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珍散文精选 (刘凤珍临县照片)

刘凤珍最美散文,刘凤珍散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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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芳菲(一)

小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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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蒜,野菜也,状似大蒜,个小不分瓣,味辛微辣,生于野地。大概因为大蒜个头个大,小蒜只能屈居于小。小蒜又名薤白,传统中医认为有温补作用,可以健脾开胃,助消化,解油腻,促进食欲;温中补虚,钙、磷无机盐含量极高,经常食用有利于强筋骨。但小蒜生长有季节性,最宜于食用的时间是农历二三月和八九月份。当地人是这么称赞它的:“二八月小蒜,香死老汉。”

以前,陕北贫穷干旱,蔬菜种类很少。开春之际,一冬天储藏的根茎菜:萝卜、洋芋、白菜,就开始出芽、枯萎、腐烂。到了人们要上山春耕春种,辛苦劳作的时候,菜盘子里却没有任何菜可吃,因而常用“干辣子打盐”形容这一状况。其实,有辣子面儿都是奢侈。还好这个时候,有小蒜可以解馋。每年春天,青黄不接之时,小蒜成了陕北人菜盘子里一道最受宠的小菜。

我不知道我们的先人是怎么发现小蒜的,但它的确是一道美味。严格说葱姜蒜属于调料,小蒜也不例外。可是,在蔬菜极度缺乏的年月,就没有这么些讲究了。掰开一个热馍,夹两筷子腌小蒜;调拌一碗苦莱(麦饭),放一勺腌小蒜;饺子、搅团、饹饦(麻什)的蘸料里少不了腌小蒜……好似所有的香味就被带动起来,怎么吃都满口鲜香。那嫩白翠绿的腌小蒜带着春天的活力和气息,刺激着你的味蕾,挑逗着你的食欲。

只要是陕北长大的孩子都有这样的经历:感冒发烧不想吃饭,大人没钱求医买药,妈妈的一碗热拌汤放上一筷子腌小蒜,趁热喝下去,被子盖住出一身汗,感冒就好了。

在没有现代化农业支持的大棚蔬菜的早年,野菜小蒜就是回归大地最早的春天的小使者。或者说,它们就是一群野孩子,不怕春寒,也不怕黄风。当所有的蔬菜还是种子的时候,它们急急匆匆地从土地深处跑来,探头露脸,迎风接雨。它们傻傻地,土里土气地,没有大蒜专业、正式、刻意,也不被人们看重,就这么悄悄儿来了。不经意,不喊叫,不招摇,默默地为路过的老牛点头,为穿着不再臃肿的农人招手。这久违了的绿色植物再次勾起了人们的馋虫。它们调皮地在农妇的裤脚碰碰;在农夫的手背挠挠;在春耕的犁沟里跟着泥土翻跟头……如一个个人见人爱的孩子,你能不亲吻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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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反季节蔬菜和水果摆满超市货台,你吃过的、没吃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同色的……美色美味无节制地浇灌着人们的视觉和味觉,这是城市的丰富。

对于乡村山野的小蒜来说,可能进不了大众的视线,永远寂寞在民间。但我却没觉察出它有什么烦恼,好像活得很惬意很潇洒。如果它会说话,肯定会说:“你荣耀你的,我也没什么羞愧的,我很快乐,很自由。”是啊,看看城市的蔬菜们,住着漂亮的“房子”,躺在精致的格子“房间”,却被无情的清洗器涮过,被无数只手摸过,被无数条胶带捆过,它们的“皮肤”疼死了吧?

在这个吃已经不是什么问题的今天,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中医的诱导,而是怀念。怀念小蒜;怀念过往童年;怀念山野沟畔的牛哞羊咩;怀念那片贫瘠温暖的土地;怀念仍然如庄稼一样摇曳在那块土地上春耕秋收的父亲母亲。

感谢我们顽强的味觉没有被现代化的各种蔬菜迷惑昏倒,也没有被它们的味道完全收买,它的记性极好,无论走到哪个大城市,对母土的眷恋一点儿没有减少,又怎能忘了长在山野土畔的小蒜?

