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吸*子烟电**的烟民。IC photo图
目前，*子烟电**既不属药品，也不属医疗器械。行业缺乏产品标准、难言质量监管、更无安全评价。从烟具到烟油，无需通过安全性和有效性的临床研究就能进入市场，质量良莠不齐。
*子烟电**成了2019年第一个创业风口。做区块链的、自媒体的、共享经济的，所有人都想挤进这条赛道，甚至一些做电子产品的工厂、作坊也想要分一杯羹。
一项本意为了替烟的发明，却在创造一种新的成瘾方式，吸引年轻人上钩，这恰恰是最让公共卫生专家担忧的，“为什么要让没有任何吸烟经历的青少年走向*草烟**？”
南方周末记者 马肃平
责任编辑 何海宁
本文首发于2019年3月21日南方周末
风口上的*子烟电**火了，以登上央视“3·15”晚会的方式。
2019年3月15日晚，央视这条时长约6分钟的预警短片，几乎招招击中*子烟电**的命门。科学实验证明：*子烟电**在燃烧或雾化时，会产生甲醛等有害物质，危害吸烟者和被动吸烟人群健康。长时间吸食*子烟电**，同样会产生对尼古丁的依赖。
报道出炉后不到一小时，苏宁、京东等电商平台一度屏蔽了关键词“*子烟电**”。因参股公司涉*子烟电**相关产品产销，上市公司亿纬锂能收到了深交所的问询函，要求其说明生产经营是否符合行业监管政策要求、是否存在违法违规等情形。
电商平台上，不少*子烟电**初创品牌一度下架。灵犀LINX*子烟电**项目工作人员则表示理解，“对政策敏感，这无可厚非”。淘宝上，YOOZ旗舰店的产品至今仍处于“已下架”状态。该品牌总监王榕滢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这和“3·15”无关，而是运营部门正在换货调整。
一个未知的事实是，国内*子烟电**方兴未艾，但代工产品早已在国外开枝散叶，*子烟电**已成为出口欧美市场的一门庞大产业。
“仅2018年，海关统计的出口额就接近300亿元。”中国电子商会*子烟电**行业委员会秘书长敖伟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根据2018年国际*子烟电**行业高峰论坛披露的数据，国内*子烟电**从业者也有近一百万人。
目前，*子烟电**既不属药品，也不属医疗器械。从烟具到烟油，无需通过安全性和有效性的临床试验就能进入市场，质量良莠不齐。“比如核心的烟油，里面添加了什么？对人体是否有危害？有些厂家自己都说不清楚。”敖伟诺说。
如今，互联网品牌、资本纷纷入局，打着“健康无害”“高颜好口感”的旗号，通过各种营销手段大搞“青春攻势”。销售对象不仅针对“老烟枪”，更对准了并无吸烟经历的青少年群体。
这让控烟专家担忧。“在资本的推波助澜下，*子烟电**正在创造一种新的成瘾方式，诱导初尝者上瘾。”中国疾控中心研究员、公益性研究机构新探健康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吴宜群说。
-1-
2019年第一个创业风口
无需手动注油、进口芯片、可替换烟弹，再加上一个炫酷的外壳——*子烟电**成为了2019年第一个创业风口。做区块链的、自媒体的、共享经济的，所有人都想挤进这条赛道。
两个月来，先是锤子科技CEO罗永浩替前员工朱萧木站台，发布“福禄”*子烟电**；紧接着，同道大叔创始人蔡跃栋和黄太吉创始人赫畅推出“YOOZ柚子”。朋友圈传播甚广的“灵犀LINX”背后，则是同道大叔董事长、视觉志CEO等五位自媒体人。
“先占一块地，等政策放开就放手干。”在华烽国际从事投资工作、看过几个*子烟电**项目的李明（化名）感叹，“利润空间太大了。”
从零开始做一个*子烟电**品牌需要多少钱？一位电子行业从业者的答案是仅需一百多万元，“注册一家公司，然后找工厂代工。”据其透露，国内*子烟电**大多采用OEM（代工）或ODM（贴牌）销售，品牌方只需负责推广营销。
看到不少客户咨询*子烟电**代工事宜，一些做电子打火机等电子产品的工厂、作坊也跨界转型，想要分一杯羹。一个可佐证的例子是：便携液体烟弹*子烟电**的利润基本是手机配件的十倍。
据中国电子商会*子烟电**行业委员会2019年3月19日发出的《关于增强*子烟电**行业自律规范生产的倡议》，全球超过90%的*子烟电**产自中国。敖伟诺介绍，早年发家的龙头企业大多为国际*草烟**巨头代工，设备、尼古丁雾化器源源不断地输入欧美市场，在国内几乎没有销售。
