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滴滴出行宣布暂停9月8日至15日的夜间(23:00-次日5:00)订单服务,包括出租车、快车、优步、优享、拼车、专车、豪华车等产品。
在“没有滴滴”的第二个晚上,南都记者联系了数名滴滴快车、专车司机,了解他们晚上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据介绍,过去夜间巡游出租车供给量下降会带来滴滴订单的小高峰,许多滴滴司机都选择轮流白天、黑夜“两班倒”,而在这个星期只能“两天倒”。
“好在就这周吧,如果一直这种安排我们收入直接减半啊,”联系黄师傅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跑滴滴两年多他也是难得一次这么早回家。“其实,开快车也很累的,绝大部分师傅都是守规矩的,但现在我们被“妖魔化”了。”
取消夜间订单 两班倒变两天倒
“没有夜间订单,就早点回家陪孩子,”快车司机黄师傅说,开滴滴4年多,他第一次晚上10点就回家。但这个被动的“休假”却让他焦虑。“我这个车是以租代购养着的,原来我们两人平摊轮流两班倒,没有夜间订单之后只能改成两天倒,”黄师傅无奈地说,这相当于收入直接减半,车都要养不起了。
黄师傅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小时候读书不好,早早辍学到东莞的工厂打工,4年前经济环境不好,工厂倒闭,黄师傅就加入了滴滴平台做快车司机,他也见证了网约车一路从疯狂补贴大战到被政府严加监管,从被神化的“新一代美好出行”到被妖魔化的“冷血黑心平台”。“不管神化还是妖魔化,对我们司机来说,滴滴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一养家糊口的平台。”
黄师傅的滴滴司机客户端显示,其目前接单1900单,评星4.8。在滴滴做了两年多,去年其在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北汽新能源车EV260,每个月租金3600元。他还找了一个亲戚“两班倒”轮流拉活。“两个人各跑12小时,一天流水600元左右,扣掉充电费跟租金,每人每月纯收6000元左右。”但如果按目前取消夜间订单,每人月收入就变成了3000多而已了,在广州生活并不容易。“家人要养,车也要养,”黄师傅告诉南都记者,像他这种以租代购的司机在广州不算少。
滴滴司机的焦虑:被标签化的舆论歧视
前天微博出现一条“我爸是一名滴滴司机”的热帖。“我爸是一名滴滴司机,他为了让乘客有好的消费体验在车里放了很多靠垫和抽纸,还找了让人舒适的音乐,然而因为一群垃圾快车被列为非法,我爸失业了。”帖中说,“滴滴接二连三出事,全网都在*制抵**滴滴。我爸今天悄悄跑到我房间里问我会不会因为他是一位滴滴司机而觉得丢脸,我心里真的超级超级难过。”
除开监管、平台、乘客的三重压力,滴滴司机因为被妖魔化的标签也遭遇了舆论的职业歧视。“开快车很累的,颈椎病、胃病都是通病,”黄师傅说,他们四年前一起入行的14个司机,就有一个去年猝死在路上。“本来身体就有隐疾,开的太累了,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下,就没起来了。”
“大家觉得就跑个车,拉个乘客,在车里坐一天很轻松,实际上并不是的。”黄师傅现在不敢随便跑特别优质的长途单,尽管单价高,但地方太偏远了,别说吃饭,找不到充电桩充不上电回不来更麻烦了。“而且回程很难受,以前还能接个顺风车补贴点,现在这渠道也没了。”
另一位五星满分司机江师傅则说,做到今年底就不想做滴滴司机了,因为社会的“白眼”让他挺难受的。“现在很多女乘客一上车,带着怀疑的眼光打量我全身很让人难受,随便问下‘想走哪条路’都感觉她要报警了,”江师傅说,开了两年多的滴滴快车,被人各种无理由骂过,被平台无理由扣分罚钱,都能接受,但现在被莫名其妙怀疑成“变态”已经突破他承受底线了。

滴滴司机江师傅的个人主页
“其实出了那些网约车杀人问题,我们也很愤怒,但绝大部分滴滴‘司机’都不是变态啊,”江师傅说到激动处,给南都记者看了一下他加的六七个滴滴司机微信群。大家主要在讨论哪里路订单多,吐槽今天又受到什么无理差评。
“其实就是个赚钱的工具,没那种闲工夫天天讨论客人,”江师傅无奈地说乘客杀司机也有过,只不过公众们并不关心。“现在我们(滴滴司机)完全站在社会舆论的对立面,被说成了一群冷血、黑心、变态的人。”
不打游击战,合规与创新需要“和解”
不管江师傅还是黄师傅,没有获得法律规定的网约车驾驶员证,也就是“不合规司机”。根据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政策与经济研究所的数据,目前我国网约车司机人数超3120万,是出租车司机人数的10倍以上,然而,资质符合各地出台的新规的司机数量总共只有34万,比例仅为1.1%,但滴滴最大的价值正是在于激活兼职司机的闲置资源,但无数次实践证明,设立事前审核制与这种长尾资源供给是难以调和的矛盾。
“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在江江师傅的滴滴快车群里,大家都在讨论如何规避监管“打游击战”。
“注意最近别去机场跟高铁站!刚有个师傅人没证被罚了三万,几个月都白跑了。”一个师傅在微信群里分享说。最近各地开始对无证司机严加看管,典型如北京,99%的滴滴司机都是无证经营,最近都停止接单,北京的“打车难”问题重新浮现。
“无论如何,网约车作为的公共服务产品,必须要在游戏规则内进行,”一位业内人士告诉南都记者,政策既然制定了,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游击战”是绝对不可取的。“但政策存在的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还是需要优化的。”
在谈及如何完善网约车政策,交通专家徐康明还给出了更多的建议。他认为,一是要建议放开从业人员的年龄;二是允许企业雇佣兼职的网约车或巡游出租汽车司机;三是建议增加残疾人的网约车数量。但徐康明也强调,最主要的是要改善执法手段,目前的情况是非法运营多,但线下执法效率太低,违法成本低。因而,需要紧迫修改的一条就是采用互联网的手段,通过线上执法甄别非法运营,比如人车不一致,车辆未经许可即上路运行等。
“滴滴的出现,大家都相信是利大于弊的,”尽管明年不想干司机了,江师傅依然认为,滴滴是一种社会进步。“首先,滴滴司机很怕‘差评’,滴滴服务水平肯定好过出租车;其次报警机制在不断优化,有互联网滴滴的沟通执行效率肯定也是好过出租车的,也希望社会能多一点包容。”
一位接近滴滴的相关人士告诉南都记者:“社会稳定与安全需要制定规则,社会创新需要打破规则,在这个碰撞的变革期里,会有滥竽充数、会有矫枉过正,也会有很多血泪的惨痛教训,但我们相信最终会在一个新的、进步的平衡点达到‘和解’。”
采写:南都记者 蔡辉 实习生 林玉莲
排版:实习生 林玉莲