只要有机会回老家,清清爽爽的春天,邀来几个伙伴,迎着带点肆虐的小黄风,提溜着小撅头,挂个小筐,像小时候一样从容走向山野,与亲爱的小蒜再次晤面,谁不想有这么一次情景再现?

苦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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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菜,又名苣菜,分甜苣和苦菜两种。二者不同之处在于甜苣的叶尖呈圆形,其味淡于苦菜,是人们非常喜欢的一种野菜。开水焯过,篦干,加蒜泥,加盐,油炝辣子一泼,是一盘上好的凉拌菜品。也可做热菜,与土豆泥一起拌匀,又是别一番美味,没有人不喜欢吃。

苦菜来自乡野土地,在食不裹腹的年月,在一贫如洗的菜盘子里,在粗瓷笨碗中,不知温暖充实过多少人寡淡清苦的日子。如今风尘仆仆,土头土脸一路走来,人们没有忘记它,反而把它推上城市富丽堂皇的餐桌。即使与大鱼大肉齐肩并列,也看不出一点儿卑微,大受城里人喜爱。

苦是苦菜的本性,犹如哭是人的本性一样。在聪明的先人发现那些可以培植的蔬菜之前,菜的世界里不分家和野。我并不认为当年被选中、变成人类菜园子里的蔬菜就是幸运,苦菜没被选上就是不幸。在我看来,它之所以落选,不是因为苦,可能是它在外面玩疯了,误了“选秀”时辰吧。后来,再被发现,已无法步入正轨谱系,但它一点儿没被人们淡忘。是啊,好的东西永远和有品味的人一样从容不迫,无论到哪里都会得到别人尊重。

就眼下实际情况而言,蔬菜们的日子真不好过:整天饱尝农药喷洒,化肥催促,温棚高温炽烤。可谁会顾及它们的感受,替它们想一想?假如它们会说话,一定叫苦连天;假如它们长着腿,一定离家出走;假如有可能,它们一定想和苦菜换个位置,跑回山野撒撒老祖宗童年的野气。可是,进城难,入乡也不易。历史总是把一些事情颠来倒去。

是的,它们看上去很受关爱,很被重视,但谁都知道,这是人类的别一番苦心呐。

也许,苦菜知道同类的苦难,坐在桌上它们穿戴整洁,花花绿绿,面带笑容,要矜持,要给客人留下好印象,可一起到了胃里,它们面面相觑,能不说几句掏心掏肺的悄悄话儿?你听,它们好像在商量事情。

蔬菜说:“苦菜妹妹,我真羡慕你,吹山风、饮雨露、沐月色、数星星,没人管你,这多好啊。我怎么才能逃回山野和你们一样享受大自然的风光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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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菜说:“是啊,自由我们倒是自由,也不用受人类各种惩罚式的关爱,就是寂寞了些。可你真要逃回来,不怕寂寞?”

它们互相看看对方,满脸愁苦。一会儿后,苦菜眨了眨眼睛兴奋起来,蔬菜也连连点头,一定是找到好办法啦,它们咕咕咕地笑起来了……只听见胃的主人也参与它们的讨论,我们也多么希望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别让蔬菜们受罪,也别让我们的身体受到伤害。

假如让蔬菜和野菜来一次大聚会,又会是怎样的情景?我只能肤浅地用人类的想象和语言猜想一下:蔬菜们,个个体态臃肿,叶肥根壮,华丽整齐,集体亮相,阵容庞大,和蔼可亲。这情景人们太熟悉,瞧一眼超市一目了然。野菜们,个个精干,单枪匹马,没有组织,似乎还有些不懂规矩。可孤胆豪侠,一身布衣,一脸正气。它们各站一边,互不认识,相互缄默。谁也不会想到几千年前曾经是一个山坡上的邻居,一洼水田里的姐妹兄弟。但菜,这个共同的血脉永远无法改变,它们彼此放下怀疑和沉默,再次回到远古,一同寻根,用菜家族的语言诉说着它们的古往与今来。