在网络上，很难搜索到*子烟电**厂家的信息。南方周末记者搜索深圳*子烟电**行业协会的一份会员名单发现，他们大多分布在深圳市宝安区，以科技或贸易公司之名注册。只有通过查询工商信息，才能发现企业和*子烟电**的关联。
低调自有理由。传统*草烟**行业一直是中国的纳税大户，但*子烟电**是否属于*草烟**制品、是否应课重税、该由哪个政府部门监管，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原先的玩家好歹出口创汇，现在资本涌入，打破了行业原有的生态平衡。”敖伟诺解释，没有制造业积累的玩家蜂拥进入，把*子烟电**当作赚快钱的机会，导致市场无序发展，央视“3·15”晚会的出手理所当然。
-2-
墙内开花墙外香
很多人以为*子烟电**是舶来品，但第一款*子烟电**“如烟”就诞生于中国，发明者是中国药剂师韩力。父亲因晚期肺癌离世，让他真正决定要研发一种香烟的替代品。
2004年，“如烟”问世。广告在各大电视台轮番轰炸，*脑洗**程度不亚于脑白金，却始终没能搅动中国的*草烟**市场。因为定价偏高、无法提供足够的尼古丁，加之2009年央视对其宣传的戒烟效果的批评，“如烟”迅速陨落。
国内遇冷，欧美是个好去处。西方较早重视卷烟的健康问题，*子烟电**甫一上市就受到追捧，疯狂蚕食传统*草烟**市场。
直到2014年前后，*子烟电**才以“蒸汽文化”的形式重回中国，成为文艺青年、嘻哈老炮的小众玩物。
这一年，长沙人名叔（化名）通过*子烟电**实体店俱乐部，初次“入坑”。店里循环*放播**着龙卷风、机关枪、水母等“花式吐烟圈”的视频。吞云吐雾让他感觉酷炫，“某种意义上，大烟雾也是带有社交属性”。
转折点出现在2017年，大烟雾风潮被美国*子烟电**品牌Juul打破。尼古丁盐烟油技术的突破，让*子烟电**的击喉感更平滑，小巧、方便、够量的尼古丁含量，让*子烟电**中的小烟成为后起之秀。
*子烟电**市场爆发了。2018年12月，万宝路制造商奥驰亚花128亿美元，收购了Juul35%的股份，估值达到380亿美元。作为投资协议的一部分，Juul获得一次性红利20亿美元，管理层决定给每人发放130万美元的年终奖。
2018年底在上海举办的蒸汽文化周上，汇集了国内外百余家*子烟电**品牌商、批发商、经销商。IC photo图
有了对标案例，这股风立刻刮回了中国，各类资本纷纷跑步进场。
相对欧美，中国市场更具想象空间——国内烟民基数虽大，但中国算不上*子烟电**的主流市场。按照国家*草烟**专卖局的数据折算，国内*子烟电**销售额仅占*草烟**行业的约0.24%。
-3-
青春攻势
“老烟枪”当然是各类*子烟电**品牌的目标受众。
“从成立之初，我们就希望做一款安全健康的替烟产品。”YOOZ品牌总监王榕滢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在电商平台上，各品牌打着“健康替烟”“戒烟实力派”的卖点，试图转换存量。
野心不止于此。为了吸引年轻的新烟民，各品牌推出了限量款的包装盒和口味——清新蓝莓味、可乐味、醇厚原香味、薄荷爆珠味、柠檬苏打饼干味……有些公司还售卖不同图案和材质的烟杆。
甚至，*子烟电**成了时尚配饰。“仙女春季套装”“你的颜值担当”……在漂亮的广告里、纪实真人秀里，连黄觉、朴树等明星也不时嘬上几口，文艺青年们没有理由不效仿。
WEL鲸鱼轻烟联合创始人邱懿武在一次论坛上更是直言，“我们一直坚持做年轻人的产品，做新品牌。看到*子烟电**的时候，我就判断这是有年轻人市场的产品。”
一项本意为了替烟的发明，却在创造一种新的成瘾方式，吸引年轻人上钩，这恰恰是最让公共卫生专家担忧的。“为什么要让没有任何吸烟经历的青少年走向*草烟**？”吴宜群质疑。
2018年7月-8月间，吴宜群所在的新探健康发展研究中心对上海、昆明、武汉、杭州、贵阳、成都、渭南7个城市的学校周边烟点分布和*草烟**广告发布进行了调研，发现近九成的中小学校园附近一百米内有*草烟**销售点，“*子烟电**也随便卖”。
“*子烟电**不是戒烟神器，也绝不像广告里说的安全无毒。”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戒烟门诊负责人王晓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长期吸烟即“*草烟**依赖”是一种慢性成瘾性疾病，且容易复发。*子烟电**使用者常常合并使用卷烟，也随时会转向单纯使用卷烟。
