩红"的最高记录。
不久，经贺龙介绍，蹇先佛在19岁时嫁给了萧克，当时的萧克才虽才二十六七岁，尽管资历没有贺龙高，但已经担任红六军团的军团长，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了。
接着，1935年11月，蹇先任和蹇先佛姐妹俩随红军二、六军团参加了长征。此时蹇先任同贺龙的第二个女儿贺捷生才出生19天，成了参加长征年龄最小的"红军"。而此时蹇先佛也怀有身孕。姐妹俩，一个抱着婴儿，一个怀着身孕，创造了长征路上唯一的姐妹花传奇（详见"说历史的女人"第1485期）……
蹇先任和蹇先佛
（三）为国牺牲的两兄弟
上文提到，蹇承宴除了为革命送走两个女儿蹇先任和蹇先佛外，他还送走了两个儿子，即三子蹇先为和五子蹇先超。蹇先为是跟姐姐蹇先任几乎同时参加革命的，他15岁入*党**，便开始参与地下*党**的秘密工作。1928年农历除夕，17岁的蹇先为和姐姐蹇先任一起参与组织著名的石门"年关*动暴**"，表现很积极，当时他率领*动暴**队员袭击本县国民*党**警察所和区公所，当场处决了挨户团头目。
姐弟俩一块加入贺龙的队伍后，蹇先为被任命为警卫营书记官等，后于1929年2月，由*党**组织安排到湖北鹤峰革命根据地工作，担任地下*党**县委书记。1930年6月，他随贺龙离开鹤峰，任红军士兵委员会主席，及湘鄂边红军第一纵队参谋长，随部参加了攻克天门、京山、安陆等战斗。
1931年秋，蹇先为被任命为*共中**湘鄂西特委巡视员。1932年6月，蹇先为又回鹤峰工作，在转移途中，与慈利县保卫团遭遇，双方展开激战。最后，寡不敌众，队伍被打散，撤到一个叫曹家沟的地方隐蔽。后因叛徒出卖，蹇先为被捕，惨遭杀害，年仅21岁。
蹇先为之墓
蹇承宴的五子蹇先超在参加红军时还不满15岁，还是个孩子，参加长征的时候，他吃了很多苦。红二军团进入茫茫草地后，给养严重缺乏，很快断粮，战士们靠吃野菜、草根、树皮维持生命。但有的地方，连野菜、树皮都很紧缺，所以有不少战士都饿倒在草地上了。当时，蹇先超正处在长身体的年龄，他经受的考验比普通战士更大。
蹇先超当时经常空着肚子，完全靠着顽强的革命斗志，用稚嫩的身躯同恶劣的环境相抗衡。他和普通战士一样坚强地前进，并参与同追击的敌人战斗。他为了不掉队付出了双倍的努力。但终于有一天，蹇先超饿得实在是走不动了，精疲力竭的他只好坐下来休息一下。但他坐下来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看着前面的战士渐渐走远，他连一丝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硬生生地饿死在草地上。他牺牲时还不满16岁。
至此，蹇承宴已经为革命献出了两个儿子。前面已经说过，蹇先任同贺龙的第一个女儿红红，即他的外孙女，在一岁时便不幸夭折了，后来他的外孙，即蹇先佛的第一个孩子也早逝了。
蹇先佛同萧克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在长征路上。1936年7月，红二、六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甘孜会师后，开始穿越荒无人烟的茫茫大草地。就在进入草地的第一天，蹇先佛便生下了儿子。当时的条件非常恶劣，草地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蹇先佛在姐姐蹇先任的帮助下，找到一个破败废弃的土堡，她在土堡里进行了一次艰难的分娩。儿子在土堡里诞生，萧克把儿子起名为"堡生"。
蹇先任的女儿贺捷生刚出生便开始随母亲长征，"走过"长征后她便1岁了，后来她也成了一位女将军；但蹇先佛的儿子堡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虽然也被母亲抱着走完了长征，但后来还是不幸夭折了，此是后话。
（四）同妻子先后入狱
蹇承宴为革命把四个儿女送走参加红军，并且是贺龙和萧克的岳父，为此，他本人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国民*党***动反**派恨透了他，说他是"*匪共**之父"。但这句话传到蹇承宴耳朵里时，他却哈哈大笑："这话算说准了！"