记得少时和小伙伴一起去山上拔苦菜,北方的春天风大,时不时伴有黄风。黄风一来,遮天蔽日。大家喊一声快回,就跑起来,小伙伴们有人的筐子被大风吹走滚下山崖;有人被吓哭,掉在大伙儿后面;有人嫌拿上小撅头跑不快,干脆扔了。等到跑回村口,简直变成一群土娃娃,互相指着对方的脸嘲笑开来。调皮的男孩子,故意用指头拉扯下眼睑做一可怕的鬼脸,呈在小女孩面前,嘴里“麻呜——”叫一声,吓得小女孩哇哇大哭。出山赶回来,同样满身满脸灰土的妈妈一声温婉的呼唤,孩子们才会小鸟一样解散。

也有这样的时候,刚刚下完雨,突然发现,玉米地里密匝匝一片甜苣,既是惊喜又是收获,不管忙闲,拔了起来,一会儿拔一堆儿,脱下外衣包好抱回家。苦菜如韭菜,锄了又长出来,从春天一直能吃到秋后。

中国已经走向富裕的大道,健康和环保无疑提上议事日程。饮食是健康这条河流中至关重要的支流。可是,饱受现代化农业文明迅猛转化、修正、打造、整合的蔬菜们,自身原汁原味的成分一点点一滴滴褪去,很难再吃出它们最本来的那一脉香味。过度清洁,表面好看,却缩短了保质保鲜期限,同样失去了蔬菜自身的质朴与光芒。

苦菜是大自然的宠儿,它的品质是野,不掺杂任何人为因素。用传统中医目光观照,对人的身体有益无害。但人们对于苦菜的青睐,早先不是说它多么环保、无公害,也不是看重中医疗效,而是因为它是穷苦人家拿来充饥的很重要的菜肴,由它而产生的那些童话般顽劣、温馨的故事与追云逐月,扑风浪日的情景,永远是一个人生命彩页中闪烁的那一颗美丽星辰……

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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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苜蓿在乡间大量种植,它是一种畜草,牲畜都喜欢吃。万物复苏的春天,它也成为人们餐桌上一道不错的菜,或拌面蒸饭,或汆水后凉拌,很受人们青睐。

其实,苜宿花蒸饭才真正的叫绝。苜蓿的花比叶细腻柔和,蒸出的饭没有青草气息,而是一种花的清香,口感筋道。它们一朵一朵亭亭玉立,矜持温柔,比叶子的坚强多了几分柔情。看见花里胡哨的蝴蝶羞怯;撞上嗡声嗡气的蜜蜂腼腆。紫色花儿,变成蒸饭后,淡淡的花香缭绕着淡淡的面香,味蕾再也不能自持地从这富裕的香味里品咂出熟悉的颜色和甜蜜的滋味。我完全可以把这叫做玫瑰饭,何尝不可称*爱作**情餐?

这个世界象征爱情的东西很多,玫瑰娇艳、热烈、养眼,却无法容忍时间而枯萎;钻戒倒迎合了时间,却太过坚硬而冰凉。餐,饭也,是有点儿俗,似乎与高贵的爱情搭不上茬儿,只是在强调着“吃”这个粗浅的词。可是谁能不强调呢?在文化滔滔不绝的大河里,饮食文化算是一条很大的支流,没有食何谈其他?人从出生到死亡,哪个不是首先为了吃?哪个节日最后能冷落了吃?这些浅显的道理不需费舌。我们都过情人节,抱着情人节的礼物吃什么饭?有时候的确是一桩恼人事。

在乡下,没过门的女婿、儿媳妇来家里,大人们会做一些特殊的饭食表达心意。比如饸饹,特点是长,比喻长长久久;比如软米年糕,糯粘,寓意两个人好得如糯糯黏黏的年糕。糕谐音高,表示父母对新人的高抬、看重(年糕一年内只有过年才吃一次的)。给新婚夫妇的床上洒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这是一个庞大的民俗谱系,包涵浓浓的民间文化,在一代代百姓中传承着向往幸福生活的心愿。但是传统免不了千篇一律。