王晓丹所在的戒烟门诊做过统计，就诊者中约30%使用过*子烟电**，其中约一半使用的是加热不燃烧型的*子烟电**IQOS。
在国内，没人统计过有多少年轻人因*子烟电**导致成瘾，但苗头已隐约出现。
20岁的晓峰（化名）原本不是烟民，选择*子烟电**纯属图新鲜。“味道像汽水，经常有饱腹感。”虽然没有“一天一包”真烟的概念，但他发现*子烟电**也能上瘾。
一次，经常光顾的网店烟油断货，没有“口粮”的最初几天，晓峰总想抽点什么，于是把之前的空瓶子汇到一起，甚至想着能不能兑点水抽。熬了两天，彻底没烟油了，他就干吸雾化器。
到了第4个月，晓峰已经抽完近二十瓶烟油。烟油快见底时，他总会有种焦虑感。现在，他习惯看看电池电量，带上备用烟油才敢出门。
作为一种成瘾性疾病，*草烟**依赖并不像*子烟电**生产厂家鼓吹的那样轻而易举戒除。很多吸烟者觉得，只要有毅力就能戒烟，但王晓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干戒的成功率不到4%。”她提醒，如果依赖程度重或出现了明显的戒断症状，需要药物治疗。戒烟门诊的医生还会通过心理行为干预，强化吸烟者的戒烟意愿，督导和支持戒烟。
在中国虽仍为隐忧，但在美国已成明患，青少年已成激增的新成瘾群体。
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的报告显示，2018年，150万名美国青少年加入了*子烟电**大军，其中高中生的使用量激增了78%，初中生激增了48%（详见南方周末2019年3月17日报道《*子烟电**席卷美国，青少年成新成瘾群体》）。
-4-
谁来监管*子烟电**
“拒绝*子烟电**，原因之一是怕引诱年轻人而导致控烟运动开倒车。”吴宜群说。这些年来，传统控烟举步维艰，她不想看到“第二波浪潮”出现。
2018年8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草烟**专卖局发文，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子烟电**。2019年1月1日，杭州明确规定一切公共禁烟场所禁吸*子烟电**。随后，*子烟电**生产大本营深圳也发布征求意见稿，拟将*子烟电**纳入控烟范围。
其实早在2017年12月，中国电子商会*子烟电**行业委员会就发布了两项团体标准，其中就包括*子烟电**产品需标示“未成年人严禁购买”等警示语。
南方周末记者在各电商平台上发现，大多数品牌都作出了警示标识，但实际购买时，并没有人要求提供身份证明。
在国内，*子烟电**究竟属于*草烟**制品、药品还是电子产品，至今没有明确说法。大多数商家将*子烟电**当成普通电子产品销售，行业缺乏产品标准、难言质量监管、更无安全评价。
“企业和协会也在求监管。”敖伟诺说，行业发展迅速，但监管政策早已滞后。眼下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纳入监管后才有答案。
敖伟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像IQOS这样加热不燃烧型*子烟电**，因含有烟叶，依然属于*草烟**制品。2017年5月，国家*草烟**专卖局就发出通知，要求依法将该类产品纳入监管。
“现在有争议的是电子雾化烟的烟油。”敖伟诺说。这类产品是用雾化器将尼古丁盐等混合液雾化成蒸汽，并不属于*草烟**制品，恰好钻了一个空子，这也是最近一波资本创业的热点。
他透露，针对烟油和烟具的强制性国家标准已由国家*草烟**专卖局提交，目前正处于审查阶段，标准有望于年内出台。今后，有资质的企业、符合要求的产品才能上市。
至于*子烟电**今后将归口哪个部门管理，敖伟诺不愿多谈，“那是国家的事，相关部门也在调研。”
“控烟界认为，应该由一个和*草烟**没有利益勾连的部门监管。”吴宜群认为，最合适的是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而非*草烟**专卖局。
央视“3·15”晚会播出后的第三天，吴宜群收到了国家卫健委的消息，一份有关*子烟电**和青少年健康的内参已上呈国家高层，“卫健委召集我们开小会，想听听我们的意见。”
视觉 | 贾威
你可能还感兴趣的：
食品身份不明，槟榔却卖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