红军长征后，蹇承宴曾离开慈利县城回到农村老家安乡生活，但*动反**派又追到老家，他在老家也没法呆了，只有过上逃难的生活，年过花甲的他又"回到"童年，开始到处漂泊。后来，他带着结发妻和两个幼小的孩子逃到津市（今属常德管辖的县级市）河街，遇到一个开店的旧友，他让家人暂时住了下来，自己又出去找生路。
作为曾经的励志人物，蹇承宴到老了，还想出去闯一次！他一个人乘着一叶扁舟又出发了。但走后，他的不幸再次来临。他的第二位夫人杨明声在慈利被人告发。对方是慈利县琵琶洲人，姓刘，他说杨明声是红军家属，并声称她收了贺龙和萧克不少钱和枪支。于是当地团防局把杨明声抓进了监狱，逼她交出钱和枪，还恶狠狠地说："交不出，就交出四个*匪共**！"
但这纯属讹诈，杨明声坚强不屈，她说："我一没看到钱，二没见到枪，四个儿女跟贺龙去了不错，你们要找就自己去找吧！"
蹇承宴得知后，连忙跑到县政府，对敌人说："你们要抓要杀冲我来，找女人出气算什么本事！"于是他进了监狱，把妻子杨明声换了出来。敌人对他再次逼问，要钱要枪，要四个参加红军的儿女。蹇承宴毫不畏惧，冷笑一声，"哈哈哈哈，儿女们长大了，人各有志，腿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着！"
当时贺龙已经威名赫赫，敌人慑于贺龙的威力，也不敢对这个倔强的老头怎么样，只是把他关在监狱里。杨明声出狱后，同蹇承宴的长房夫人黄世菊回到慈利县城，找到一些开明绅士和社会贤达100多人（可见蹇承宴的影响力），前去联名保释，蹇承宴才出狱。
最后，蹇承宴见津市也不是久留之地，又带着家人回到了慈利县城。当时抗战已经爆发，日本人烧了慈利城，蹇承宴的家变得一片狼藉。看着家中的断壁残垣，这位年逾70岁的老人感慨万千，但他并不气馁，他托人捎信，让女儿好好为革命工作，让她们"努力杀敌，不管家事，以国为家"。
此时，他又接到了女儿蹇先佛的一个任务。为了不耽误抗日战事，蹇先佛托人把在长*途征**中生下的儿子堡生送回老家，让父母抚养。可后来，可恶的日军引发了一场鼠疫，当时村子里许多儿童死于这场鼠疫，蹇承宴的外孙堡生也未能幸免。至此，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外孙（女），四个亲人都献出了生命。
此时的蹇承宴豁出去了，他还有二房生的一双儿女，蹇先辉和蹇先珍此时也渐渐长大，于是他再次鼓励他们参加革命，进行抗日斗争。
为了革命，蹇先任这位当地的一个小富翁献出了一切，不仅是金钱物资，还有数位亲人的生命，以至于他晚年生活得极其清苦。后来周恩来得知他家的困境后，从重庆八路军办事处给他汇来80块钱补助生活。接到钱，蹇承宴感激地回信说："感谢您的关怀。现值抗日时期，公家也有困难。我身体健康，可以谋生，请勿挂念。请转告我女儿，安心杀敌！"
（五）令人感慨的遗嘱
蹇承宴坚强地支撑到抗战胜利，遗憾的是，他没有等到新中国成立，1949年6月10日，他因病去世，享年78岁。他勤劳了一生，就在去世前，6月4日，他还亲自挑着染布到河中清洗。当晚，他感到自己生命将要终结，于是留下遗嘱，死后不入土。通常的观念是，入土为安，那么他为何留下如此遗嘱呢？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我可能要离开你们了，我死后，不要把我埋入土中，暂时用沙掩葬在家里，待天亮（意指革命成功全国解放）后，我的先任、先佛回来了再埋我！"
这是因为蹇承宴对革命充满了必胜之信心，他相信，过不了多久，革命必将胜利，新中国必定建立。到那时，他的两个为革命工作的女儿回来了，他再入土为安。于是他的小儿子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遗体安放在堂屋中。
果然，一个月后，1949年7月，慈利县城解放。蹇先任和蹇先佛姐妹俩回到了离别很久的家中。此时中国革命大局已定，新中国的建立已经迫在眉睫了。姐妹俩大哭一场，便让老父亲，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入土为安了。
蹇承宴之墓
蹇承宴先生是一位真正的爱国绅士，他的事迹将被载入史册……
（文/说历史的女人·夏日漱冰）
参考资料：《贺龙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