我不知道如今年轻人心里有没有爱情餐?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种象征爱情的美食?只想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在远离城市的乡间租一块土地,种上苜蓿,让无数的年轻人携着心爱的人到这里采撷苜蓿花——阳光明媚的夏日早晨,一条细绳般弯曲的土路上一对儿情侣远远走来。他们提着精致的小篮,步入一片绿浪紫海。露珠打湿裤腿,耳畔蜜蜂歌吟,眼前蝴蝶翻飞,风儿凉爽拂面。他们手挽手,嬉笑着,玩耍着,追逐着。被蜂碰了一下,“妈呀!”惊叫着,尽情地采撷着一只只紫色花朵……哦!小篮采满了?多么圆满!回到营地,两人亲自蒸一笼苜蓿花饭,蘸着各种秘制调料。欢声笑语里,男孩喂女孩一口,女孩喂男孩一口……这该是多么甜蜜又浪漫的事情!别担心没有奶油蛋糕甜,它可是两个人一块儿,追微风、接露珠、抓蝴蝶、逗蜜蜂做成的,它能甜你一生一世。

小时我是个异想天开的主,是姐姐眼里的小妖怪,爱琢磨一些别人不关心的事情。比如,绿色的苜蓿草怎么就长出紫色的花来?是谁发现它可以吃?毛驴为啥长那么长的耳朵?它比人能听到更远的声音吗?狗睡觉时会小声叫唤,是不是做梦发现了贼人?公鸡天天凌晨打鸣,它圈在小小的窝里,石板盖着窝口,是怎么知道天快要亮了?每次带着这样的疑问向妈妈或姐姐讨教,都会被她们不耐烦地扔过来一句:“这孩子哪里不对劲啊,神神叨叨。”一个孩子的话没人当回事,但我一直没有弄明白,直至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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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自己杜撰的什么爱情餐,便又想起了小时候的糗事,觉得自己不免有些空穴来风瞎琢磨。可是,打开百度一查,吓我一跳:苜蓿草又名三叶草,被西方人称作幸运草和幸福草,所指三叶草中有极个别是四叶,很稀缺,据说是一万株三叶草里才有一株四叶草,也就是说,要找出来非常难。西方人认为找到四叶草是幸运的象征;日本人认为找到四叶草就会得到爱情和幸福。由此三叶草中的四叶草被看成爱情草和幸运草。

传说三叶草是人类祖先夏娃从天国伊甸园带到人间大地的,它的花语是:幸福。

爱情餐,我的想象和杜撰,真正有一天,在西方的圣比德日上,加进去我的原创爱情餐,大伙游街祈祷累了,吃着香喷喷的苜蓿花爱情蒸饭,也该是个不错的创意和享受吧。

不要担心那片苜蓿草难找,也不要害怕找不到四叶草,只要你用心去找,人人都能找到爱情和幸福。因为那株四叶草就在茫茫三叶草的绿洋中躲藏着偷笑,等待笨笨的你去寻找。

小时我们都玩过捉迷藏——那个提心吊胆的藏;那个明明暗暗的迷;那个左瞅右看的捉;那个捉到后的欢笑与嬉闹。而爱情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它的特点就是一个大大的捉迷藏游戏。

不过,即便没有人响应我的提议,那也无妨,这天马行空的美意犹如一股清澈的山泉已经在我的心田涓涓流淌,我湿漉漉的心坡绿意荡漾,紫色芬芳。

刘凤珍简介

刘凤珍,女,延川人,出版散文集《最后的种地人》《梦的颜色》,人物纪实《光景日月》。作品《冬日话山村》荣获2000年陕西省地市文学期刊优秀作品奖,同年被《读者》乡村版第三期转载。在《读者》《延河》《草原》《延安文学》《延安日报》《鹿鸣》《朔方》等二十多种报刊发表作品约七十多万字。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居西安。

来源:延川山花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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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杜 静

责编:李 鹏丨编辑:杨美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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